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叹息一声,无言地开始沽酒。
韩锋和孔雪茵显然没想到,楚岸平居然如此抗拒加入伏魔司,一时间,二人甚至猜测这小子是不是有什幺隐情?
可韩锋查探过,确定楚岸平身上经丹田未开,毫无武功,他就笃定布衣帮不会动手?
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在对手的仁慈之上,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韩锋道:「本想与你大醉一场,如今却不能了。我们青龙卫,以追缉江湖凶徒为己任,四海为家,也不知下次能不能回到这里,希望下次再来,还能与楚东主对坐畅饮。」
楚岸平拱手道:「一定。」
韩锋接过一斤的酒壶,晃了晃里面的酒,再不看楚岸平等人,迈步离开。
孔雪茵摇摇头,该说的都说了,本来以他们的身份,不可能耐着性子帮一个不懂武功之辈去引荐加入朱雀堂。
这需要极大的情面,谁知人家还不领情。头儿一生嗜酒,本想救一救有缘人,奈何别人不让他救。
孔雪茵连后会有期的客套话都不想多说,扭头就走。
这处小小酒家,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了。
栖霞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林小满和铁柱确实是一对活宝,起初还忧心忡忡,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后,发现什幺事也没有,大概觉得布衣帮已经把自己忘了,又整天迷迷糊糊睡到中午,嘻嘻哈哈地满堂跑。
老夏依旧准时开门,动不动和门前摆面摊的林伯吵上几句,客人来了,笑着上酒。
只有在每到傍晚,聚在一起喝酒时,等林小满和铁柱离开,老夏才会反复念叨:「东主啊,这万一布衣帮的人真要收拾咱们,可如何是好,老头子怕得睡不着觉啊。」
楚岸平瞅了瞅老夏,说道:「你已经好几天没去散步了,也是被吓的?」
老夏摇头叹道:「哪还有心情散步。」
楚岸平喝了口酒:「不怕张桂花想你?」
噗的一声,老夏满嘴的酒喷了出来,一张老脸也不知是呛的还是臊的,反正红得跟虾米一样,指着楚岸平,吭哧瘪肚地不知道说什幺。
楚岸平劝道:「老夏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还想你多酿几年酒,悠着点吧,实在不行,找个老伴也比天天去鬼混强。」
这酒是喝不下去了,老夏快步往屋里走:「时间不早了,睡觉睡觉。」
楚岸平又叮嘱一句:「春宫图少看一点。」
扑!
老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在地上,狼狈不堪地返回屋内,嘴里大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楚岸平擡头看着远处的落日,心想这样的日子真好,再过一个月,娶了老婆,日子就更美了。
所以,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这份美好,谁敢来,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已是四月中旬,天气渐渐闷热。
小镇的夜晚,寂静无声,唯有更夫在街道逡巡,提醒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名宛如幽灵般的人物,悄然现身在小镇唯一的长街上,似与暗夜融为一体,身后的披风呼呼作响。
当披风再一次扬起时,人影竟瞬间跨越了数十米距离,站在了平常酒家的大樟树下。
借着微弱月色,可见此人身形瘦削,腰间悬一柄无鞘玄铁尺。宛如石刻的脸上,一道陈年刀疤从左眉骨延伸至颧骨,令本就阴冷的脸多了几分肃杀。
「区区一个小镇酒家,帮主却非要命我来亲自处理,这次不下狠手,倒有些辜负了帮主对我苏墨白的信任。」
披风男子仰起头,鹰阜般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
若有江湖人在此,听到苏墨白这个名字,怕是会吓得当场浑身激灵。
布衣帮自上而下,除了帮主和副帮主外,另有六大护法,十二罗刹各司其职,撑起了威震江湖的布衣帮。
在这其中,六大护法之一的『铁律判官』苏墨白,绝对是最让人感到害怕的一个。
九年前曾有高手背叛布衣帮,苏墨白奉命追拿,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最终在洞庭湖活抓叛徒,当众将其抽筋剥皮。
据闻看见这一幕的许多江湖人,不仅把前几天吃的饭吐了出来,而后半个月都只能喝水进食。
三年前,几位长老仅仅违反了苏墨白制定的一条小小帮规,就被苏墨白逐个捏碎四肢关节,惨叫声传遍布衣帮总部两个时辰。
自那之后,布衣帮上下一听到苏判官之名,无不惊悚震怖。
恐怕就算是屈云铮,韩锋等人,猜测布衣帮有可能会对平常酒家动手,但也绝对想不到,来的人竟然会是苏墨白。
这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但也足以说明李不愁有多愤怒。
所以今夜的平常酒家,注定鸡犬不留。
第二十一章 身若磐石坚如固
平常酒家内院的居中房间里,楚岸平正在运转星辰诀,此时的他,感应力空前强大。
就在苏墨白刚刚站在门口时,楚岸平就已察觉到了对方。
「比我想像要来得早,很好,省得再浪费时间。」
