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路追杀至青柯坪。
清冷的月光下,华山险峻的山道之上,又添了几具黑衣尸体。
细数之下,上山时气势汹汹,足有五十余名的高手,此刻仅余十数人,正仓惶向山下密林逃窜。
华山派眾人紧追不捨,不戒大师更是一马当先。
眼看那十余名残敌即將遁入山脚莽莽林海,消失无踪。
不戒大师心头焦躁,禪杖一顿,便要纵身扑入林中!
陡然间一一阵奇诡莫测、忽高忽低的笛音,自林中响起!
紧接著,“啊一一!”悽厉的惨豪声此起彼伏!
追击的眾人身形骤然一顿!
已率先掠至林缘的不戒大师,反应更是迅捷。
他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凌空一抓,五指如鉤,竞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一条正从枝叶间弹射而出、色彩斑斕、头呈三角的毒蛇七寸!那小蛇在他铁钳般的手指间徒劳地扭曲挣扎,嘶嘶作响。
“哪来的毒物?”不戒大师浓眉倒竖,声如洪钟,將那毒蛇隨手掷於地上,一脚踏得粉碎。
几乎同时,一阵清脆悦耳、宛如山泉叮咚的银铃声,伴隨著细碎的脚步声,自林间暗影中由远及近,悠悠传来。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隨之传来。
眾人循声凝目望去。不戒大师离得最近,借著林隙透下的斑驳月光,已隱约看清林影婆娑间,一道身姿曼妙、曲线玲瓏的苗条身影正畏畏娜娜地行来。
他立时横杖当胸,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崇崇!”声震林木,手中沉重的禪杖已蓄势待发,闪烁著镊人的寒光。
“大师,且慢动手!”陆大有的清朗声音及时响起,带著一丝瞭然与安抚。他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飘至不戒大师身侧。
“怎么,陆小子,你认得林中之人?”不戒大师侧头看向陆大有,铜铃大眼中满是疑惑,手中禪杖却稍稍放低了几分。
“大师放心,应是友非敌。”陆大有目光投向幽暗的林中,嘴角微扬,心中对来人的身份已有了七八分篤定的猜测。
果然,他话音方落片刻。林中枝叶轻分,一位身著艷丽苗装、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已娉娉婷婷地款步而出,宛如月下精灵。
她身后,十余名同样年轻靚丽、身著五彩斑斕苗家服饰的少女,手持各色奇异乐器或竹篓,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如同眾星捧月。
当先那女子,眉眼如画,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带著三分娇媚、三分野性,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狡点。
她红唇轻启,未语先笑,声音清脆如出谷黄鶯,带著浓浓的异域风情:
“小阿哥,这才几月光景不见,你可是越发地英武神俊,威风凛凛啦!”话语间眼波流转,大胆泼辣,直勾勾地落在陆大有身上。
“原来是蓝妹子。”陆大有见来人果真是五仙教教主蓝凤凰,亦是抱拳一笑,朗声道:“一別经月,蓝教主风采更胜往昔。”
“嘻嘻,小阿哥嘴巴还是这么甜。”蓝凤凰掩口娇笑,枝乱颤,环佩叮咚作响,“我收到你们华山有难的风声,可是半点不敢耽搁,带著姐妹们星夜兼程,紧赶慢赶地跑来,就想著能助小阿哥你一臂之力,解这燃眉之急呢。”
她说著,眼波在陆大有身上打了个转,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与一丝惊奇,“可没曾想啊,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没想到小阿哥你大发神威,剑光纵横,打得那群不开眼的傢伙屁滚尿流,落流水!
喷喷,这份本事,这份气概,真真是让姐姐我开了眼界,佩服得紧呢!”她话语直率,带著苗家女子特有的爽利与火辣,讚美之词毫不吝嗇。
“蓝妹子过誉了。此番千里驰援之情,陆大有铭记於心,华山上下亦是感激不尽。”陆大有神色诚挚,再次抱拳致谢。
就在此时,一直关注看这边的岳灵珊,莲步轻移,悄然来到了陆大有身侧。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星眸,带著少女特有的敏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飞快地在蓝凤凰那身色彩浓烈、纹饰繁复、大胆勾勒出身段的苗家盛装,以及她顾盼间流露的万种风情上扫过。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出纤纤玉手,自然而然地、却文带著几分宣示意味地,紧紧挽住了陆大有的臂弯,娇躯也微微向他靠拢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划下一条界限。
蓝凤凰何等敏锐,將岳灵珊这小女儿情態尽收眼底。
她非但不恼,反而眼波流转,笑意更浓,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对著陆大有娇声道:
“小阿哥,你这话可就太见外啦!凭咱们俩这份——『深厚”的交情,再说这些谢不谢的,岂不是平白生分了?你说是不是呀?”
