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棵粗壮的人造树错落分布，地上堆着竹子、玩具球、还有几个磨牙棒。
但仙贝不在下面。
商陆抬头找了找，然后笑了。
仙贝在中间那棵大树的第二层树杈上，四肢摊开趴着，脑袋歪向一边，圆滚滚的身体卡在两根粗枝之间，像块黑白相间的糯米糍摊在树杈上。
一只前爪垂下来，另一只抱着树枝，肚皮微微起伏，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弹幕瞬间被可爱淹没了：“啊啊啊啊仙贝！”“这是什么睡姿啊哈哈哈哈”“像极了我周末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女王怎么睡成这样了”“那个爪子垂下来笑死我了”“仙贝：今天营业？不存在的”。
商陆凑近玻璃，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大家小点声，仙贝在睡觉。它平时不这样，今天估计是吃完早饭困了。熊猫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咱们运气好，赶上它最可爱的时候。”
弹幕：“这姿势也太萌了”“我要截图当壁纸”“黑白糯米糍”“女王睡觉都不顾形象的？”“她以前不是很高冷吗”“果然再傲娇的女王睡熟了都一个样”。
商陆又拍了一会儿仙贝睡觉的镜头，正打算让喜子介绍几句熊猫的日常习性，然后转场去猴山。
糯米忽然从他肩膀上飞起来，直接往仙贝那棵树的方向扑过去。
商陆伸手抓了一把没抓住：“糯米！回来！”
糯米已经飞到了树杈旁边，爪子稳稳扣在仙贝旁边那根细枝上，脑袋凑近仙贝耳朵，声音清脆响亮：“仙贝！起床！直播了！”
弹幕：“哈哈哈哈糯米叫起床”“仙贝要气死了吧”“女王起床气警告”。
仙贝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整个身体猛地一激灵，四只爪子同时一蹬，直接从树杈上弹了起来。
脑袋撞上上面那根粗枝，整个熊失去平衡，头朝下往地面栽下去。
糯米被仙贝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一退，爪子打滑，也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
扑扇了好几下翅膀才稳住。
商陆脸都白了：“仙贝！”
仙贝头朝下砸在下面那堆竹子上。
竹子弹了两下，然后仙贝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四肢摊开，跟刚才在树杈上一个姿势，但明显不是自然睡姿。
喜子已经从侧门冲进去了，商陆也顾不上镜头了，拉开门跑进去。
糯米在树上愣了两秒，也跟着飞进去，落在仙贝旁边的地上。
歪着脑袋看它，声音小了很多：“仙贝？仙贝？”
喜子蹲下来摸了摸仙贝的鼻子，又翻了翻眼皮，抬头看商陆：“园长，它好像晕过去了。鼻头有点湿，呼吸倒是还在，但叫不醒。”
商陆脑子嗡了一声：“撞到头了？从那么高摔下来——”
“竹堆缓冲了一下，应该没断骨头，但脑袋磕没磕着不好说。”喜子掏出手机，“我打电话叫夏千歌。”
商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直播的摄像机，镜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亮着。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幕已经被实时传了出去。
小丽站在玻璃外面举着手机，胳膊还维持着拍摄的姿势。
她嘴角动了动，小声问：“园长，直播还开着，弹幕全在问仙贝怎么了。”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往玻璃里面瞟。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往上滚，快得看不清字，只看见满屏的“仙贝”“怎么了”“摔了吗”。
商陆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才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出了点意外，仙贝从树上摔下来晕过去了。我们现在正在联系夏千歌，直播先关了。等仙贝情况稳定了我再发通知。对不起。”
他说得尽量稳，可尾音还是有点发紧，说完自己先别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个黑漆漆的镜头。
小丽得了话，手指赶紧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按下暂停，直播间画面定格在仙贝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最后一帧。
棕色的毛沾着碎草，四条腿还保持着摔下来时散开的姿势，看着又好笑又让人心里发慌。
商陆蹲下来，膝盖压在围栏边的干草上，轻轻拍了拍仙贝的脑袋。
掌心底下是温热的绒毛，他低声说：“仙贝？醒醒。给个面子，别吓我。”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旁边什么人听见似的。
糯米也凑过来，细长的腿往前挪了两小步，脖子伸得老长。
用喙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仙贝的爪子，碰一下又缩回来，再碰一下，嘴里小声嘟囔：“仙贝，对不起。我不该叫那么大声。”
