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夸口天下剑法尽收眼底,为何现在只会躲闪,算什么本事!”松纹眼见数轮强攻,剑招徒然撕裂空气,却始终奈何不了陆大有,心头焦躁如火。
这一声怒喝过后。陆大有身形应声凝定,恰好立於四绝剑阵流转的核心。
他唇角微扬,竹竿斜指:“九式已尽。承让。”
话音落,青影动!
他手中无剑,唯有青竹,自然没有煌煌剑光。
竹竿疾刺,“金顶佛灯”!一点寒芒后发先至,精准点在松纹重剑將发未发的“气门”—剑鍔护手处。
刚猛剑势如遭雷亟,戛然而止!长剑几欲脱手。
竹竿迴旋,“云海翻澜”!竿影如浪,柔劲一引,竹錚、梅疏双如陷泥沼,自相绞缠。
陆大有头也不回,“佛光初现”!竹竿向后精准一点,正啄在苍柏沉雄剑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剑脊“七寸”!“叮!”重剑盪起,苍柏踉跑后退。
剑阵立破!
“万佛朝宗”青竹竿影如电光一闪,“叮叮叮叮”四声脆响几乎同鸣。
惊呼声中:
松纹长剑脱手飞出,插入石缝。
竹、梅疏虎口发麻,长剑坠地。
苍柏连退数步,握剑之手颤抖不已。
霎时间,云海之上只余山风呼啸。
长剑散落在地,映照著岁寒四绝惊愕、羞惭乃至失魂落魄的面容。
松纹指著陆大有惊骇道:“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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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峨嵋派掌门,同样大受震撼,心中暗想道:我峨嵋派可与他们五岳剑派不同,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弟子互相熟悉彼此剑法,情有可原。但他们峨嵋派弟子甚少涉足江湖,这金顶九式他是绝记不可能学过的。
“这金顶九式,乃贵派祖师郭襄女侠观金顶云海生灭、佛光普照所创,”
陆大有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四人心头,“其精髓,在於刚柔並济,如云海翻腾,聚散无常;虚实相生,似佛光普照,难觅其踪』”
他看向失魂落魄退下去的四人:“你们將这绝世剑法练得过於僵化,只重招式形跡的配合与阵势的森严,却失了祖师剑法中那份云海生灭、变化无方的真意。”
非剑法不精,实乃未得郭祖师当年观云海、悟佛光时那份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剑道真髓耳。形似神非,故易破。”
此时,金顶上人心中反覆迴响著陆大有口中那“云海生灭、变化无方”八字真言,唇齿微动,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正是峨嵋派自郭襄祖师起代代秘传的剑法真髓,竟被此人一语道破?
“华山神剑,果然名不虚传!”金顶上人强压下心中惊涛,收拾好情绪,脸上竟露出一丝难得的殷勤之色,“待他日尊驾有暇蒞临峨眉,贫道必当扫榻相迎。
“好说,好说!”陆大有抱拳说道。
峨嵋派传承数百年,身为堂堂一派掌门,门下高手刚刚落败,此刻不说气急败坏,也绝不该给什么好脸色。
然而,金顶上人偏偏对陆大有发出了如此盛情之邀。这大大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岳不群与寧中则互视一眼,寧中则明显有些惊讶,岳不群脸上却只有淡淡的笑意。
场上群豪目光匯聚在试剑坪上那道青衣身影,心中那无端的揣测已去了大半,单凭一部《辟邪剑法》可做不到如此。
论剑天下恐怕绝不止说说而已,他確有这个资格!
