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看了一眼。第一张是小雪正脸，灰蓝色的眼睛圆圆的，耳朵竖着，嘴巴微张，像是在打哈欠。第二张是小雪舔爪子的侧影，毛茸茸的尾巴翘着，像一根小旗杆。第三张是小雪趴在夏千歌腿上睡觉，四只爪子蜷着，肚皮微微起伏。
“就这三张。”商陆说，“配文你写。”
夏千歌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了一段字：
“山海动物园新成员报到。雪豹幼崽，三个月大，从祁连山南麓救助而来。刚来的时候不到五公斤，严重脱水，肺部感染，后腿外伤。经过一周救治，现已脱离危险，正在康复中。感谢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信任，感谢兽医团队的努力。小家伙还没有正式名字，大家有什么好建议吗？”
她把手机递给商陆看。商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发吧。”
下午三点，这条动态发出去。
夏千歌发完那条动态后，手机就没停过。
她本来想坐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回复几条评论，结果刚打开评论区，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淹没了。手机震得她手麻，最后不得不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免提，一条一条念给旁边的赵斌听。
赵斌端着盒饭，边吃边听，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听这条，”夏千歌念道，“‘山海动物园是不是有什么动物雷达？哪儿有濒危动物他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建议国家林业局给他们颁个奖，最佳捡漏王。’”
赵斌咽下嘴里的饭：“捡漏王哈哈哈哈。”
“还有这条，‘商园长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大熊猫有了，雪豹有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搞朱鹮了？我提前预定朱鹮直播位。’”
“这条更绝，”夏千歌换了一条，“‘我有个朋友在安朔动物园上班，他说他们园长看到这条动态之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三圈，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山海动物园到底什么来头？’”
赵斌放下盒饭，凑过来看：“评论里有没有人提安朔？”
“有。这条：‘安朔动物园：我们也有大熊猫。山海动物园：我们还有雪豹。安朔：……’”
赵斌笑得直拍桌子。
夏千歌往下翻，评论分成了好几个流派。第一派是“可爱派”，满屏的“啊啊啊啊”和“好萌”。
“小雪舔爪子的那张照片我设成壁纸了！太治愈了！”
“那个打哈欠的嘴巴，圆圆的，像个小喇叭。”
“它睡觉的姿势跟我们家猫一模一样，四只爪子蜷着，肚皮朝天，毫无防备。”
“三个月大，五点八公斤，换算成人就是一个小婴儿。天啊，它之前不到五公斤的时候得多小啊，心疼死了。”
“商园长求求了，多发点小雪的日常吧，我每天就靠这个活着。”
第二派是“取名派”，评论区里冒出了几百个名字。
“叫雪球！圆滚滚的！”
“叫雪糕！又白又软！”
“叫小雪豹？简单直接。”
“叫女王二代！继承仙贝的衣钵！”
“叫祁连！纪念它来的地方！”
“叫大宝！我不管，我就想叫它大宝！”
“叫小陆！跟商园长姓！”
这条评论下面吵起来了：“凭什么跟商园长姓？小雪是独立的！”“就是就是，凭什么姓商？”“但是商园长救的它啊，跟救命恩人姓怎么了？”“那仙贝怎么不跟商园长姓？”“仙贝是女王，不用跟任何人姓。”“小雪是公主，也不用跟任何人姓。”
夏千歌念到这条的时候，赵斌说：“网友比我们还能吵。”
第三派是“科普派”，评论区里冒出了一堆野生动物保护的知识。
“雪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全球野外种群估计只有四千到七千只，比大熊猫还稀少。山海动物园能救助一只雪豹幼崽，意义重大。”
“祁连山南麓是雪豹的重要栖息地之一，但近年来人类活动增加，雪豹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这只幼崽可能是母豹遭遇意外后被遗弃的。”
“雪豹幼崽在低海拔地区容易出现适应性障碍，山海动物园能成功救治，说明他们的兽医团队水平很高。”
“商园长说后续会适时展出，希望展出的时候能做好科普，让更多人了解雪豹的生存现状。”
第四派是“催更派”，评论区里全是催直播的。
“商园长！小雪什么时候开直播？我想看它！”
“仙贝的直播我都追了，小雪的直播我更要追！”
“建议每天播完仙贝再播小雪，一天两场，我请假也要看！”
“商园长你听到没有！人民群众的呼声！”
“不开直播也行，多发视频！多发照片！求求了！”
第五派是“阴谋论派”，评论区里总有几个脑洞大开的。
“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山海动物园最近一年引进了多少珍稀动物？棕色大熊猫，雪豹，之前的那些网红动物。商园长到底什么背景？”
“我查了一下，商园长以前就是个普通动物园园长，没背景，没靠山，全靠自己。”
“那他怎么搞到这些动物的？”
“你没看官方说明吗？救助的！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送来的！”
“那棕色大熊猫也是救助的？”
“官方没细说，但老周那篇长文里写了，仙贝也是救助的。”
“救助的能救助到棕色大熊猫？全球就这一只！”
“别阴谋论了，人家做好事还要被你们质疑？有本事你也去救助一只雪豹啊。”
夏千歌翻到这条，停了一下。她转头看赵斌：“赵斌，你说网友会不会一直揪着仙贝的来源不放？”
赵斌想了想：“园长说过，仙贝的来源是秘密。只要咱们不说，他们猜也猜不出来。而且现在仙贝的地位已经稳了，就算有人质疑，也掀不起风浪。”
夏千歌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第六派是“对比派”，评论区里有人把山海动物园和全国各大动物园做了对比。
