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长老相视一眼,开怀大笑,看向场中那道挺拔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服与庆幸。
木婉清嘴角微扬,眼中那丝担忧早已被骄傲和安然取代。
这一刻,马大元的威望,在丐帮弟子心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第281章 黑道凶日,珍珑惑心?慕容梦碎!
四月十五,辛巳月辛巳日,值神为勾陈,是黑道凶日,主口舌、阻滞。
天光微熹。马大元携木婉清并数名丐帮弟子,已至汝南擂鼓山脚下。一行人踏着晨露浸润的山径,拾级而上。
山道盘桓,愈行愈峻。不觉间已置身云雾氤氲之处,举目四望,但见群峰如黛,于缥缈岚气间浮沉隐现,恍若泼墨仙境。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山势忽转,引入一方清幽世界。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浩瀚竹海。
修篁万竿,碧影婆娑,浓密的竹荫筛下正午骄阳,只余丝丝沁骨凉意,渗入肌理。一条山涧自嶙峋石缝间奔涌而出,水声淙淙,清越入耳。
涧畔景象,饶是马大元这等见惯江湖风物的老手,亦不由得驻足惊叹一一竟有人以碗口巨竹为材,依山就势,搭就数座凉亭。
亭柱、梁架、檐角、围栏,无不由天然青竹巧妙构筑,浑然天成,与周遭翠色竹林融为一体,难分彼此。竹即是亭,亭即是竹,匠心独运,妙契自然。
马大元步入亭中,竹叶摩挲的声与涧水潺潺的清响交织入耳,尘世喧嚣顿被隔绝,心头为之一静。
此时,山道上行来两人,俱是粗布短衫的农夫打扮。丐帮弟子上前问询,方知二人皆是聋哑之人,显是出自那「天聋地哑谷」门下。一番手势比划,才明了二人是专程前来引路。
遂随引路人继续深入。山路尽头,豁然现出一处古朴谷口。
甫一踏入,景象陡变!满目皆是苍劲古松,虬枝盘结如怒龙探爪,深翠的松针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恰逢一阵穿谷山风呼啸而过,霎时间,松涛大作,声如万壑龙吟!旭日高升,金光透过针叶缝隙洒落,在林间地面投下点点碎金。
沿松林石径前行约摸一里许,前方林木掩映间,悄然现出三间木屋。屋舍倚靠苍黑山壁,简陋至极,未施漆彩。
经年风雨已将木色浸得深沉近褐,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质朴沧桑。
屋前一株参天古木,枝干如铁,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深沉阴翳。
而就在这巨树浓荫之下,赫然有二人对坐弈棋。左首之人身后,默立着四五条身影。
「竟有人来得更早?」马大元心念微动。
行至近处,但见对坐二人之间横亘一块大青石,石上经纬纵横,正是一局残棋。
右首是个矮瘦干瘪的老者,形貌清癯。左首则是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气度雍容。
那公子身后五人,四男一女。
马大元甫一照面,便认出其中几位熟人:那绝色女子,正是曼陀山庄的王语嫣!
她身旁一个黑衣汉子,身形瘦小,唇上留着两撇鼠须,神色剽悍,正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
另一人身穿土黄袍子,亦是瘦骨棱棱,身材却高,双眉斜垂,脸上自带几分乖戾之气,正是「非也非也」包不同。
余下二人,一位身穿枣红长袍,身形魁梧,方面大耳,颜下一部浓密的花白胡须,俨然富商豪绅模样;
另一位则身着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眯缝着一双眼睛,似睁非睁。此二人却是素未谋面。
有这几位熟人在场,那对弈的青年公子身份已呼之欲出—一必是姑苏慕容复无疑。
余下那两位未曾谋面的中年汉子,想必便是慕容氏四大家将中尚未露面的邓百川与公冶干了。
马大元目光转向慕容复,但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淡黄轻衫,腰悬一柄古朴长剑,面目俊朗,确是人中龙凤之姿。
只是此刻,这位名满天下的「南慕容」正全神贯注于眼前棋杆,手中拈着一枚莹白如玉的棋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未能落下。
他眉峰紧锁,额角隐隐见汗,神情凝重至极,仿佛整个心神都被那纵横交错的棋路所吞噬,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思挣扎。
马大元瞥了一眼那盘堪称「珍珑」的诡异棋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峭,忽地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连边角上的小小纠缠都摆脱不得,竟还妄想逐鹿中原、复国大业?岂非痴人说梦,徒惹人笑!」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水面投下巨石!
