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观棋平静的面孔,她心里一阵动容,欠身执礼道:“多谢顾盟主……”
“温姑娘就不要客气了,”顾观棋伸手托住温淑仪的手臂,顺势把了一下脉,说道:“我观你伤势还未恢复,我医术尚可,不如先帮你疗伤,如何?”
温淑仪微微抬头,目光与顾观棋对上。她看着顾观棋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多谢顾盟主!“随即,她又望向卓艺等人,道:“诸位,请进!”
众人鱼贯走入小院。
进入大厅里,顾观棋便开始为温淑仪仔细把脉,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温姑娘,你现在体内有一道带毒性的真气,正在不断侵蚀你的丹田。”
温母连忙问道:“顾大侠,您能治吗?”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伯母放心,我能治。”
温母长长松了一口气。
顾观棋取出来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说道:“温姑娘,你先服用这枚丹药,一会儿我就为你拔出那道毒性真气,然后我再为你修复经脉,应该很快就可以痊愈。”
“多谢顾盟主。”
温淑仪也没推辞,接过丹药就吞服了。
随后,
顾观棋抓住温淑仪的双手,以双掌对双掌的姿势开始传输真气,霎时间,大厅里,真气动荡澎湃。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顾观棋缓缓收手,然后往地上一指,指尖一道黑血飞射而出,落在地上。
随即,
顾观棋又起身,隔空一记一阳指点向温淑仪。
随着一阳指内力源源不断的涌入温淑仪经脉之中,温淑仪震惊的发现,她受损的经脉竟然开始迅速修复了,她体内的内伤也逐步好转。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
顾观棋缓缓收功。
温淑仪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惊喜,她本以为即便顾观棋医术高明能够治疗她的伤,也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恢复,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将她的伤势治愈了。
“多谢顾盟主,”温淑仪连忙致谢,随即,她又想到这样玄奥的手段定然会让顾观棋消耗极大,心头就一阵愧疚,道:“顾盟主,辛苦你了,你要不要紧?”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
温淑仪看着顾观棋,暗道:“他或许就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性格吧,我这么重的伤势,他这么快就治好,怎么可能不要紧呢?”
顾观棋看着温淑仪的眼神,总觉得温淑仪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若是一般人如此施展一阳指,损耗自然是极大,甚至可能好几年都不能再动武。但是,他最不缺的就是内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内力有多少。
别说救一个人,就算是再来十个,他都不会有多大感觉。
不过,
他也没有多做解释,开口道:“温姑娘,你讲讲,穹苍书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卓艺几人也好奇的望了过来。方静说道:“是啊,温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两日前我们见面太仓促,你也未曾讲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温淑仪为几人倒了茶,缓缓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穹苍书院里,每日除了看书,就是研究符术,正好,穹苍书院也有几位符道高手。
四天前,齐院长的女儿齐央央找我借走了我的随身兵器流云剑。第二天,有人来叫我,说是齐院长找我。我不疑有他,便去了齐院长的书房。
结果,我刚到门口,就听到齐院长大喊了一声‘温淑仪,你怎能如此’,我当时就意识到不对,可外面已经有很多人听到动静冲了进来。齐院长死了,而凶器就是我的流云剑。”
顾观棋微微皱眉,
这栽赃陷害的味太足了。
温淑仪继续说道:“我知道,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而齐央央就能证明我的清白,毕竟,我的流云剑是她借走的,一直未曾归还。
我当时便让齐央央为我作证,但齐央央却说她没借过我的剑。我就意识到,栽赃陷害我这个事情,齐央央肯定有参与,便想要擒下她。
穹苍书院其他人自然不会任由我擒下齐央央,便纷纷向我出手。以穹苍书院那些人的武功,是阻止不了我的,所以,我一开始也没下杀手。
但是,我没料到那些人里隐藏了一个高手,突然偷袭我,我中了一掌。就是刚刚顾盟主你为我疗的伤,那一掌,伤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不得已,只得大开杀戒,强行突围出来。之后,就被追杀,我一路逃窜,途中遇到卓兄他们六兄妹,我便托他们去把我家人带来。
这地方是我师父当初闭关之地,非常的隐蔽,又有奇门阵法作掩护。而正好,卓兄他们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又知道位置。”
听完之后,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这样说起来,我怎么感觉很像是齐东境要栽赃你呢?”
