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幼崽的皮肤还是有点热，但已经不是那种烫手的温度了。它的毛很软，软得像一团云。
“你挺过来了。”商陆轻声说。
幼崽的耳朵抖了一下。
夏千歌在旁边小声问：“园长，它没事了？”
“嗯。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慢慢恢复。抗生素继续用，补液量减半，明天做个胸片看看肺部情况。”
夏千歌点头记下。
商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他在椅子里坐了太久，整个后背都是酸的。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夜色很深，月亮挂在半空，把园区的石板路照得泛着银光。
远处的大熊猫馆方向，有一盏小灯亮着。
那是仙贝的夜灯，她晚上睡觉时习惯留一盏微弱的灯。
商陆知道，此刻仙贝大概正趴在假山上，尾巴垂下来晃着，安安静静地睡着。
她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但她大概能感觉到。
商陆想，明天早上他去大熊猫馆的时候，仙贝可能会多看他一眼。
“园长，你去休息吧。”夏千歌说，“我守着。”
商陆摇了摇头：“我不困。你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夏千歌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她收拾好器械，记录完最后一条数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商陆已经坐回了矮床边，靠着椅背，一只手轻轻搭在幼崽的背上。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指还在幼崽的背上轻轻动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
夏千歌笑了一下，轻轻关上门走了。
隔离区又安静下来。
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淌着。
商陆靠在椅背上，半睡半醒。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本《初生动物育幼指南》里的内容。
雪豹幼崽，低氧适应性衰竭，颈动脉窦按压。
这些东西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飘着，慢慢拼成了一张图。
系统给他的东西，从来不是随随便便的。
系统从来不直接告诉他答案。
它只是把工具放在那里，等他需要的时候自己去翻。
“你大爷的系统。”商陆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系统没有回应。
商陆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小雪。
幼崽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
它的爪垫恢复成了粉色，温温热热的，搭在软垫上。
“你以后要是像仙贝一样傲娇，”商陆轻声说，“我可真受不了。”
幼崽的耳朵抖了一下。
商陆笑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手还搭在幼崽的背上，掌心里是它温热而柔软的毛。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矮床照到了墙上。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血氧九十三，心率一百四十八，体温三十八度五。
都稳住了。
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常升起。
小雪，这只从祁连山南麓捡回来的、三个月大、不到五公斤的雪豹幼崽，会在保温灯下继续它的第一个安稳觉。
商陆闭上眼睛，在监护仪的滴答声中沉入了浅眠。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仙贝趴在樟树上，尾巴垂下来晃着。
树下站着一只小小的雪豹，灰白色的毛，黑色的斑点，仰着头看仙贝。
仙贝低头看了它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新来的？”
小雪点了点头。
仙贝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后把嘴里叼着的竹笋推了下去。
“吃吧。朕准了。”
商陆在梦里笑出了声。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隔离区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小雪均匀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看幼崽。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着天花板，肚皮朝上，露出了灰白色的小肚子。
它的尾巴搭在软垫上，末端轻轻晃着。
商陆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肚子。
温热的，柔软的，一起一伏。
活着。
真好。
第303章 雪豹幼崽引发的热度
小雪恢复得比商陆预想的要快。
头三天它一直蔫蔫的，除了输液和喂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它的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灰白色的毛球，窝在软垫里，呼吸浅而均匀。商陆每天早晚各来看一次，摸摸它的耳朵，试试它的体温，然后把当天的情况记在本子上。
第四天早上，商陆走进隔离区的时候，小雪睁开了眼。
那是它第一次真正睁眼。它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带着一层幼崽特有的雾蒙蒙的膜，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它盯着商陆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很小，嘴巴张得圆圆的，粉色的舌头卷了一下，然后又把嘴闭上了。
商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醒了。”他说。
小雪的耳朵抖了一下。它试着抬起头，但脖子还不太有力气，脑袋晃了晃，又搁回了软垫上。它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商陆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小雪没有躲，它的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那声音比仙贝的呼噜声小太多了，像一只小猫咪在打呼。商陆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你比你仙贝姐好伺候多了。”商陆说，“她来的时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小雪的耳朵又抖了一下。它大概不知道“仙贝姐”是谁，但它能听出商陆语气里的温度。
从那天开始，小雪一天比一天好。
第五天，它能自己翻身了。虽然翻得歪歪扭扭，从左边翻到右边，要花好几分钟，但它乐此不疲。商陆坐在旁边看着它像一颗灰白色的毛球在床上滚来滚去，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第六天，它开始试着站起来。四条腿颤颤巍巍的，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它撑着软垫站起来，晃了两下，又趴下去了。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晃，又趴下。商陆数了数，那天它一共尝试了七次，最后一次站了大概三秒。
商陆拿手机拍了段视频，发给夏千歌。夏千歌秒回：“啊啊啊啊好可爱！我要被萌化了！园长你让我来喂它吧！”
商陆回了个“行”。
第七天，小雪能走了。
它走得很慢，四条小腿像装了弹簧，每走一步都弹一下。它从矮床走到门口，大概两米的距离，走了将近一分钟。走到门口时它停下来，回头看了商陆一眼。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朕走过来了，你没有奖励吗？
商陆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想起仙贝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等他过去摸它的耳朵。
“你果然是系统送的。”商陆蹲下来，摸了摸小雪的脑袋，“傲娇这一块，跟仙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雪的耳朵抖了抖，然后它转过身，又颤颤巍巍地走回矮床，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那个姿势，跟仙贝如出一辙。
商陆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赵斌。赵斌回了一串惊叹号，然后问：“园长，这雪豹跟仙贝是什么关系？怎么姿势都一样？”
商陆回了一句：“系统统一培训的。”
赵斌：“？？？”
到了第八天，小雪基本恢复正常了。它的体温稳定在三十八度五，血氧九十五，心率一百四，能自己喝奶，能自己排便，能在隔离区里走来走去。商陆让老张给它做了个全面检查，结论是：肺部感染已经吸收，后腿伤口愈合良好，体重恢复到五点八公斤，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
“园长，这只雪豹幼崽的恢复能力太强了。”老张看着检查报告，啧啧称奇，“按理说，以它来的时候那个状态，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结果这才一个星期，跟没事人似的。”
商陆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系统指南里的能量合剂配方，加上那套颈动脉窦按压法，直接把小雪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剩下的，就是小家伙自己的生命力了。
那天下午，夏千歌来隔离区喂小雪。她蹲在矮床边，手里拿着奶瓶，小雪趴在她腿上，两只前爪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地喝。夏千歌一边喂一边小声跟它说话：“小雪乖，慢慢喝，别呛着……”
商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夏千歌和小雪身上，暖融融的。夏千歌的侧脸被光照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小雪喝着奶，尾巴搭在夏千歌的手腕上，一晃一晃的。
商陆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照片。照片里，夏千歌低着头，嘴角翘着，小雪趴在她腿上，奶瓶举得高高的，阳光把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收了起来。
“千歌。”
夏千歌抬起头：“嗯？”
“你拍几张小雪的照片，发到官号上。就说是我们新救助的雪豹幼崽，目前恢复良好，后续会适时展出。”
夏千歌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发？”
“嗯。救助经过也可以说。就说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送来的，祁连山南麓发现的，我们接收并救治。不用提系统。”
夏千歌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拍。小雪喝完奶，正趴在夏千歌腿上舔爪子。它舔得很认真，粉色的舌头一下一下地卷着肉垫，舔完左前爪舔右前爪，舔完右前爪舔尾巴。夏千歌连拍了十几张，挑了三张发给了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