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于老夫人问道:“是因为他们是沈黎的表妹和表妹夫而收留的他们,还是先收留,后来才认出的人呢?”
“这……”秦浪语塞。
沈黎连忙道:“娘,是我的错,我当时见他们被雨淋,一时心软,起了恻隐之心,我知错了。”
“哼,”于老夫人冷哼一声,说道:“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如今内有大房虎视眈眈,恨不得将我们置于死地,外又有龚家咄咄逼人。
咱们这一次去往胡家是为了什么你们不清楚吗?容不得出一点纰漏。我们能不能顶得住大房和龚家的压迫就看这一遭了,你们还在这里胡来。”
秦浪还想说什么,却被沈黎拉住了。
沈黎连忙说道:“娘,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秦浪连忙道:“娘,这也不怪沈黎,当时是我先动了恻隐之心,之后才问的沈黎,所以,要怪……”
“闭嘴,就你话多!”
于老夫人呵斥了一声。
秦浪闭上了嘴。
沈黎也低着头不敢说话。
“行了,”于老夫人摆了摆手,对沈黎说道:“装可怜给谁看呢?一天天的,就不能让我省心点。”
说罢,她招了招手,两个丫鬟端着托盘上前,端着的都是新鲜的瓜果以及一些上好的点心。
于老夫人说道:“把这些东西带过去好好招待你表妹和表妹夫,免得传出去说我秦家不懂礼数,亏待你娘家人!我这边会让人腾一辆马车出来,他们要去哪里就送他们去。”
“啊?”
秦浪有些诧异,没想到于老夫人竟还会来这么一出。
“啊什么啊,”于老夫人沉声道:“我秦家可不是什么不懂规矩的小门小户,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沈黎连忙欠身道:“谢谢娘!”
“哼。”于老夫人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秦浪和沈黎便带着人出了帐篷。
“夫人,”秦浪低声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娘就是这副势利眼的样子,她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问题,你很好的!”
沈黎微微抬了抬头,看了看秦浪,轻笑了一下,道:“夫君啊,我觉得娘挺喜欢我的。”
“呃……”秦浪微微一怔,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不想我为难,但是,没关系的,夫人,你不用委屈自己,反正娘如果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我会护着你的!”
沈黎微微笑着说道:“我是真觉得娘喜欢我。”
秦浪:“……”
与此同时,
帐篷里,于老夫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沈黎这丫头,越来越成熟了,就是偶尔还是会有点小姑娘脾性。”
于老夫人身旁的一个老婆子说道:“就是大少爷好像还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于老夫人说道:“这傻小子,也算是他傻人有傻福,能够捡到沈黎这么一位有手腕的媳妇儿。他到现在都还觉得我平日里有苛待沈黎呢!”
老婆子说道:“大少爷以后会明白的,他当初为了迎娶大少奶奶,公然拒绝联姻,这事往大了说,就是不顾家族利益,会让族人寒心。
您若是不表现得对大少奶奶苛责,那其他人可就要针对大少奶奶了。也会让其他人寒心,到时候都有样学样,那咱们二房可就彻底散了。”
于老夫人笑道:“不过,傻人有傻福,我这儿媳妇,我是越看越满意,和我年轻时真像,如果不是家境差了点,就我家那傻小子,哪有资格入她的眼。
这几年,她与我配合得非常默契,我当恶婆婆,她当通情达理、能力出众的大少奶奶,二房现在还有谁在意当初秦浪那臭小子拒绝联姻的事儿?都觉得秦浪捡了便宜,咱们二房捡了便宜,反倒是越来越多人觉得我太苛责了。
等这次的事情做完,我就可以制造一个契机,让我这恶毒婆婆被儿媳妇儿的通情达理所折服,顺势让她来当家了。”
老婆子说道:“老夫人英明!”
于老夫人笑吟吟的说道:“这傻儿子,傻是傻了点,但命是真好,这么个厉害的媳妇儿还使手段来嫁给他。”
第三十八章 :剑仙之名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帐篷四周的毡布被风掀得猎猎翻卷,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在地面上洇开几道细长的湿痕。
帐篷里,沈黎拉着沈清秋的手,姐妹俩多年未见,想说的话非常多。
从当年的离别到各自这些年的经历,从沈母的身体到沈家的近况,絮絮叨叨,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光阴一口气补回来。
而顾观棋与秦浪二人,则是相对而坐,相顾无言,只是偶尔对视一眼,随即对笑一下。
过了许久,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驳杂急促的马蹄声。
几人齐齐偏头望去,只见雨幕之中,一队人马正策马而来。
那些人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骑着马疾驰而来,仿佛一道巨浪袭来。
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骑,气势磅礴,一看就不简单。
秦家队伍里的护卫们几乎在同一瞬间警觉起来。几个原本在避雨的护卫已经握住了兵刃,有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张望,空气骤然变得紧绷。
沈黎握着沈清秋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队疾驰而来的队伍上,有些担忧,道:“希望只是路过吧……”
然而,正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一队人马并未沿着官道继续前行,而是在秦家队伍之外丈许处齐齐勒住了缰绳,马蹄惊起积水四处飞溅。
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连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将那些人的面容遮得影影绰绰。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背后斜背着两根短棍,在雨水冲刷下泛着沉沉的冷光。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粗犷的面容,浓眉阔口。他的目光在秦家营地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声如洪钟,在雨幕中炸开:
“于老夫人,请出来一见!”