卓艺沉声道:“齐院长与温姑娘应该没那么大仇恨吧?用自己的命来陷害温姑娘?”
“有没有可能是假死呢,”顾观棋说道:“不然,很难解释齐央央,如果齐东境是真的死了,齐央央知道温姑娘是被陷害的,她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温姑娘证明清白,然后调查出真凶才对。”
温淑仪说道:“这几日,我也没想通是为什么。齐院长不是假死,我当时近距离探查过,齐院长是真的死了。”
“很难说,”顾观棋说道:“这世上,奇奇怪怪的武功很多,就比如说我就有好几种假死之法,让人查不出破绽。”
卓艺说道:“那也没道理啊,齐院长是温姑娘的伯乐,两人虽然不是师徒,但胜似师徒。温姑娘也是穹苍书院的骄傲,他没道理陷害温姑娘呀,而且,到如今,他也没恢复,难道,他准备以后改头换面?”
温淑仪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来说,我要想洗清冤屈,只能是去穹苍书院找齐央央。”
顾观棋说道:“我陪你一起吧!”
温淑仪连忙道:“顾盟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没必要再蹚这趟浑水了,你如果陪我去穹苍书院,到时候闹起来,你可就真得罪神殿了。”
“无妨,”顾观棋说道:“得罪就得罪吧,我怕你自己去,会被人欺负。如果到时候,真查出什么,神殿可能会为了他们自己的名声颠倒黑白。有我在,他们就没那个能力颠倒黑白了!”
“这……”
温淑仪很是犹豫,
她自觉欠顾观棋太多人情了,如今没道理拉着顾观棋去得罪神殿。
就在这时,温母突然开口道:“淑仪,娘不懂你们的世界,但是,娘觉得顾大侠说得对。如今,神殿已经公开宣称是你杀了齐院长,还不惜背着骂名来抓我们。
闹到这一步,神殿其实也已经下不来台了,就算你真的找到证据证明清白,神殿也会为了名声颠倒黑白,你一个人如何斗得过他们呢?顾大侠武功盖世,名望又高,有他同行,神殿就不敢颠倒黑白了,你还是请顾大侠帮你吧!”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温姑娘,本来我此次来齐州就是专门寻你的,你若是出了事儿,那我可就白跑一趟了。”
温淑仪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顾盟主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温淑仪点头,道:“好。”随后,她望向温母,道:“娘,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温母点头,还是忍不住担忧道:“你……你和顾大侠,要注意安全!”
温淑仪微微颔首,又望向卓艺几人,道:“卓兄,我爹娘哥嫂们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卓艺拱手道:“温姑娘放心,我们会全力保护他们的,只是,我们武功低微,帮不了你其他忙了。”
温淑仪连忙道:“别这么说,你们已经帮我很大忙了。”说罢,她拱了拱手,又道:“告辞!”
随即,
温淑仪便与顾观棋一同出了门。
两人并肩往谷外走去,一边走着,顾观棋突然开口,道:“温姑娘,你刚刚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没说?”
