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将香插入香炉,后退半步,转向齐夫人,说道:“齐夫人,我今日来,除了代表神殿来吊唁齐院长,另外也带来了掌教的指令。”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了一圈殿中众人,语气沉了几分:“齐院长乃齐州名宿、当朝大儒,也是我神殿弟子。这些年来,他为齐州教化殚精竭虑,为神殿培养无数英才。如今他遇害,神殿会不惜代价为他报仇!”
齐夫人闻言,眼眶又是一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发颤:“多谢神殿!多谢掌教!多谢大神官!”
秦朔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又加重了几分:“不仅如此,整个齐州武林,也都会为齐院长复仇。神殿已传令各门各派,定不会让温淑仪那个恩将仇报的贼人逃出齐州!”
此言一出,灵堂里顿时群情激奋。
“温淑仪那贼子,竟敢对齐院长下手,简直天理难容!”
“穹苍书院待她不薄,齐院长更是她的伯乐,为了一道符术,她竟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神殿既已发话,我等必当全力追拿,绝不让那贼人逍遥法外!”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
一时间,灵堂里群情激奋。那些前来吊唁的武林名宿、各派掌门、地方豪杰纷纷出声响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满腔义愤仿佛要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唯有齐央央,依旧是愣愣出神。
她跪在人群里,低着头。周围的喧嚣、愤慨、激昂,全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传入她耳中时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片嗡嗡的杂音。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穹苍书院上空炸开,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如同惊雷滚过天际,将灵堂里所有的喧嚣尽数压了下去:
“顾观棋,温淑仪前来吊唁!”
灵堂里,骤然一片死寂。
然后便有人怒道:“好贼子,好一个温淑仪,她竟然还敢来?”
“正好,现在就去提了她的人头来祭奠齐院长!”
“诸位,我们现在就去杀了那贱人!”
“还有一人是谁?顾观棋?剑仙?”
“大神官,您怎么说?”
“……”
一时间,灵堂里沸腾了。
一直出神的齐央央却是猛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 第二十七章 :暴走的温淑仪(求月票)
穹苍书院门口,日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大半,投下的阴影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顾观棋与温淑仪并肩而行,步伐从容,白衣与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门前石阶上,十几名穹苍书院的弟子手持长剑,剑尖齐齐指向二人,却无人敢往前迈出一步,随着两人前进的脚步不断向后退着,好一些人握剑的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翻涌,转瞬便涌至门前。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门内鱼贯而出,乌压压一片,足有上百人之多,将门口宽阔的青石广场占了大半。
当先一人身着黑金道袍,手持金色权杖,面容冷峻,正是神殿地门大神官秦朔。
在他身侧半步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穿深青色儒袍,面色铁青,双目冷冽,正是穹苍书院副院长曾子昂。
他身后跟着几位身着青袍的山长,再往后则是数十位来自各门各派的武林名宿,腰间佩刀挂剑,面色各异,有怒目而视者,有冷眼旁观者,亦有神色惊疑者。
曾子昂一步踏出,抬手指向温淑仪,声如洪钟,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温淑仪!你这白眼狼!齐院长待你恩重如山,将你从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女培养成满腹经纶的才女,你不思报恩,反倒为了一道符术痛下杀手!如今竟还敢大摇大摆来我穹苍书院!”
他的声音在内力催动下传得很远,震得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身后那些武林名宿纷纷附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在广场上翻涌。
这时,
顾观棋冷哼一声,往前一步,便欲开口。
可就在这时,温淑仪突然伸手拉住顾观棋的衣袖,温温柔柔的说道:“顾盟主,你且为我掠阵!”
“嗯?”顾观棋诧异。
温淑仪说道:“跟读书人是不能讲道理的,只能是讲拳头。你一旦跟他们讲道理,就容易吃有文化的亏!”
顾观棋:“??”
你一个国子监博士,说我一个江湖人吃有文化的亏,这合适吗?
就在这一瞬间,
温淑仪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掠至曾子昂面前。
右掌探出,掌风凌厉,裹挟着一道淡青色的真气,直直拍向曾子昂胸口。这一掌来得毫无预兆,快得如同电光石火,曾子昂甚至来不及拔剑,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广场上炸开。曾子昂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双臂瞬间发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一根朱漆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顺着柱身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色惨白。
广场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满是惊愕。
堂堂天州第一才女,乾国第一才女的有力竞争者,竟然一上来,话都不说就动手。
当即,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的武林名宿猛地拔剑出鞘,剑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他怒喝道:“好贼子!好猖狂!诸位同道,一起上,拿下她!”
