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陆大有神色如常,饶有兴致地瀏览著袈裟上的內容。
“原来...这才是辟邪剑法的秘密..:”林震南喃喃自语,声音微微发颤。
林平之仍沉浸在巨大的衝击中,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自幼崇拜祖父林远图的威名,却不想那赫赫武功,竟是以如此惨烈的代价换来的。
“现在你明白,为何你祖上能靠这路剑法威震江湖,而传到你手中却威力大减了吧?”陆大有轻声道,“你想好要怎么处置它了吗?”
烛光下,林震南的面容阴晴不定。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袈裟,郑重地递向陆大有:“此物...还请陆少侠代为处置。”
陆大有挑眉:“你確定不留著?”
“此乃祸根。”林震南坚定地摇头,紧紧握住夫人的手,“我不愿林家为此断子绝孙。”
陆大有不禁对这位鏢头刮目相看。能在绝世武功面前保持清醒,这份定力著实难得。
他接过袈裟,毫不犹豫地將它凑近烛火。火苗舔著布料,很快蔓延开来。
林平之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嘴唇蠕动似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看著那件承载著林家秘密的袈裟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一片复杂的神色一一有遗憾,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隨著最后一角袈裟化为飞灰,陆大有心下稍安,
这部祸乱武林的剑谱,终於在此刻彻底消失。不过他也清楚,江湖上关於辟邪剑法的传说不会就此终结。
为避免日后麻烦,陆大有特意瞩咐林震南放出风声,只说那辟邪剑谱已到了华山派手中。
陆大有与岳灵珊在福威鏢局又一连待好几日,一来震那些个邪魔外道,二来等著师傅岳不群的消息。
直到接到师傅岳不群的传书,两人才收拾北上。
林震南得知二人要启程,特意备了丰厚的盘缠相赠。那沉甸甸的包袱里,除了足色的纹银,还有几张通兑的银票。
“两位少侠路上儘管用度,若是不够,沿途我福威鏢局的分號都可支取。”林震南亲自將二人送至城外,又命人牵来两匹上好的青马。
那马儿毛色油亮,四蹄有力,一看便是难得的良驹。
陆大有笑著將包袱系在马鞍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囊:“林总鏢头果然豪爽,这一路上確实不用为盘缠发愁了。”
她悄悄掀开一角,只见里面白的银子在朝阳下闪著光,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这下可好,
就是天天住最好的客栈,吃最贵的酒菜,也够我们走到衡山了。”
岳灵珊骑在马上,突然想起那封传信,对著陆大有说道:“爹爹在信里可把你夸上天了。”
她小嘴微微起,手中马鞭轻轻摇晃,“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爹爹这么夸人呢。”
“信中还说让我们去衡山匯合,参加刘师叔的金盆洗手大会。“岳灵珊歪著头,眼中满是疑惑,“说来奇怪,刘师叔在衡山派地位尊崇,为何突然要金盆洗手?”
陆大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笑道:“这个嘛...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定有好戏看。”
“你定是知道什么!”岳灵珊一夹马腹,枣红马紧贴著陆大有的青马並行,“快告诉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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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不可泄露。”陆大有神秘地眨眨眼,“不如师妹猜上一猜?”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笑,马蹄踏著官道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地向衡山方向行去。
行至响午,天色忽然转阴。先是几滴雨点打在脸上,转眼间便成了绵绵细雨。
这立夏时节的雨,不似黄梅时节那般缠绵,却也没个停的意思。
“师兄。”岳灵珊突然指著前方,“那边有个凉亭,我们去避避雨吧。”
陆大有顺著她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官道旁百步开外,一座木製茅草亭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亭子不大,四根斑驳的木柱撑著茅草顶,隱约可见里面放著几张石凳。
“也好。“陆大有点头应道。
二人將马拴在亭外老榕树下,步入亭中。
但见石凳上积了一层薄灰,显是许久无人来过。陆大有拂袖拭去灰尘,让岳灵珊先坐。
自己则立於亭边,望著雨中景致出神。
细密的雨帘中,天地间作一幅水墨长卷。远山如黛,浸在空濛处,只余一抹淡影,似被雨水洗褪了顏色。
闽江水面浮著千万银针,忽疏忽密,渔舟三两泊在芦苇畔,隨波起伏,如倦鸟敛翅。道旁古榕垂须轻晃,掩著半截残碑,苔痕斑驳,隱约可见前朝题刻。
此刻如此诗情画意的一幕,陆大有都不禁想要吟诗一首,奈何搜肠刮肚,却想不出半句应景的诗文来。
正帐然间,忽觉远山轮廓飘忽,倒与华山剑法中的“青山隱隱”这一招暗合,飘忽不定,似有似无,如雾中观山,难辨真形......
他正沉浸在其中,却有人来此大煞风景。
只见一僧一道,一头陀一乞巧,再加上一对夫妻,从凉亭外的风雨中围了过来。
第139章 青山藏剑影,一现断人魂
僧人手持一钵一鈸,道人手持一柄八角狼牙锤;
头陀手持一对虎头戒刀,乞巧头颈各盘著一条碧青色的毒蛇:
最后是一对中年夫妇,各持一只黄金拐。
“师兄...:.:”岳灵珊警惕的提起长剑,拽著陆大有的衣袖喊道。
“莫慌。”陆大有轻轻拍了拍岳灵珊紧拽著自己衣袖的手,目光却始终盯著来人。
这几人他认得,正是那日在福威鏢局对面酒楼现身的江湖左道人士一一僧人西宝,道人玉灵,
头陀仇松年,“双蛇恶乞”严三星,“桐柏双奇”周孤桐、吴柏英夫妇。
他道为何在福州城许久不见这群人的踪跡,原来是在这等著他们呢。
陆大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朗声道:“几位手持兵器在此现身,所为何来?”