那声音裹着内力,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似乎惊得帐篷内的炭火都微微颤了一下。
帐篷里,沈黎的脸色微变,然后松开了沈清秋的手,站起身来,将沈清秋护在身后,低声道:“清秋,如果一会儿打起来了,你注意护着妹夫跟紧我,这些人是来者不善!”
沈清秋看着沈黎的侧脸,心头有些触动,轻声道:“表姐,你放心吧,我有自保之力的!”
顾观棋也说道:“我武功也不错。”
沈黎看了顾观棋一下,微微笑了一下,道:“莫要逞强。”
秦浪也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剑柄,面色沉凝。
这时,于老夫人已经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一个老婆子撑着伞跟在她身旁,伞面微微朝她那边倾斜,将雨水尽数挡开。
于老夫人拄着一根乌木权杖,杖身比寻常拐杖粗了一圈,她走到营地边缘,伞下的面容平静如水,望向那一队人马,朗声道:“不知是何方豪杰?”
那壮汉闻言,咧嘴笑了一下,拱手道:“算不得豪杰,我等自岭南而来,江湖朋友给个面子,赏了个名号,叫‘二十八寇’,在下飞龙。”
此言一出,秦家队伍里许多人都是脸色大变,纷纷握紧了兵器。
帐篷里,沈清秋凑到顾观棋耳边,低声道:“岭南二十八寇,是岭南一带近些年最厉害的马贼团伙。领头的这个飞龙,原本是云州的武道宗师,因为作恶多端,被菩提禅院联合药王谷追杀,逃遁去了岭南,拉起了一伙人马,在岭南一带横行无忌。岭南那地方你也知道,是三不管地带!”
顾观棋倒是没想到这人还跟菩提禅院和药王谷有关,如今算起来,菩提禅院和药王谷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麾下势力。
此时,雨幕中,
于老夫人神情肃穆,道:“不知诸位好汉此来,所谓何事?”
飞龙骑在马上,爽朗道:“老夫人,我等此来,只为找您讨要一个物件,此物名为陨铁玄晶。”
于老夫人面色不变,握着权杖的手纹丝未动,语气平淡道:“那阁下怕是找错人了。老身这里,并没有你说的陨铁玄晶。”
飞龙闻言,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说道:“老夫人,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既然能不远千里从岭南赶来,自然是已经确认了消息。”
他说着,目光在秦家营地扫了一圈,又继续说道:“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了。老夫人还是痛痛快快的把陨铁玄晶给我,免得伤了和气,你觉得呢?”
于老夫人沉默了一瞬。
雨声在两人之间填满了那段短暂的寂静。随后她开口道:“不管怎么说,老身也闯荡江湖几十年,若是几句话就交东西,那也实在不太合适。”
飞龙闻言微微挑眉,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语气道:“那老夫人怎么说?”
于老夫人沉声道:“总得搭个手,看看阁下有没有这个实力从我这里拿东西了。”
“哈哈哈哈!”
飞龙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雨幕中传出很远,震得雨珠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既然老夫人愿意不吝赐教,那晚辈自然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伸手取下斗笠,手腕一抖,那斗笠便如同一枚旋转的飞轮,裹着雨水朝于老夫人激射而去。
斗笠边缘划过雨幕,带起一道白色的水线,破空声尖锐刺耳。
于老夫人面色不变,手中权杖猛然一挥。
杖头精准地撞在斗笠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砰”的一声,斗笠被震得倒飞回去,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入泥水之中,溅起一片水花。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飞龙已经动了。他脚下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一只掠水的雨燕,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掠至于老夫人身前。
他反手抽出背后那两根短棍,棍身在手,一上一下,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当头砸落。
于老夫人手中权杖猛然上举,杖身横在头顶,以杖面迎向那双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在雨幕中炸开。火星四溅,雨水在碰撞的瞬间被震成细密的白雾,向四周弥散。
飞龙双棍未收,身形在半空中一拧,左棍顺势横扫,直取于老夫人腰肋,右棍紧随其后,自上而下再次砸落。一横一纵,一快一重。
于老夫人不退不避,手腕一翻,权杖的杖头竟在那一瞬间“咔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两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她双手各握一剑,左手剑斜撩,迎向那道横扫而来的棍风;右手剑上举,剑尖精准地点在那道下砸的棍上。
“铛——叮——”
两声金铁交击几乎同时响起。
于老夫人借着这一下卸力,身形一转,双剑齐出,如同两尾银色的游鱼,在雨幕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直取飞龙胸口与腰腹。
这一变招快得惊人,十分凌厉。
飞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后双棍一合,在身前交叉一架,“铛”的一声,将两柄剑同时架住。
他手腕一抖,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棍身震荡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波浪,将于老夫人双剑震开。
随即两人交战在一起。
转眼间便交手七八个回合。
飞龙似乎逐渐失去了耐心,用力一棍砸出。
于老夫人后退几步,两人拉开距离。
而就在这时,飞龙微微一招手,他身后那二三十骑已经齐齐催马往前踏了半步。马蹄踏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蓑衣下的兵刃在雨中泛着冷光,一股磅礴压迫感已经铺天盖地地涌来。
于老夫人目光微沉,连忙喊道:“阁下武功高强,老身佩服。东西交给你们便是。”
飞龙挥手示意他手下人停下,然后抱拳道:“老夫人果然明事理,识时务!“
于老夫人面色不变,朝身后招了招手。
当即,两个秦家护卫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