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干四人瞬间脸色剧变,齐齐向马大元怒目而视,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若非顾及场合和公子正在对局,只怕立时便要发作。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慕容复,闻听此言,身躯猛地一震!他口中竟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马大元的话语:「连边角上的纠缠都摆脱不了————还想着逐鹿中原————摆脱不了————如何还能逐鹿中原————」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显迷茫痛苦,捏着棋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会吧?不会吧!」马大元见状,心中不禁愕然吐槽:「我就随口这幺一说————这慕容复的心境竟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心性,还想行那改朝换代的大事?
怕不是嫌命长!」
「难道————难道我慕容氏当真天命已绝?数百年苦心孤诣,呕心沥血,到头来竟是镜花水月,一场梦?」
慕容复猛地擡头,眼中血丝密布,充满了绝望与癫狂,他陡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时也!命也!夫复何言!」
话音未落,竟闪电般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锋刃便决绝地抹向自己的咽喉!
「表哥!!」王语嫣的尖叫声带着无边的恐惧,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其实早在慕容复神色异常、呆立不语之际,王语嫣、邓百川、公冶干等人便已察觉不对,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心弦紧绷。
此刻见他拔剑自刎,距离最近的邓百川与公冶干反应亦是快到了极致!
邓百川魁梧的身形疾扑而上,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慕容复握剑的手腕!
几乎在同一刹那,公冶干那看似文弱的手掌已如穿花拂柳,带着一股柔中带刚的巧劲,「啪」地一声精准拍在剑脊之上!
「铛啷!」
长剑应声脱手,跌落尘埃。
慕容复被两人一阻,浑身力道一泄,这才如大梦初醒,茫然四顾,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和地上犹自嗡鸣的长剑,脸上尽是惊魂未定的迷茫与后怕:「我————我这是怎幺了?」
「公子!这棋局邪门得紧!惑人心智,不解也罢!」邓百川心有余悸,沉声说道,宽厚的肩膀仍有意无意地挡在慕容复身前。
「正是!正是!」王语嫣已抢上前来,一双柔荑紧紧抓住慕容复冰凉的手臂,俏脸煞白,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带着哽咽,「解不开这棋局有什幺打紧?天下何事能及你性命要紧?万不可再做此等傻事了!」
慕容复看着王语嫣梨花带雨的容颜,又瞥见地上那柄险些夺去自己性命的长剑,脸上顿时涌现出强烈的羞愧与后怕之色,低声道:「我————我方才心神恍惚,竟似被邪魔所侵,全然不由自主————」
就在这时,那身着铁青儒衫的公冶干猛地转身,一双原本眯缝的眼睛此刻寒光四射,死死盯住马大元,脸上戾气陡生!
他厉声喝道:「兀那人!竟敢以妖言惑神,乱我家公子心神!找打!」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一只看似文弱的手掌挟着凌厉掌风,直拍马大元胸口!这一掌含怒而发,劲力十足,显是动了真怒!
「不可!」
「小心啊!」
风波恶与包不同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两人脸上皆露出惊急之色,显然深知马大元的恐怖实力,唯恐公冶干有失。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料。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马大元却连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他依旧负手而立,气定神闲,仿佛袭来的并非杀招,而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第282章 拂袖败家将!大轮明王闻风丧胆遁!
就在公冶干那饱含劲力的手掌距离马大元胸口尚有尺许之遥时,马大元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向外拂了拂衣袖。
那动作轻飘飘的,如同拂拭衣襟上沾染的灰尘,不带半分烟火气,更无丝毫蓄力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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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公冶干志在必得的一掌,甫一触及他的衣袖,顿觉如陷泥沼!
他引以为傲的刚猛掌力,竟似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粘稠柔韧的劲力消弭于无形!
