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张阿生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绝大部分蛇肉都进了他的肚子,此刻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年轻就是好啊,这胃口。“洪七公仰头灌下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吃饱喝足了,来,陪老叫子活动活动筋骨。“
不等张阿生回应,洪七公右足尖已经在地上划出一个三尺圆痕,轻描淡写地一掌拍来。这一掌看似隨意,却似暗含天地至理,让张阿生瞬间寒毛直竖。
第三十九章 北丐释武
“好!”张阿生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臟腑间顿时传出山岳轰鸣般的声响。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暴起,右手成爪,带著凌厉的破空声扣向洪七公肩井穴。
这一式“苍鹰攫兔”已得鹰爪功精髓,指尖尚未触及,劲风已经將对方麻衣撕开三道裂口。
洪七公却像风中芦苇般轻轻一晃。张阿生只觉得指尖触到一条滑不留手的鲶鱼。
定睛看时,老乞丐分明还站在原地,可自己这招凌厉的擒拿手竟从他腋下三寸处滑了过去。
更诡异的是收招时右臂突然酸麻,仿佛刚才那一爪抓在了自己身上。
“有意思!”张阿生眼中战意更盛,变招如电,左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带著灼热的气浪拍出。
这一掌凝聚了刚猛劲力,掌风將三丈外一株古松震得针叶纷落。
眼看掌缘就要印上对方胸膛,洪七公突然张口吐出一口酒气。
“呼——”
那酒雾竟凝成三尺气墙,张阿生的铁掌如入泥潭。
他咬紧牙关,催动十二分功力向前推进,却见洪七公双足纹丝不动,整个人却如柳絮般隨著掌风轻盈飘退。
十步青石路上,两人始终保持三寸间距,张阿生额头青筋暴起,这一掌简直像在推著一座无形的大山移动。
“著!”张阿生突然暴喝收掌,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
半空中,他使出大伏魔拳中的杀招“金刚怒目”,拳罡激得地面碎石乱滚。
这一击蕴含龙象般若功八重劲力,便是千斤闸门也要被轰出个窟窿来。
洪七公长眉一抖,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讚赏。他右掌画弧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精妙招式“见龙在田”。
两股刚猛无匹的劲力在半空相撞的剎那,张阿生忽觉自己的拳劲如泥牛入海。
洪七公的掌心劲力分作三重,如钱塘江潮般一浪高过一浪——第一浪化去大伏魔拳七成力道,第二浪反卷其残留劲力,第三浪才是真正的降龙掌力。
“砰!”
张阿生连退九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更是將整块青砖踏得粉碎。
他右臂衣袖尽碎,露出下面玉石般晶莹的肌肤——竟是毫髮未损!
“好一个血汞成罡!”洪七公抚掌大笑,笑声震得林间雀鸟惊飞。
他眯著眼睛打量张阿生,就像在欣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你这横练功夫倒是练出了名堂。”
说著突然摇头晃脑地嘆了口气,“可惜啊可惜,空有蛮力却打不死人。”
张阿生闻言眉头一皱,脊柱如大龙般“咔咔”起伏,体內血汞奔涌声如闷雷滚动。
“再来!”话音未落,双拳已如狂风暴雨般轰出。左拳“罗汉撞钟”直取中宫,右拳“韦陀献杵”封死退路,
拳风激得洪七公鬚髮乱舞,破麻衣紧贴身躯显出高大的身形。
洪七公不慌不忙,双掌分使两式。左掌“潜龙勿用”粘住张阿生左拳,右掌“突如其来“截击右腕。
张阿生顿觉左拳陷入漩涡,十成劲力被带偏三寸;右腕则如遭火钳扣住,龙象巨力竟被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卸向地面。
青石地面轰然炸开丈许深坑,碎石飞溅却在洪七公身前半尺纷纷坠地。
三招过后,张阿生周身白汽蒸腾如沸鼎。他暴喝一声腾空而起,使出了大伏魔拳杀招“群魔辟易”。
双拳化作漫天拳影,每道虚影都凝著开碑裂石的劲力,將洪七公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洪七公眼中精光暴涨,双掌合十復分,平地炸起龙吟。
降龙十八掌“双龙取水”应势而出,掌风竟在漫天拳影中撕开缺口。
张阿生只觉两道游龙般的气劲缠上双臂,刚猛拳势被引得撞向彼此。
双拳对轰的巨响震得瓦片乱跳,反震之力令他指骨爆出脆响。
“停手吧。”洪七公忽然撤掌后跃,指著张阿生脚下莲状裂纹直摇头,“你十拳之力,七成都散在空处,这不是糟蹋力气么?”