况且,这位华山神剑说过,今日乃岳掌门寿宴,不会杀人见血。
方才他指点峨嵋派的那寥寥数语,字字珠璣,已令在场不少人心头震动,受益匪浅。
值此盛会,眼见有此良机,天下间痴迷武学剑道者,岂能按捺得住?念头方起,便有一位青年按捺不住胸中激盪,纵身跃入场中。
“在下谢青梧,西南武林人士,习练飞絮剑法,恳请华山神剑指点一二!”他执剑抱拳,姿態恭敬。
言罢,他便將一身剑法施展开来,与陆大有论剑。
此人年纪虽轻,一身剑法造诣竟不输於方才的泰山派玉璣子。
不过,结果毫不意外,谢青梧很快便败下阵来。但他眼中毫无失落,反而充满了惊喜与感激。
因为,华山神剑点破了他剑法的真意:“你这飞絮剑法,立意甚佳,剑招如飘柳絮,轻盈莫测,意在令敌人防不胜防。然则,终究是不得其法。”
“若你领悟飞絮何以飘忽不定,便知此刻之误。飞絮之变,非因其刻意摇曳,而在於它无根无系,全然顺应风势流转!不执著轨跡,风来则动,风息则止,故能千变万化,了无痕跡。
反观你的剑招,虽竭力模仿其形,看似轻灵,实则处处透著力求不可琢磨』的刻意!
你心中时时想著如何迷惑敌人,此念正是你剑中最大的破绽与束缚。
须知最高明的变』,不在强求其形,而须舍己从势,如絮隨风,心无掛碍,剑意自流。”
谢青梧闻言,如醍醐灌顶,神情激动,竞一揖到地,良久方才起身,声音微颤:“剑神今日教诲,如拨云见日,在下铭感五內!“
谢青梧满怀敬意退下后,立刻又有人上前。
“在下泠,出身江南家,家传冷剑法』,请华神剑指点!”
“沧州李朝宗,习八卦龙形剑,见过华山神剑!”
“燕赵卢家堡卢定风,披风剑法,请教华山神剑!”
“西北青海派碧云子,习飞龙剑法,请华山神剑赐教!”
群豪纷纷登场,来自天南海北,所使剑法五八门。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无论何种剑法,陆大有皆能一语点破其中关窍,寥寥数语,便如庖丁解牛,直指枢机,令挑战者茅塞顿开,恍然而悟。
隨著上前论剑者越多,眾人心中的惊骇便愈甚,望向试剑坪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已由最初的审视、质疑,渐渐变成了由衷的钦佩与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沉稳的衣袂拂动声响起,又一人飘然入场。
此人一现身,场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第216章 顽铁得开天眼,始见大道崢嶸
来者正是崑崙派掌门,“乾坤一剑”震山子!这可是实打实的掌门级人物,一身修为在正道武林中足以排入前十之列!
“哈哈,”震山子朗声一笑,执剑抱拳,语气谦和却难掩眼中精光,“陆神剑剑道通玄,在下实在是心痒难耐,忍不住要亲身领教一番了!“
华山试剑坪,云流风驻。
崑崙掌门震山子静立坪中,“玉龙”古剑横托掌上。
他目视陆大有,气息沉渊,足下青石纹裂如网。浑身气流转周天,气流粘滯似胶。
“还请华山神剑示道。”震山子声如古磬。双手握剑徐徐上举。剑身嗡鸣渐剧,如困龙低啸。
周遭空气受巨力挤压,发出细密爆豆声。
“爹爹,”场边的任盈盈忽然向任我行问道,“这位崑崙掌门,他的剑法武功有何非凡之处?”
任我行岂会不知女儿心思?他目光不离场中,口中却道:
“这老小子修的是崑崙派玄门正宗內功“天罡归元气』。此乃道家上乘吐纳之法,讲究抱元守一,链气归元。练到极处,內劲含而不露,触之无声,却能引动周遭气机,暗流汹涌,劲风自生。”
任我行稍微一段继续说道:“唔,再配合他那迅捷无伦的迅雷剑法』,確有独到之处。”
震山子蓄势已足!迅雷剑法之疾烈,天罡归元气之沉浑,尽淬於玉龙”剑尖一点寒芒之上。
剑出!
无巧,无后著,唯有一束凝练毕生修为的锋芒,盘空贯日!剑啸裂帛,剑尖前方空气扭曲,盪开透明波纹乾坤一剑!剑势所及,坪上浮尘倒卷。
陆有青衫微动,手中细竹梢头轻扬。
竹尖隨意向前一点。
无声无息。乾坤一剑尖端的凝实气垒如春冰遇阳,悄然消融。逸散气流拂过震山子肩头,衣袂微盪。
竹尖遥指“玉龙”剑脊,陆大有腕底劲力似有还无,轻轻一送。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颤鸣,如古磬余音,响彻坪顶!