楚岸平一身黑色长袍,顺手从床前桌上拿过面罩戴上,迅速出了门。
为了等这天,他才是真正没有睡好觉的人。
「嗯?」
苏墨白已经想好了用什幺手段折磨平常酒家的人,却听到一阵破风声。
「想跑?」
苏墨白冷冷一笑,披风扬起,人已循着破风声追了过去。
他得到的命令是不留活口,哪怕是从平常酒家出去的一条狗,都不能留。
两道身影在夜中飞快穿梭。
楚岸平速度很快,但身后的苏墨白更快,不断缩近着彼此的距离。
没办法,楚岸平全靠星辰诀本身的内力,没学过任何身法轻功,有力也发挥不出来。
好在栖霞镇很小,不一会儿,二人就相继冲入了林中。
苏墨白一个闪身,人如幻影般拦在楚岸平身前。
「阁下为何拦路?」楚岸平一边往后退,一边明知故问。
苏墨白道:「徐春告诉我,酒馆内都是普通人,看来他是故意隐瞒我。摘下面罩,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楚岸平惊道:「你敢直呼徐副帮主的名字,莫非你就是李不愁?」
苏墨白阴冷一笑:「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们这等蝼蚁,也配让帮主亲自出手?」
武功好的人,轻功一般不会差,何况苏墨白已经感知到对方的修为,不过是璇玑境一重。
他懒得废话,脚下一点,披风呼呼作响,但丝毫不影响速度,眨眼冲到了楚岸平身前。
裹着鹿皮手套的大手,携着可怕之势抓向楚岸平的脖子。
楚岸平没有动,因为真要动起来打,他反而不占任何优势。他目前唯一的强项就是瞬间的爆破力,硬碰硬才是最适合他的打法。
貌似被吓傻的楚岸平,在苏墨白的手距离他仅有三尺距离时,悍然出手了。
早已运转到极致的星辰诀,此刻如潮水般涌向右掌,楚岸平右掌挥动,刹那间风雷声乍起。
楚岸平全力一掌,携着山呼海啸之势凶狠无比地拍向苏墨白。
轰!!
风雷声在林中回荡不绝,轰隆隆震得周围数十米的树枝都在摇晃,地上尘土扬起,大片鸟儿被惊得四散而逃。
一道人影宛如被炸飞的稻草人,满身是血地飞出去数十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连续翻滚了几圈,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眼看去,人影身上衣衫破碎,皮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一条手臂断成好几截,露出的碎骨粘着血肉,触目惊心。
楚岸平站在原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这是他第一次全力使出怒雷掌,看起来效果还不赖。
他忽然担心起来,不会把人打烂了吧?那样岂不是影响后续的计划?
焦急之下,楚岸平连忙跑过去,不过他也不傻,没有冒冒失失凑上去,而是捡起地上的石头,往苏墨白身上砸,还不忘喊道:「死没死,吱一声。」
苏墨白寂然不动,呼吸都快停了。
等了好久,确定对方不是装的,楚岸平才走过去,擡脚把苏墨白踹个翻身。
好家伙,正脸都快没形了,一双手臂歪成了九十度,显然是彻底报废了。
苏墨白艰难地一点点睁开眼睛,一双平时不带感情的瞳孔里,此刻只有难以形容的惊骇与愤怒。
徐春那个狗东西,谎报军情,坑他至此,当真可恨至极!
楚岸平望着地上的残破躯体,问道:「阁下,我们打个商量呗,你有没有办法把李不愁骗过来?」
苏墨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我不好,用力过猛了,可惜。」
楚岸平蹲身检查,很快从苏墨白身上搜出了一些书信,应该是平时和人联系用的,只是这些书信都成了碎片。
另外,还有一个苏墨白的私人印章,也不知是用什幺材料做的,居然只有一丝裂痕。
把书信碎片和印章收好,楚岸平擡起脚,慢慢却坚定地把苏墨白的头一点点往土里踩。
苏墨白无力挣扎,只能发出喘息声。
「我真的想不通,你们这群江湖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为什幺非要和我这个良善小民过不去,这样浪费大家的时间,很有意思?」
楚岸平越说越气,脚下难免用力,刚把苏墨白踩进土里一半,就把人彻底弄死了。
叹了口气,楚岸平也不能扔下不管,只好背起苏墨白的尸体,找个隐蔽地方埋了,这才返回栖霞镇。
当夜,他又花了大半宿拼凑着书信碎片,根据对话,总算确定了哪些是苏墨白的字迹,而后便模仿这些字迹,写了一封信,又用苏墨白的印章在信纸和信封上各自狠狠盖了一个印,而后收好。
第二天,楚岸平乘车去了婺州城,将信封上火漆后,顺利打听到了布衣帮在婺州城的分部。
这些江湖大帮,平时为了信息畅通,各个分部都有送信的渠道。
楚岸平花了点时间,把自己打扮成乞丐,将信送到了布衣帮帮众手中,而后扬长离去。
接下来,就要看李不愁上不上钩了。
按理说,苏墨白应该是李不愁的心腹,打上苏墨白私人印章的信,内容又那幺劲爆,李不愁无论如何都应该来一趟才对。
真要对上李不愁,楚岸平其实没有太多信心,可是他没办法。
与其被动等待,到时候防不胜防,他只能选择主动出击,只要能弄死李不愁,剩下的都不难。
可要是打不过……
楚岸平决定接下来这几日,他要潜心练武,争取把怒雷掌再提升一个台阶。
大丰王朝虽地域辽阔,但藉助着特殊手段培育的信鸽,鹞子等鸟类,消息传播速度却极快。
就在楚岸平闭关修炼了三天,去城里填肚子时,听到了一则令他惊掉下巴的消息。
一手创立了布衣帮,号称『云龙三现』的布衣帮主李不愁,因练功走火入魔而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