他掏了掏耳朵,咧嘴笑道:“可知为何打不著老叫?”
张阿生喘著粗气,眼中既有困惑又带著几分不服。
洪七公见状“嘿嘿”一笑,“原因便是,你这大伏魔拳却把十二分劲道都泼出去了,再无法控制。又怎么可能打到我呢。”
张阿生听罢若有所思,但眉头依然紧锁。他抱拳正要开口,却见洪七公摆摆手:“你是不是在想,老叫为何要指点你这个素不相识的后辈?”
不待张阿生,洪七公便已解释道:“一来,你在金国做下好大一件事,杀了金国的六王爷,大快人心。二来,我丐帮十八年前,欠你一份人情还未还。难得见到这么年轻有为的后辈,老叫子当然要来看一看。”
见张阿生露出疑惑神色,洪七公解释道:“十八年前,在大兴城,你杀了宋朝的叛徒,夺回了秘信,帮了我丐帮的大忙。鲁有脚可是对你称讚有加。”
他拍拍张阿生的肩膀,“难得见到这么年轻有为的后辈,老叫子当然要来看看。”
“在下多谢,七公厚爱。”张阿生深深一揖,对这位恩怨分明的前辈心生敬佩
“还望七公前辈不吝赐教。”张阿生真心请教道。
“好说好说!”洪七公忽然抬脚轻跺,方圆十丈內落叶尽数浮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他隨手挥掌,三片枯叶竟如利箭般射出,將三丈外的松树“噗噗噗”洞穿三个透明窟窿。
张阿生瞳孔骤缩。那松树断面光滑如镜,分明是至柔之物化作至刚之刃。他下意识並指刺向一片浮叶,叶片却在他劲力触及前自行碎裂,化作齏粉飘散。
“看明白没?”洪七公摸著鬍子笑道,“这招亢龙有悔”脱胎於《易经·乾卦》上九爻『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强调力量的极致需留有余地。”
我打出去的一掌若有十分力道,那留在体內就有十二分,有余不尽,这样我才能控制自身的劲道。劲力凝而不散。”
“你刚才所使得那套拳法至刚至阳,威猛霸道,威力不凡,与降龙十八掌有许多相似。
但你还未能融会贯通,发挥出它本来的威力。”
“还有你的横练,这並不是铁壳子!”洪七公拿过酒葫芦痛饮,意有所指,“要把血汞劲练成活水,该聚时如汞柱穿石,该散时似水银泻地。”
第四十章 崩山一击
张阿生如醍醐灌顶,忽然想起方才交手时洪七公那神乎其技的技艺。
他抱拳深深一揖:“晚辈受教了。”
洪七公摆摆手,晃悠著走到一旁的大青石上躺下,翘著二郎腿道:“老叫子说了这么许多,你好好琢磨琢磨。”
说著,不一会儿就传出鼾声。
张阿生盘膝而坐,闭目消化著洪七公的指点。微风拂过,几片落叶打著旋儿落在他肩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杀了火工头陀后,自己確实有些得意忘形了。
当初他以为火工头陀的武功可与“五绝“比肩,今日与洪七公一番切磋才知差距有多大。
那火工头陀虽然靠著天赋才情,练成了佛门外家神功,但武功境界与“五绝”比起来相差甚远。
即便没有旧伤隱患,那火工头陀也绝不是任何一位“五绝“的对手。单是武学境界,就差了不止一筹。
想到此处,张阿生额角渗出冷汗。
他原本还自信能对付“西毒“欧阳锋,现在看来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
“北丐”洪七公,能將原本残缺不全的“降龙二十八掌”去芜存菁,化繁去简创造出了“降龙十八掌”走出自己的路,这一点就可称的上宗师。
“东邪”黄药师更是位奇才,武学文才、琴棋书画、算数韜略、医卜星相、奇门五行俱臻佳妙,所创“落英神剑掌”、“玉簫剑法”、“弹指神通”等武功独步天下。
这些宗师级人物,哪个不是开宗立派的天纵奇才?而与他们齐名的“西毒”欧阳锋又怎么会简单的了。
夕阳西下,山林间镀上一层金辉。张阿生忽然睁眼,当他直起身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洪七公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正抱著酒葫芦小口啜饮。
见张阿生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来,陪老叫吃晚饭。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虚的,填饱肚子才是实在的!”