“实话相告,咱们对那辟邪剑法好奇的紧,想要开开眼界。”
周孤桐右手转动著手中的黄金拐,拐身在雨中泛著冷光。
他妻子吴柏英的黄金拐则斜指地面,在泥泞中划出深深沟痕:“咱们不想与华山派结梁子,只要陆少侠肯將借剑谱一观,得了剑谱咱就走。”
陆大有负手而立:“辟邪剑法你们是看不到的,我劝你们现在儘早回头还来得及。“
“哼,油盐不进。“头陀仇松年將虎头戒刀重重相击,溅起几点火星,“你如此有底气,怕不是仗著岳不群的势吧。”
说著便朝四周山林大喊:“岳掌门何必躲躲藏藏,不如现身一见!『
陆大有道:“原来你是认为我师傅暗中跟著我们。那可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师傅他可没在这里。”
六人等了片刻,果不见岳不群的踪影现身,这六个人明显鬆了一口气。
严三星颈间的碧青毒蛇『嘶嘶”的吐著信子,他突然狞笑道:“既然如此,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剑谱自然到手。”
他淫邪的目光在岳灵珊身上打转,“不过这岳不群的女儿可是要留给我,我还没尝过掌门千金的滋味呢。”
“无耻!”岳灵珊羞恼地拔出长剑。陆大有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眼中杀意凛然:“现在你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哼,想要把我们留下,你恐怕还没有这个本事。”吴柏英冷笑道。
“你不过仗著岳不群的势,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道人玉灵挥舞著八角狼牙锤说道,
“师妹,你在一旁掠阵。”陆大有缓步走出凉亭,雨水顺著他的斗笠边缘滴落,“各位何不试试。”
凉亭外,雨丝如织。
六人交换眼色,西宝和尚铜钵与铁相击,发出刺耳声响:“一起上,速战速决!”
登时,六个人各持武器一拥而上。
西宝和尚铜钵与铁拔交错,铜钵与铁拔交错轰鸣,声如闷雷,震得雨珠四散。
玉灵道人紧隨其后,八角狼牙锤破空而至,锤影重重,似要將雨幕撕开一道缺口。
仇松年虎头戒刀舞成雪亮刀轮,刀光所过之处,滴落的雨珠剖为两半。
严三星阴笑骤起,三点寒星自袖中激射而出,直取陆大有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桐柏双奇黄金拐左右夹击,拐影如墙,封死他所有退路。
六般奇门兵器,织成天罗地网。
陆大有剑已出鞘,长剑斜指,剑尖微颤,似有若无。
他身形未动,剑势却已起。
华山剑法第七式“青山隱隱|!
剑光如雾,似远山含黛,飘渺难测。
西宝和尚的铁拔砸下,却见陆大有身形如烟,剑锋条然隱没,铁只劈中一道残影。
玉灵道人的狼牙锤横扫而来,陆大有剑势一转,剑尖如云中透出的一缕微光,轻轻点在锤身,
借力飘退。
仇松年双刀斩至,刀轮如雪,却见陆大有的剑锋忽隱忽现,刀光斩空,只劈开雨帘。
严三星的三点寒星破空而至,陆大有身形如雾,剑光似幻,剑尖在雨中划出三道朦朧弧线。
“叮叮叮“三声脆响,火星进溅,三枚毒钉应声坠地,在石板上跳动著没入积水。
桐柏双奇的黄金拐左右夹击,却见陆大有步法如嵐,身形飘忽,拐影交错,竟连他衣角都未沾到。
六人攻势尽数落空。
雨仍在下,凉亭外水雾瀰漫,陆大有的身影在雨中若隱若现,剑光如远山云雾,难辨真形。
六人惊疑不定,攻势稍滯。
雨势渐急,陆大有剑势突变,
仍是那一招“青山隱隱”,但这一次,剑势已从守转攻。
他身形如烟,剑锋似雾,飘忽间已至严三星身前。
严三星大惊,两条碧青毒蛇已疾射而出,却见陆大有的剑光如如雾炝鞫�
剑光在雨线中似有还无,两条毒蛇断为四截。
严三星还未及反应,忽觉喉间一凉,剑锋已自雨幕中透出。
“嘴!”
剑锋划过咽喉,严三星瞪大双眼,喉间血线浮现,仰面栽倒。
西宝和尚怒喝一声,铜钵铁拔再度合击,陆大有剑势不停,剑光如雨中游龙,轻轻一绕,西宝和尚双腕经脉尽断,铁拔铜钵当唧坠地。
仇松年狂吼扑来,双刀怒斩,陆大有身形飘退,剑锋却在退势中忽现,如远山忽露崢嶸,一剑刺入仇松年心口。
“.”两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湮没在雨声中。
桐柏双奇身形暴退,周孤桐、吴柏英左右颊各绽开一道细长血痕,殷红的血珠顺著雨水滑落。
玉灵道人右肩道袍悄然裂开,待他惊觉时,鲜血已浸透半幅衣袖,顺著指尖无声滴落,在泥泞中晕开几不可察的浅红。
桐柏双奇与玉灵道人用黄金拐与狼牙锤护住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