“我统计了一下山海动物园过去一年救助/引进的珍稀动物：棕色大熊猫一只，雪豹一只，还有之前的那些网红动物。这个数量和质量，放在全国民营动物园里是独一份。”
“公立动物园有国家拨款，有编制，有科研任务。山海动物园全靠商园长一个人撑着，能做到这个程度，真的不容易。”
“安朔动物园建园三十年，引进了多少动物？大熊猫两只，金丝猴一群，但都是常规物种。山海动物园一年就搞到了棕色大熊猫和雪豹，这差距……”
“别比了，真的别比了。安朔的饲养员看到这条评论估计要哭。”
“我不是拉踩，我就是觉得山海动物园值得更多的关注和支持。商园长做的事，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第七派是“感动派”，评论区里有人写了长文。
“我看了山海动物园发的救助经过，真的很感动。一只三个月大的雪豹幼崽，不到五公斤，严重脱水，肺部感染，后腿外伤，被巡护队从祁连山南麓捡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联系了好几家机构，都被拒绝了。最后是商园长接收了它。”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晚上八点，一辆越野车停在山海动物园后门，方志远抱着转运箱下来，商园长接过箱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蜷缩的小雪豹。那一刻他大概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然后就是一周的救治。补液，抗生素，吸痰，物理降温，强心。小雪几度濒死，又几度被拉回来。商园长后半夜守着它，手指按在它颈侧，一秒钟一次，按了整整十五分钟。”
“我养过猫，我知道照顾一只生病的幼崽有多累。商园长照顾的是雪豹，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濒危物种。他没有任何义务做这件事，但他做了。”
“山海动物园，商园长，谢谢你们。”
第304章 大家都要看小雪
第二天早上六点，赵斌的电话就打来了。
商陆当时正在刷牙，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洗手台上。
赵斌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张：“园长！出大事了！”
商陆含着满嘴泡沫，含糊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赶紧看窗外！不对，你赶紧来动物园门口！我拍了视频发你了！”
商陆漱了口，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动物园大门外的马路，乌泱泱的人群从售票处一直排了很远。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扛着专业相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帐篷。
最离谱的是，有个人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我从XJ来的，就为了看小雪一眼。”
商陆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比仙贝刚展出的时候还夸张。
“园长你在听吗？”赵斌的声音从电话里冒出来，“现在才六点！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而且我接到售票处电话，说网上今天的票已经全部售罄了，连后天的都没了！黄牛把价格炒到了八百一张！”
商陆深吸一口气：“我马上来。”
他套上外套出了门。
路上遇到喜子，喜子正骑着电瓶车往园区赶，看到商陆就停下来：“园长，听说今天人不少啊！”
“别废话了，你赶紧去大门口盯着，别让人群挤进来。”
“明白。”
商陆赶到动物园门口的时候，赵斌已经在那儿了。
他举着扩音器，嗓子都喊哑了：“各位游客，请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今天的票已经售罄了，没有票的游客请明天再来！”
人群根本不听。
“我们不是来看仙贝的！我们是来看小雪的！”
“小雪在哪儿？隔离区在哪儿？”
“我坐了六个小时高铁来的，你告诉我没票了？”
“商园长呢？让商园长出来！我们就想看一眼小雪！”
赵斌看到商陆，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园长，你终于来了。我实在顶不住了。”
商陆接过扩音器，站到门口的高台上。
人群看到他，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更大的声浪涌上来：“商园长！小雪呢？”“商园长，让我们看看小雪吧！”“我女儿昨天看到小雪的新闻哭了一晚上，非要来看！”
商陆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扩音器里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各位，我是商陆。感谢大家对雪豹幼崽的关心。但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情况，小雪目前还在恢复期，身体非常虚弱，兽医团队建议暂时不能对外展出。”
人群炸了。
“我们不看也行，你放个视频也行啊！”
“我们就在外面看一眼，不进去！”
“商园长，求求了，我专门请假来的！”
一个年轻姑娘挤到前面，眼眶红红的：“商园长，我昨天看到小雪的照片，一晚上没睡着。它那么小，那么可怜，我就想亲眼看看它。我不拍照也行，就让我看一眼。”
商陆看着她，又看了看后面乌泱泱的人群。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真心想看小雪。
小雪的故事太打动人了，三个月大，濒死，千里转运，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小生命，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像照片里那样可爱。
但商陆更清楚，小雪现在确实不适合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