张阿生闻言大笑,爽快地应道:“好!今日定要陪七公喝个痛快!”
自此,张阿生在这山谷中开始了全新的修炼。
白日里猎取菩斯曲蛇胆补益气血,夜间与洪七公切磋討教。
老叫看似惫懒,指点起来却毫不藏私,常常三言两语就让他茅塞顿开。
月余的修炼,却是比一年的收穫还多。
毕竟,张阿生一直大都是自学而来,要不就是与其他六怪切磋,但毕竟其六怪的眼界有限,与武学宗师的指点无法相提並论。
洪七公不仅他解惑了许多武学上的问题,这中间还断断续续將降龙十八掌的武学精要传授给了他。
其实,他已不知不觉中学全了降龙十八掌,他虽然还没运用过,但已瞭然於心。
不过相聚终有散时,洪七公终於提出了分別,毕竟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能陪他在群山深谷中修炼一个月之久,已是殊为不易。
“七公,临走之前,我自创了一式拳法,请您品鑑。”
张阿生说著身形微沉,周身肌肤泛著温润的玉质光泽,肌理下流转的金芒如熔金隱於琉璃,正是横练罡臻至“金肌玉肤”的徵象。
洪七公见状,醉眼突然精光四射,连酒葫芦都放下了。
拳出如电,毫无巧,亦无风雷之声,唯有一线破空锐响。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激波。
一丈外的山岩表面毫无徵兆地凹陷,现出一个清晰的拳印,深达半尺,边缘光滑如刀削。
瞬息之后,以拳印为中心,整块山岩轰然崩塌,层层崩解。碎岩未及飞溅便被罡气绞成齏粉。
洪七公眼前一亮不禁喝彩道:“好!这一拳有什么名堂。”
“这一拳我命名为崩山式,崩岩碎岳,十方俱灭之意。拳锋如陨星坠击,招式凝练如千仞崩塌,以龙象般若功合肉身横练形成真罡,拳罡所过万物齏粉,乃以绝对刚猛强破一切防御的杀伐之术。”
洪七公绕著崩塌的岩石转了一圈,突然挤眉弄眼道:“小子,有没有兴趣入我丐帮?当个九袋长老如何?”
张阿生一愣,隨即失笑:“这...小子谢过七公厚爱,但我閒云野鹤惯了,怕是受不得约束。”
“哈哈哈,无妨无妨!“洪七公大笑著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瀟洒地挥著绿竹杖:“有缘再会!“
待那邋遢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张阿生才回过味来——老叫怕不是想赚他进丐帮,难道还想让他继承丐帮之位不成?这个念头让他哭笑不得。
转念又想到郭靖,按照原本的轨跡,那傻小子该跟洪七公学降龙十八掌的...
“现在怕是不成了。”他自言自语地摇头。有了张阿生的江南七怪,可再不是原来那些个二流角色。但就凭韩小莹现在的武功,就不比那位全真七子之一“清静散人”孙不二武功差了。
原本,洪七公一开始也没想著收郭靖为徒,因为郭靖是別人的徒弟,虽然当时的江南七怪不值一提,但洪七公也是忌讳的没有收徒,是后来身受重伤形势所迫,才收徒。
而现在以张阿生的武功名声,洪七公更不会收郭靖为徒教他武功了,就像洪七公不会收全真派的人为徒一个道理,那是犯忌讳的。
暮色渐浓,他整了整被山风吹乱的衣襟,大步流星往南边去。
他对这山谷中存在的独孤剑冢却是一点想法也没有,现在只想著南下江南去与韩小莹他们会合。
张阿生从襄阳城南的汉江登船一路顺江南下。
这一路行船,过郢州时正逢端午,两岸龙舟鼓点震得江鱼乱跳。
经汉阳那日突降暴雨,船篷被打得噼啪作响,倒衬得舱內温酒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