当即,数十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刀光剑影在日光下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朝温淑仪涌来。
温淑仪面色不变。
她右手一抬,指尖夹着一张巴掌大的淡金色符箓,符面上朱砂勾勒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手指轻轻一抖,那符箓便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飞入空中。
然后符箓瞬间爆炸,刹那之间便凝聚成一方足有丈许宽的圆形阵盘。阵盘表面流光转动,纹路繁复如星图,缓缓旋转着,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温淑仪双手掐诀,朝下一压。
那方阵盘骤然下沉,带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威压,朝着下方那些冲来的武林名宿碾压而去。
阵盘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道扭曲的波纹,地面上的青砖被压得寸寸碎裂,碎石向四周迸溅。
那些武林名宿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骤然降临,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了肩头。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脚步猛地一顿,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有人口中喷出鲜血,面色涨得通红,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却连挺直腰杆都变得艰难。
阵盘缓缓下压,离地面还有丈余,已有七八人支撑不住,直接趴倒在了碎裂的青砖地面上,口鼻间渗出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一时间,广场上只剩下阵盘旋转的嗡鸣声和那些被压倒在地的武林名宿粗重的喘息声。
“哼。”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从人群后方传来。
秦朔手中的金色权杖猛地往地面一顿,“咚”的一声闷响,一道金黄色的真气自权杖底部灌入地面,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地下急速穿行,转瞬便到了那方阵盘之下。金光从地面涌出,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精准地撞上了阵盘底部。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猛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气浪翻涌,劲风四散,将周围的碎石与尘土尽数卷起。
那方阵盘在金色真气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纹路明灭不定,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转瞬之间便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日光之中。
那些被压制住的武林名宿只觉得肩头一轻,纷纷大口喘着粗气,有的踉跄后退,有的扶膝弯腰,面色惨白如纸。几个先前被震伤的人更是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秦朔手握权杖,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落在温淑仪身上,沉声道:“温淑仪,看来你是真堕落成魔了。事到如今,还敢逞凶,你……”
“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把你们打趴下,是没人会听我说话的!”
温淑仪猛然转身望向秦朔,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根本没等秦朔说完话,双手猛然一扬,袖中飞出数十张淡青色的符箓。
那些符箓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在空中四散飞舞,却并非漫无目的地飘落,而是朝着广场上那些武林名宿、穹苍书院弟子以及秦朔身后的神卫们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张符箓都精准地飞向一个人,落点各不相同,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直飞,有的呈弧线,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符网。
秦朔脸色骤变,手中权杖往地上一杵,一道金黄色的气墙自杖身扩散开来,如同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他身前。那些飞向他的符箓在触及气墙的瞬间便被弹开,但更多的符箓已经飞向了别处。
下一瞬——
“轰!轰!轰!轰!”
数十声爆炸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火光冲天,热浪翻涌。那些符箓在触及目标或地面的瞬间便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炽烈的火焰,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空间尽数吞没。
秦朔瞳孔一缩:“火符!”
火舌舔舐着青砖地面,将碎裂的砖石烧得通红,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火焰波及的武林名宿纷纷倒地翻滚,拼命扑打着身上的火苗,有的衣衫被烧穿,皮肉被灼得通红,哀嚎声在火海中格外刺耳。几个靠得近的穹苍书院弟子更是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廊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还有不少人当场身死道消。
温淑仪没有停手。
她脚下一点,身形冲天而起,如同一只振翅的白鹤,掠过那片翻涌的火海与浓烟,升至半空。
日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
她右手一挥,一张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符箓飞射而出,符面上的朱砂纹路如同流动的岩浆,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她手指轻轻一抖,那张赤红符箓便从指尖飞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飘飞而起,然后在空中迅速展开。
符面上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有一轮太阳正在那符箓内部苏醒。
灼人的热浪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连地面的碎石都被烤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秦朔眼中满是震惊,失声道:“神火符!”
他话未说完,那符箓已在半空中化作一方巨大的阵盘。阵盘通体赤红,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仿佛一轮坠入人间的烈日。
阵盘中央,一条火龙若隐若现,龙首高昂,龙目赤红,通体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鳞甲清晰可见,在日光下泛着灼目至极的光泽。
温淑仪双手向下一压。
阵盘猛然下沉,那条火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热浪,朝着下方的秦朔俯冲而去。龙身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青砖被高温烤得炸裂,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
秦朔猛地挥动手中金色权杖,杖身上金芒大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金色光盾。光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钟,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火龙撞上光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广场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金芒与赤焰在碰撞处疯狂交织爆发,刺目的光芒将所有人的面容都映得一片惨白。
气浪翻涌,劲风如刀,将周围那些尚且站立的人尽数掀飞。
然后,光盾轰然碎裂。
金色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点点金芒消散。火龙余势未歇,裹挟着残余的炽烈火焰,撞上了秦朔手中的权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柄由精金铸就的金色权杖在火龙冲击下寸寸断裂,断裂的截面被高温烧得通红,如同熔化的铁水。
秦朔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十几丈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冠轰然倒下,枝叶纷飞。
他摔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半边身子,温淑仪从天而降,一只脚踩在秦朔脑袋上,直接将秦朔的脑袋踩进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