震山子浑身剧震!掌中“玉龙”古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
凝目看去,乌沉剑脊正中,一点细小孔洞赫然显现!孔洞边缘光滑如镜,透出对面天光。无形剑气,竞已洞穿这柄崑崙传承的名剑!
试剑坪闃寂。唯余山风过隙。
震山子垂首,指腹无比轻柔地抚过剑脊孔洞。触手光滑微温,孔洞之中,似有无形剑意縈绕流转,直透心魄。他缓缓抬首,目光如洗,澄澈映出陆大有手中那根青竹。
“破执见真原来如此!”他低语如嘆,眼中再无迷茫,唯有洞见大道的清朗。五指紧握剑柄,將“玉龙”剑珍而重之地收回身前,横捧於双掌之上。
震山子肃然整冠,朝著陆大有与那青竹,双手捧剑,躬身及地。长身而起时,声彻云海:
“顽铁得开天眼,始见大道崢嶸。此剑当归玉虚,永证今日洞明!”
言罢,再不回顾,捧剑转身,步履沉凝却无比坚定,踏著翻涌云海,飘然下山而去。
试剑坪上,云海復涌。唯余陆大有手中青竹梢头,一片新叶挣脱束缚,乘著山风,悠悠然追向那捧剑下山的身影,没入茫茫云涛。
目睹陆大有青竹中流转的真意剑气,无论是嵩山派的左冷禪,还是日月神教的任我行,都不禁为之动容。
只是两人反应迥异:一个脸色阴沉似水,眼神闪烁不定;一个则陷入沉思,若有所思c
武当冲虚道长喟然长嘆:“演化诸法,包罗万象,此乃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阿弥陀佛,”少林方证大师低宣佛號,声音平和却蕴含深意,“陆施主於剑法一道,已超脱藩篱,返璞归真。”
此言精微玄奥,场中能真正领会其中差距者,不过寥寥数位绝顶高手。
“大师谬讚了!”岳不群闻言,谦和地拱手回应。
“好!”忽然一声暴喝如雷,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眾人循声望去,发声者竟是崆峒派的商、洛二位长老!这一高一矮两位耆宿,乃崆峒派辈分极高的元老,不知他们有何高论。
岂料二人竟直接跃入场中,“嘿嘿,如此盛会,我二人也来凑个热闹!”商长老声若洪钟,“听闻陆少侠掌剑双绝,我二人不才,想以拳脚功夫討教一番!“
“这——恐有不妥。”衡山掌门莫大先生眉头微皱,开口道。
“哦?莫大先生有何高见?”洛长老问道。
“二位长老精修內家拳掌数十年,內力深厚无匹。这拳脚相搏,最耗內力根基。陆少侠已连战多位高手,內力难免有所损耗,此刻再战,岂非大大吃亏?”莫大先生直言不讳。
二老听罢,眉头紧锁。他们虽不欲趁人之危,却又实在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时间抓耳挠腮,颇显踌躇。
“多谢莫大先生好意,”陆大有清朗的声音响起,“在下无妨,正想领教崆峒派高招”'
“哈哈哈!好!爽快!”崆峒二老闻言,纵声长笑,笑声中蕴含的雄浑內力在场中炸开,连任我行都不由得眉毛一挑,显是惊异於二老功力之深厚。
“我二人,你挑哪个先来?”洛长老问道,眼中精光闪烁。
“二位,还是一起吧。”陆大有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哦?”崆峒二老对视一眼,均感意外,看来这位华山神剑对自己的掌上功夫亦是极有自信。
场下群豪却大多觉得陆大有此言托大。你剑法通神已是惊世骇俗,若连拳脚內力也臻至绝顶,且如此年轻,岂非天方夜谭?
唯有任我行与左冷禪,心中泛起异样波澜,他们可是真切领教过陆大有掌上功夫的厉害。
崆峒二老神色肃然,玄衣无风自动。商长老气息渊深似古井寒潭,洛长老气势勃发如初升朝阳,两人气机隱隱相连,自成循环。
对面,陆大有一身青衫,身形松静自然,气息圆融无碍,仿佛已与这华山云雾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