她故意在“深厚”二字上拖长了尾音,语焉不详,带著浓浓的暖昧与撩拨之意,眼神更是大胆地在陆大有和岳灵珊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促狭的意味。
也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此言一出,岳灵珊抱著陆大有手臂的力道明显又加重了几分,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他臂上的衣料,俏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霞,眼神却更加坚定地迎向蓝凤凰带看笑意的目光。
此时,岳不群、寧中则等人也已赶到近前。陆大有介绍道:“师父,师娘,这位是五仙教的蓝凤凰蓝教主,特地从苗疆千里迢迢赶来助拳。”
隨即,他又向蓝凤凰引见了岳不群、寧中则、不戒大师、令狐冲等人。
蓝凤凰闻言,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对著岳不群和寧中则盈盈下拜:
“小女子蓝凤凰,久仰岳掌门『君子剑”大名,寧女侠巾幗不让鬚眉的英名亦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顏,实乃三生有幸。”
她行礼如仪,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寻常江湖女子的扭捏。
“蓝教主客气了。”岳不群与寧中则连忙拱手还礼,连声道:“教主太客气了!此番千里来援,此等恩情,岳某与拙荆铭记五內!”
两人心中皆是凛然震动。万没料到竟会在此情此景之下,遇见这位在西南苗疆之地威名赫赫、令黑白两道都忌惮三分的五仙教(江湖中人私下多称之为五毒教)教主!
更令他们惊异的是,这位五仙教主,竟是如此一位年轻貌美、艷光四射的女子,谈笑间风情万种,却又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敢小的威严与邪异。
岳不群心念电转,诸多疑问涌上心头:“大有何时结识了这位神秘的苗疆教主?二人之间究竟是何等关係?竟能让她不惜跋涉万里,亲率教眾前来援手?
观其言行,与其说是助我华山,倒不如说是专程为助大有而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著君子风范,当即朗声发出邀请:“蓝教主高义,岳某无以为报。此刻强敌暂退,还请蓝教主与诸位移步派,容岳某略备薄酒,聊表谢忱。”
蓝凤凰闻言,却是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疏离与神秘:“岳掌门盛情,小女子心领了。只是此间事了,教中尚有许多俗务亟待处理,我也该启程回去復命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陆大有一眼,朱唇微启,声音带著一丝若有深意的慵懒,“免得——让某些人久等,白白担心牵掛,那可就罪过啦。”
这“某些人”三字,她咬得极轻,却文格外清晰,其中暗指的深意,唯有陆大有心知肚明。
言罢,她也不待岳不群再挽留,转身便欲带领教眾离去。
临行前,却又忽地回眸,对著陆大有粲然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明媚得晃眼,带著几分狡点与提醒:
“对了,小阿哥,那位让我提醒你,莫要忘了你还有个『约定”,还未履行哦?”
陆大有当然知道是什么“约定”,只是此刻师门长辈、同门师妹俱在,实非细谈之时,只得微微额首,以作回应。
蓝凤凰见他会意,也不再停留,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玉手一挥,带著那一群靚丽的苗女,如同她们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幽暗的密林深处,只余下清脆的银铃声在林间迴荡,渐行渐远。
待蓝凤凰一行身影彻底消失,华山派的眾弟子也赶到了,眾人方才开始打扫战场。
步入方才传出惨豪的密林边缘,眼前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一只见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著八九具黑衣人的户体!
这些尸体肤色皆呈青黑,死状诡异,显是身中剧毒而亡。眾人心下凛然:五毒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手段当真诡莫测,防不胜防!”。
如此算来,五十余名来袭高手,最终能活著逃下华山的,不足十指之数。嵩山派此番可谓是损失惨重。左冷禪若知此噩耗,不知该作何想?
