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斌把手机扔到桌上，双手抱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晚上七点，商陆从隔离区出来，打开手机，看到了赵斌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
他先给赵斌回了电话，听完事情经过后沉默了几秒。
“园长，我是不是做错了？”赵斌的声音有些发闷，“我不该发那条动态的。”
“没做错。”商陆说，“你只是说了实话。”
“但网友都不信。”
“网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鳄鱼是真的。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照常上班，公开投喂照常进行。”
“可是网上——”
“网上的事我来处理。”商陆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了翻网上的舆论。
那个动物园打假人的直播还在继续，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三万多。
弹幕里充斥着“山海动物园骗子”“商陆滚出旅游业”“抵制山海”之类的言论。
还有人在扒山海动物园的历史，把之前假动物事件的旧新闻翻了出来，一桩一桩列出来，言之凿凿地说“山海动物园从根子上就是骗人的”。
商陆翻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桌上，闭了会儿眼。
他本想发个官方声明，澄清暹罗鳄的习性，再把繁育中心的引进手续拍出来。
但想了想，觉得没用。
网友不信这个，信了也会被说成是伪造的。
他需要的是让鳄鱼自己说话。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斌照常站在深水区玻璃前面，手里拿着长钳和鱼肉块。
他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看，结果一抬头，环形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
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很多人举着手机，开着直播，镜头对准他，也对着池底。
赵斌深吸一口气，把鱼肉块夹到深水区那条雄鳄嘴边。
鳄鱼睁开眼，张嘴，咬住，吞下。
赵斌没有停，他继续往水里放鱼肉块，一块接一块，一共放了六块。
那条雄鳄吃了六块，然后慢慢地、很明显地转了个身。
游客们发出低低的惊呼。
赵斌又走到浅水区，给两条雌鳄投了食。
它们也吃了，吃完之后其中一条挪动了一下前爪，在水底沙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赵斌最后走到陆地区，把最后一块鱼肉放在晒台上。
那条体型最小的雌鳄慢吞吞地从水里爬上来，四肢撑着身体，拖着尾巴，一步一步挪到晒台上，低头咬住了鱼肉。
“它在走路！”有人喊。
“看到了看到了，它从水里爬上来了！”
“尾巴甩了一下，尾巴甩了一下！”
赵斌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很多人还在拍，但弹幕的风向似乎变了。
第312章 炮手归来
鳄鱼馆的风波过去得比想象中快。
动物园打假人那条更正视频发出去之后，舆论迅速反转。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批网友，转头就开始夸山海动物园“硬气”“经得起扒”。
赵斌的公开投喂成了鳄鱼馆的固定节目。
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环形走廊里都挤满了人，举着手机等鳄鱼张嘴。
四条暹罗鳄还是老样子，趴在水底一动不动。
但只要赵斌拿着长钳一出现，它们就会慢吞吞地睁眼、张嘴、吞食，然后继续趴着。
游客们管这叫鳄鱼式营业，动一下算我输，但该吃的一点没落下。
有网友把赵斌投喂的视频剪成了合集。
配上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鳄鱼，但鱼肉可以”的标题，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赵斌本人也莫名其妙地小火了一把，走在动物园里偶尔会被游客认出来，喊一声“鳄鱼哥”。
他每次都红着脸快步走开，回到鳄鱼馆才松口气。
商陆对此乐见其成。
鳄鱼馆的客流量稳定在了中上水平，不算爆火，但也不算冷清。
四条鳄鱼安安稳稳地趴在池底，每个月吃掉几十斤鱼肉，给动物园贡献着细水长流的门票收入。
挺好。
真正让商陆头疼的是另一件事，炮手要回来了。
猛子前天打了电话，说深城那边配种顺利，炮手跟那头雌马来熊相处得不错，该办的事都办了，可以接回来了。
商陆算了算时间，今天下午到。
他提前跟小豪打了招呼，让熊馆那边收拾干净，水池换新水，窝里铺上干净干草，再把炮手最喜欢的那个橡胶球找出来放进去。
小豪一一照办，临了问了一句：“园长，炮手回来之后，展区要马上开放吗？”
商陆想了想：“先让它适应一天，后天开放。”
“明白。”
下午四点，运输车准时停在了山海动物园后门。
商陆到的时候，猛子已经先从车上跳下来了，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咧着嘴笑。
“园长！我们回来了！”
“炮手呢？”
“车上呢，睡得正香。”猛子压低声音，“路上闹了一路，快到了反而睡着了。”
商陆走到车厢门口，掀开帘子往里看。
炮手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肚皮朝天，一只爪子搭在猛子的背包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掉的蜂蜜渍。
它比走之前胖了一圈，毛色油亮，看起来深城那边的伙食相当不错。
商陆发动观察之眼。
【马来熊：炮手】
【年龄：6岁】
【状态：健康/精力充沛/体重略增/发情期已平稳度过】
【情绪：满足/愉悦/期待/对猛子高度依恋/对“回家”有模糊的感知】
【备注：终于回家了，我要表演！我要打拳击！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商陆嘴角抽了一下。
这熊在深城吃好喝好睡好，回来第一件事想的是打拳击。
“炮手。”商陆喊了一声。
干草堆上的马来熊耳朵一动，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睁开眼。它
看到商陆站在车门口，愣了两秒，然后忽然精神了，一骨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车门口，探出脑袋往外面看。
它看到了熊馆的方向。
炮手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响亮的嗷叫，把旁边树上的麻雀惊飞了一片。
商陆摆摆手，工作人员用叉车将炮手运往熊馆。
商陆和猛子跟在后面。
猛子边走边汇报：“深城那边对炮手评价很高，说它性格好，配合度高，那头雌熊也喜欢它。周主管还问我，明年能不能再让炮手过去一趟。”
“明年再说。”商陆说。
到了熊馆，来到展区门口，炮手停了一下。
它看着熟悉的场地，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可算是回到家了，回到了它日夜奋斗的地方。
光是想想便有些迫不及待。
真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拳击比赛啊！
猛子蹲下来：“打一场？”
炮手嗷了一声。
一人一熊，二话不说，就开始了拳击比赛。
双方打的火热，商陆看着也高兴。
他生怕炮手走这一趟，性格大变。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商陆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熊馆重新开放。
商陆原本以为，炮手离开快半个月，游客可能已经把它忘了。
结果早上九点熊馆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商陆站在远处看了一眼，队伍里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欢迎炮手回家”。
还有人抱着一个巨大的蜂蜜罐子。
说要送给炮手当礼物。
炮手出现在展区里的那一刻，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炮手愣了一下。
它在深城待了半个月，每天见的只有几个饲养员和一头雌熊，已经不太习惯这么多人盯着它看了。
它停在展区入口处，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人群，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后台门口的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