温淑仪微微点了点头,道:“我也正准备跟你说一说,如果真的是齐院长与齐央央故意陷害我,我其实大概能够知道原因。
刚刚之所以没说,是因为这个事情,关乎到齐院长的一生清名。我原本是个普通农家女,能够走到如今,是当年得齐院长赏识,带我进入穹苍书院,才让我得到机会读书,后来才有幸拜入我师父门下。
所以,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在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之前,我不愿意说出影响他名声的事情。”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我能理解。”
温淑仪说道:“穹苍书院,近十年来,一直有学子神秘失踪,而且,失踪的都是很有修行天赋的学子。
我之前有调查过,但一直都无疾而终。直到这一次回穹苍书院,我有查到一些线索,但这些线索都指向了齐院长,他疑似有修炼邪功,而那些失踪弟子可能都是他培养的炉鼎。”
顾观棋问道:“什么邪功?”
温淑仪说道:“我还没有查到,就发生了齐院长被害之事。”
顾观棋说道:“所以,齐东境有陷害你的作案动机,或许是他已经发觉你在调查他,所以,制造这个陷害事件,让你调查不下去。
或者说,就算你真的调查到了铁证,你说出去的话,也不会有人信,都只会认为你是在给齐东境泼脏水。”
“嗯。”温淑仪点头,道:“但现在也只是推测,而且,包括齐院长是不是真的修炼邪功,也还不确定。另外就是,那个偷袭我的人,到底是谁,也没弄清楚。
那人绝不会是穹苍书院的人,因为穹苍书院的高手我都认识,没有人拥有那么强的修为。或许,齐院长是清白的,那暗中偷袭我的人才是黑手也难说。”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无妨,先去找齐央央。”
温淑仪说道:“我现在还很担心齐央央会不会被灭口。”
“没有关系,”顾观棋说道:“若是没了这个突破口,我也可以帮你证明清白。有些时候,证据不一定非得要找,打也能打出来的。”
温淑仪微微偏头,看着顾观棋,说道:“顾盟主,不是说好了,我帮你忙,让你心动助你修炼的吗?”
“嗯?”顾观棋微微一怔,道:“什么意思?”
温淑仪轻声道:“再这样下去,我怕你还没心动,反而是我沉迷于你无法自拔了。”
顾观棋轻笑道:“温姑娘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温淑仪平静道:“在如今这种情况,顾盟主毫不犹豫选择相信我,救我家人,又为我疗伤,如今还带我去洗清冤屈,安全感太足了,而且,你还长得这么好看。除非我修炼无情道,否则,我很难不动心。”
……
穹苍书院,一片缟素。
齐东境的灵堂布置在一座大殿里。殿中白幡垂落,香烛燃得正旺,青灰色的烟雾在梁柱间袅袅升腾。
灵柩前摆着长明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将满殿的白绸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此刻,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前来吊唁,都是齐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立于灵前躬身上香,神情庄重而肃穆,整个大殿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
齐东境的夫人领着几个晚辈,跪在灵柩侧前方,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红肿。几个年纪稍小的齐家子侄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在香火缭绕的大殿中断续可闻。
齐东境的女儿齐央央跪在人群里,一身素白的孝服将她衬得愈发单薄。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方青砖地上,愣愣出神,仿佛把周围一切都隔绝了。
没有人在意她的举动,因为这几日,齐央央一直都是这样六神无主。众人都只当她是因为父亲的离世而伤心过度,才显得这般木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神殿地门大神官秦朔到!”
殿内众人齐齐循声望去。
大殿门口,日光被几道身影挡住。一群身着赤红衣袍的神卫出现,步伐整齐,他们列成两列,在门前站定,垂手肃立。
一道身影从神卫队列中央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黑金道袍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长,面容端正,他步伐沉稳,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手握一根金色权杖,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正是神殿地门大神官秦朔。
齐夫人当即带着一众齐家人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恭迎大神官。”
秦朔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沉缓:“齐夫人节哀。齐院长乃我齐州擎天之柱,此番遭逢大难,神殿上下同感悲恸。”
他说着,目光扫过齐夫人身后那一众孝服齐家人,又道:“我先为齐院长上香。”
齐夫人连忙侧身让开:“大神官请。”
秦朔迈步走入灵堂。
他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双手举香齐眉,对着灵柩深深躬了三躬,动作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