「什么?!」公冶干惊骇欲绝,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自己的手臂反涌回来!
这股力量既包含了他自己击出的掌力,更融合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浑厚内劲,其势之猛,远超他所能承受!
「嘭!」
一声闷响!
公冶干那前冲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他口中「哇」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人在空中,连翻了两三个跟头,才勉强卸去部分力道,最后踉踉跄跄地落在地上,又「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深深踏入泥土之中,才终于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
胸口气血翻腾如沸,手臂酸麻剧痛,几乎擡不起来,整个人如同被狂风蹂躏过的枯草,气息萎靡,狼狈万分。
邓百川倒吸一口凉气,魁梧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如临大敌。
风波恶与包不同虽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公冶干这等高手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儿戏般的一袖拂飞,还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对马大元的忌惮间提升到了顶点。
就连原本心神未定的慕容复,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惊得暂时忘却了棋局的困扰,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丐帮帮主。
马大元缓缓放下衣袖,仿佛刚才只是驱赶了一只扰人的飞虫。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公冶干,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慕容氏的家将,便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对前来赴会的同道出手的么?苏先生这棋局尚未破解,贵方倒先演了一出自杀的闹剧,真是好兴致。」
他话语平淡,却字字如针,刺在慕容复等人脸上。
公冶干又羞又怒,气血上涌,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却被他死死压住,只是脸色更加难看,死死盯着马大元,却再不敢有丝毫妄动。
他知道,对方刚才那一袖,已是手下留情了!若真下杀手,自己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慕容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马大元的话语如同鞭子抽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与震惊,对着马大元抱拳道:「可是丐帮马帮主当面?
是在下驭下不严,公冶干一时情急,冒犯了帮主,万望海涵!」
他此刻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对马大元的武功已是忌惮到了极点。
马大元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那盘诡谲莫测的珍珑棋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震撼的交锋,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马大元对慕容复等人视若无物,目光如古井无波,投向那盘诡谲棋局。
他步履沉稳,行至大青石前,对着清癯的聪辩先生苏星河拱手一礼,朗声道「苏先生,这珍珑棋局玄奥莫测,引人入胜。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试,解此残局?」
苏星河尚未回应,众人头顶松林枝叶间,忽地传来一个清朗悠远、隐含内力之声:「阿弥陀佛。马帮主雅兴,小僧亦有手谈之好。不若由小僧代劳,先与马帮主于此珍珑上对弈几手如何?」
话音未落,但见枝影微晃,一阵清风拂过,棋局之畔已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名灰袍僧人。
但见这和尚面容俊朗,神光内蕴,宝相庄严,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笑意,合十道:「马施主,暌违日久,别来无恙乎?」
「原来是大轮明王大驾光临。」马大元目光扫向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吐蕃国师鸠摩智。
他心中微动,不知这和尚上次在曼陀山庄是如何从丁春秋那老魔头手中脱身的。
鸠摩智眼中精芒一闪即逝,显然对前番曼陀山庄败于马大元手下耿耿于怀。
此番见马大元欲解珍珑,便想借这弈道争胜,扳回一城,以雪前耻。
若论棋艺,马大元历经几世晚年无所事事的积累,不说棋中圣手,但稳压鸠摩智一头却非难事。
然而他此刻心思在破解珍珑上,实不耐与这手下败将再做无谓之争,只想速速将其打发。心念电转间,马大元嘴角忽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不经意般缓声道:「说来也巧,方才在山下,听闻星宿老怪丁春秋亦要赴此棋会,算算时辰,此刻怕是已至半山了。」
马大元「丁春秋」三字甫一出口,鸠摩智那宝相庄严的面容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稍纵即逝。
恰在此时,「说曹操,曹操便到。」
谷外竟真真切切地遥遥传来一阵喧天锣鼓、丝竹铙钹之声!更夹杂着数十人整齐划一、声嘶力竭的阿谀颂唱:「星宿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那锣鼓喧闹、颂扬聒噪之声,如同魔音贯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鸠摩智闻声,脸色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从容淡定,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忌惮之色瞬间掠过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