实则,最终逃回嵩山的,连同丁勉与重伤的汤英鶚在內,不过六七人。
丁勉马不停蹄,將气息奄奄的汤英鶚带回嵩山胜观峰。
,甫一落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猛地睁开那只未被血污遮蔽的右眼,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著虚空,喉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华山·陆大有!”吼声方落,就此气绝身亡。
左冷禪闻此噩耗,將自己关在峻极禪院之內,紧闭门户,一连数日,拒不见任何人。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192章 剑气惊堂揭隱秘
华山派眾弟子清理战场,收敌我尸骸,直忙碌至东方既白,天光破晓。
晨光熹微中,血腥之气虽未散尽,却已难掩劫后余生的鬆快与胜利的肃穆。
华山之巔,正气堂內。
烛火通明,映照著堂中几人沉凝或兴奋的面容。
岳不群端坐主位,紫袍虽经一夜激战略显褶皱,面色却因大胜而泛著异样的红光,眼神深邃难测。
寧中则坐於其侧,眉宇间英气未褪,却也带著一丝疲惫与深思。
下首,令狐冲默然而立,神色复杂,似在消化昨夜种种。陆大有则坐於一旁,姿態从容,目光平静。
岳灵珊紧挨著陆大有,脸上既有大战后的余悸,又难掩对心上人的崇拜与依恋。
不戒大师与仪琳已去歇息,未曾与会。
这一役,华山派可谓大获全胜!
不仅粉碎了左冷禪精心策划的雷霆一击,更令其纠集的五十余名高手近乎全军覆没,嵩山派数十年积赞的精英一朝折损过甚!
左冷禪此番,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打落牙齿和血吞。
其吞併五岳、独霸武林的野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然而,经此一役,华山派与嵩山派之间那层虚偽的遮羞布也已被彻底撕开。
双方已然图穷匕见,心知肚明,再无转圜余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血仇已然结下,唯有一方彻底倒下,方得终结。
此刻的岳不群,心中却无多少惧意,反而激盪著前所未有的信心与野望。
嵩山派元气大伤,而华山派——却拥有了一个足以擎天的支柱!
他仿佛已看到,华山派重现昔日荣光,重返五岳盟主宝座的那一天,指日可待!
而这份底气的源头,此刻便安然坐在他的身侧一一他的亲传弟子,未来的乘龙快婿,陆大有。
岳不群的目光落在陆大有身上,那目光是复杂的,交织著难以言喻的欣慰、深沉的期许,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探究与震撼。
昨夜那惊鸿一警,那传说中的境界一一“剑气生芒”!竟在眾目之下,由自己一手教导的弟子施展出来!
直到此刻,那清冷剑光上蒸腾流转、凝练如实质的月华剑气,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带来一阵阵不真实的眩晕感。
堂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寧中则性情爽利,最是藏不住话,她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大有:
“大有,你这一手剑气功夫可真是瞒得为师和你师娘好苦!”语气中带著惊嘆,也有一丝被隱瞒的嗔怪。
此言一出,令狐冲的目光也立刻聚焦在陆大有身上,眼神复杂无比。
他原以为自已在思过崖得遇奇缘,习得那精妙绝伦的“独孤九剑”,武功突飞猛进,即便不能胜过陆师弟,也当在伯仲之间。
可昨夜陆大有那惊世骇俗的“剑气生芒”,如同当头一棒,让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云泥之別的差距,心中滋味难言。
岳灵珊则不管这些,她美眸放光,抱著陆大有的手臂轻轻摇晃,娇声道:“陆师兄!
我也要学!你教我那发光的剑法好不好?”少女心性,只觉那剑气光华绚烂无比。
陆大有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好,待你根基再稳固些,师兄便教你。”
安抚了岳灵珊,他才转向寧中则,神色恭敬而坦然:
“稟师娘,弟子不敢隱瞒。这—-並非刻意隱瞒,实是最近偶有所感,方窥得一丝门径,尚属初窥,远未纯熟,故此前未曾提及。”
他言辞恳切,將这份惊世骇俗的成就,轻描淡写地归於“偶有所感”。
岳不群闻言,心中那点探究与震撼暂时按下,涌起更多的是满意与自豪。
他越看陆大有越是欢喜,此子年轻有为,天赋卓绝,更將成为自己的女婿!
假以时日,十年、二十年之后,他的武功將臻至何等不可思议的境界?
届时,莫说区区五岳盟主之位,便是领袖群伦,號令江湖,也非虚妄!华山派在他手中,必將重现甚至超越昔日辉煌!
念及此处,岳不群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期许之色,目光灼灼地盯著陆大有,沉声道:“大有,华山派的未来,就在你的肩上了!为师与你师娘,皆对你寄予厚望!”
然而,陆大有却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师父言重了。弟子只愿潜心武学。华山派的未来,自当由大师兄这等德才兼备之人引领,方是正理。”
他此言並非谦逊,而是真心实意对这掌门之位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