仙贝盯着那个玩偶看了两秒，打了个哈欠，又把头低下去了。
小姑娘转头对妈妈说：“它看见我了！它跟我打招呼了！”
她妈妈哭笑不得：“它只是打了个哈欠。”
“它就是在跟我打招呼！”小姑娘斩钉截铁地说，“它先看了我，然后才打哈欠的！”
赵斌站在旁边，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发到了动物园的官方账号上。配文是：“仙贝今日营业：一个哈欠，价值连城。”
评论区炸了。
“仙贝打哈欠都这么高贵！”
“那个小姑娘好幸运，仙贝居然抬头看她了！”
“我去了三次，仙贝一次都没看过我，我嫉妒了。”
“仙贝：朕知道了，跪安吧。”
但也有不满足的游客。
有一天下午，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家老小来看仙贝。
他大概觉得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只看五分钟太亏了，于是开始想尽办法引起仙贝的注意。
他先是大喊：“仙贝！仙贝！看这里！”仙贝没理他。
然后他拿出一个塑料袋，哗啦哗啦地晃：“仙贝！好吃的！”仙贝的耳朵动了动，但没睁眼。
接着他开始拍玻璃：“仙贝！起床了！”仙贝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中年男人不甘心，回头对儿子说：“你喊，你小孩声音尖，它听得见。”
他儿子大概七八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仙贝——”那声音又尖又响，整个展区都听见了。仙贝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然后它从假山上抬起头，盯着那个小孩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激动了：“它看了它看了！”
但仙贝的眼神明显不对。它盯着那个小孩看了三秒，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从假山上滑下来，走到水池边，背对着人群坐下来，开始喝水。
不走了。
中年男人等了半天，仙贝就是不回头。
他急了，又开始拍玻璃。
赵斌终于忍不了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请不要拍打玻璃，会影响动物。”
中年男人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嘟囔：“我这不是想让它转过来嘛，它一直背对着我们……”
赵斌面无表情地说：“它想转过来的时候自然会转过来。”
中年男人一家走后，赵斌在对讲机里跟商陆汇报了这件事。
商陆在那头笑了一声：“你做得对。仙贝这个性格，你越逼它它越不理你。你不管它，它反倒会好奇。”
赵斌后来验证了这句话。
那是一个下雨天。
安朔市连着下了两天雨，游客少了很多，大熊猫馆门口第一次不用排队。
那天下午只有零星的几个游客，撑着伞站在玻璃幕墙前，安安静静地看。
仙贝从室内走到外场，趴在樟树上。
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仙贝听着雨声，尾巴垂下来晃着，看上去很惬意。
树下的游客只有三个人：一个穿雨衣的老大爷，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姑娘，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孩。
没人喊，没人拍玻璃，没人晃塑料袋。
仙贝趴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树下的三个人。
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树上滑下来，走到三人面前，隔着玻璃坐下来。
三个人屏住了呼吸。
仙贝歪着头，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伸出爪子，在玻璃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年轻姑娘的手抖了一下，快门声“咔嚓”响了起来。仙贝看了她一眼，又拍了一下玻璃。
“啪啪。”
大学生小声说：“它是在跟我们玩？”
仙贝收回爪子，舔了舔自己的肉垫，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今天人少，朕心情好，赏你们一眼。”
年轻姑娘拍下了那张照片：棕色的熊猫隔着雨幕玻璃，回头一瞥，眼神傲娇又慵懒。
这张照片后来被发到网上，点赞过百万。配文是：“女王赏脸。”
评论区有人问：“为什么人少的时候仙贝反而愿意互动？”
赵斌看到这条评论，想起商陆那天说的话，于是回复了一句：“因为它是个傲娇。人越多它越端，人少的时候它心情好了才理你。这跟人一样，有些人不喜欢凑热闹，就喜欢清净。”
这条回复被顶到了最前面。
但真正让赵斌崩溃的，是仙贝“选妃”。
事情发生在第三天。
那天大熊猫馆外场来了一群年轻的男游客，大概都是大学生，五个人结伴来的。
他们排了半个小时的队，进场之后没有立刻拍照，而是站在玻璃幕墙前，齐刷刷地开始唱歌。