它平时嗓门又尖又亮，这会儿倒像被谁掐住了似的，气音里带着点慌。
玻璃外面安静得能听见小丽手机壳磕在栏杆上的轻响。
仙贝的耳朵动了一下，先是左边那只，耳尖抖了抖。
然后又是前爪，缩了缩，趾头在草屑里轻轻抓了一把。
商陆屏住呼吸，手还悬在它脑袋边上没敢动。
仙贝的嘴巴吧唧了两下，腮帮子鼓了鼓，像在梦里嚼什么东西。
接着嘴角一歪，吐出一小片竹叶，嫩绿色的，还带着点湿乎乎的牙印。
喜子凑近看了看：“园长，它好像就是吓懵了，不是真晕。你看它爪子会动了。”
商陆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汗：“祖宗，你吓死我了。”
仙贝慢悠悠地翻了个身，翻到一半停住了。
似乎想起来刚才为什么掉下来了，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面前的糯米看了两秒。
然后它慢慢坐起来，抬起前爪，拍了拍糯米的小脑袋。
弹幕虽然关了，但小丽的手机一直在震。
赵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园长你还好吧？仙贝没事吧？”“文旅局那边打电话来了问情况”“夏千歌到了没？”“热搜上去了——‘仙贝摔了’排第九”。
商陆掏出手机给赵斌回：“仙贝没事，就是吓了一下。夏千歌马上到。跟文旅局说对不起，直播中断了。”
赵斌回：“局长说没关系，让你等仙贝缓过来再补个十分钟的镜头，说明一下情况就行。另外他说，仙贝摔下来的片段已经被人录屏发网上了，点赞五十万了。”
商陆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五十万？我才关直播十分钟。”
赵斌发了个截图过来。
热搜词条底下第一条视频，从糯米喊起床到仙贝掉下来，全程不到五秒钟。
被剪成了慢动作回放，配乐是《命运交响曲》开头那三个重音，仙贝掉下来的瞬间正好卡在“登登登”上。
评论区已经笑疯了：“女王陨落”“糯米你摊上大事了”“仙贝这一摔比园长吊环摔得还惨”“熊猫脸都丢光了”“仙贝：我的形象”。
喜子把夏千歌领进来的时候，商陆正坐在地上。
糯米站在他膝盖上缩着脖子不敢动，仙贝已经彻底醒过来了，坐在旁边啃竹子，跟没事人一样。
夏千歌检查了一遍，说没什么外伤。
可能是短暂惊吓导致的晕厥，让观察半天，下午别让它爬高了。
商陆松了口气，把仙贝抱起来送回内舍的平地上，给它多塞了两根胡萝卜。
仙贝抱着胡萝卜啃了两口，抬头看了糯米一眼，然后慢悠悠地伸爪子在糯米面前晃了一下。
糯米往后缩了缩，仙贝爪子往前伸了伸，轻轻把糯米拨到自己怀里，靠着肚子放着，继续啃胡萝卜。
喜子乐了：“园长你看，仙贝没生气。它平时不爱让人碰，现在主动搂着糯米，说明它认这朋友了。”
商陆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仙贝靠着墙啃胡萝卜，糯米被它拢在肚子前头只露出个脑袋，辣妹不在但画面已经足够搞笑。
发到了微博上，配字：“仙贝没事，就是被糯米吓了一跟头。现在俩已经和好了。下午三点补一场十分钟的直播，带大家看看仙贝吃胡萝卜。对不住各位观众，下回我提前把糯米嘴堵上。”
发出去一分钟，评论过千。
热评第一：“仙贝搂着糯米那个画面我能笑一年。女王：你吓我一跳，但你归我了。”
商陆看了一眼时间，快三点了。
他蹲下来跟仙贝商量：“下午再给个面子，配合拍十分钟，拍完给你加两根胡萝卜。”
仙贝啃着胡萝卜头都没抬。糯米替它回了一句：“行！仙贝说行！”
商陆低头看糯米：“它没说话。”
糯米仰头：“我替它说。它说行。”
商陆扭头看喜子：“你听见仙贝说行了吗？”
喜子憨笑：“我听见糯米说仙贝说行。”
商陆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吧。三点。熊猫馆。糯米你负责道歉，仙贝负责吃，我负责解说。这回谁再整活我扣谁瓜子。”
糯米在仙贝怀里扑腾了一下翅膀：“不整活！真不整活！”
下午三点的补播，糯米果然没整活。
它全程窝在仙贝肚子前面当了个毛绒玩具。
仙贝啃了十分钟胡萝卜，商陆对着镜头把熊猫馆的情况解释了一遍，顺便宣传了一波山海动物园的熊猫科普活动，圆满收场。
直播间在线人数峰值冲到了三十五万，文旅局小周发来消息说局长很满意，让商陆继续保持。
关掉直播之后，商陆坐在熊猫馆外面的台阶上，糯米落在他肩膀上，仙贝在玻璃后面抱着球翻来覆去地玩。
商陆掏出手机翻评论。
满屏的“仙贝没事就好”“糯米知错就改还是好鹦鹉”“山海动物园今年必须去”“这系列直播比综艺好看”。
第330章 众人的关心
第二天上午十点，商陆是被赵斌的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刚“喂”了一声。
赵斌就在那头喊：“园长你别睡了，出事了，你赶紧来熊猫馆看看。”
商陆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还以为是仙贝出了什么意外。
于是也没管醒没醒，穿上衣服急冲冲的来到了熊猫馆。
当他来到熊猫馆门口，看到眼前的场景。
商陆先是愣了三秒，然后使劲揉了揉眼睛。
主干道上排着队。
从动物园大门口一直排到熊猫馆方向，弯弯绕绕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保守估计大几百号人，老老少少都有，还有举着手机支架在那拍视频的。
队伍最前面，几个小姑娘一人拎着一杯奶茶，正跟门口保安比划着什么。
商陆把手机贴回耳朵：“什么情况？今天有活动？我没接到通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