赵斌当时在监控室，听到外场传来的歌声，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们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领唱的那个男生嗓门不小，唱得很认真：“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赵斌赶紧跑出去看。五个人站在玻璃幕墙前，排成一排，对着仙贝深情款款地唱。周围的其他游客都看傻了。
仙贝的反应更让赵斌傻眼。
它本来趴在假山上，听到歌声后抬起头，看了看那五个人。然后它慢慢坐起来，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尾巴开始有节奏地甩动。
赵斌：“…………”
仙贝甩尾巴的节奏，居然跟上了《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拍子。
那个领唱的男生也发现了，唱得更起劲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仙贝的尾巴甩得更欢了。
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说：“它在打拍子？”
赵斌赶紧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视频里，仙贝坐在假山上，尾巴甩着，表情依旧是那副朕知道了的慵懒样子。
但它的尾巴确实在跟着节奏动。
歌唱完了，五个男生鞠了一躬。仙贝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把头低下去，继续装睡。
但那五个人激动得不行，领唱的男生对着仙贝喊：“仙贝！我们是音乐系的！下次给你唱《我的太阳》！”
仙贝的耳朵抖了一下。
赵斌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标题是：“仙贝女王听歌，尾巴打拍子，赏脸。”
播放量破了八百万。评论区笑疯了：
“仙贝：朕听懂了，但朕不表示。”
“音乐系男生：我们练了四年的声乐，不如一只熊猫的尾巴。”
“仙贝是不是喜欢那个领唱的？尾巴甩得那么欢。”
“楼上醒醒，仙贝喜欢的是竹子，男人只会影响她啃竹子的速度。”
商陆看到这个视频后，给赵斌发了条消息：“下次他们来，让他们唱《好运来》试试。”
赵斌回了个问号。
商陆说：“我想看仙贝会不会点头。”
赵斌：“…………”
这件事之后，大熊猫馆门口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排队的时候不能大声喧哗，进场之后不能拍玻璃，但如果想唱歌，可以试试。
前提是唱得好听。
于是大熊猫馆外场变成了一个奇怪的选秀现场。
每天都有游客对着仙贝唱歌，有唱流行歌的，有唱美声的，有唱戏的，甚至有人唱rap。
仙贝的态度很明确：唱得好听的，它抬头看一眼。
唱得难听的，它直接翻个身，把屁股对着你。
有一天来了一个唱秦腔的大爷，嗓门洪亮，一开口震得整个展馆都在回响。
仙贝先是耳朵一抖，然后从假山上坐起来，认真听了一会儿，最后竟然从假山上滑下来，走到玻璃幕墙前，隔着玻璃看那个大爷。
大爷唱完一段，仙贝伸出爪子，在玻璃上拍了一下。
大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它听得懂！它听得懂秦腔！”
赵斌在旁边想，它大概不是听得懂秦腔，它是被你那嗓门吓到了。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离谱的事情发生在第五天。
那天上午，大熊猫馆外场来了一个穿汉服的姑娘。
她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明制汉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插着一支玉簪。
她排了半个小时的队，进场之后没有拍照，也没有喊，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竹笛，站在玻璃幕墙前，吹了一曲《姑苏行》。
笛声清亮悠扬，在展馆里回荡。
仙贝的反应前所未有。
它从假山上站了起来，走到离玻璃最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面朝那个姑娘，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它的耳朵微微转动，尾巴轻轻晃着，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傲娇，反而带着一种专注。
曲终，姑娘放下笛子，对仙贝鞠了一躬。
仙贝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从石头上下来，走到水池边，用爪子舀了一点水，然后走回来，隔着玻璃，把爪子上的水洒向那个姑娘的方向。
水打在玻璃上，顺着幕墙流下来，在姑娘面前形成一道小小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