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先生的杀气萦绕在方圆数丈之地,冰冷的危机感刺得人神经翕动,从而......兴奋不已!
“它从来不曾辜负我,我相信这次也是一样。”
冷谦冷涩道:“既是如此,请出手!”
长街外渐有成行的火把伴随着马蹄声靠近,来得不知会是哪方势力,但决计不会是魔教的人。
冷面先生情知不可再等,口中一喝飞身扑出。
他双手攥笔如持杵,完全弃了判官笔轻盈灵巧的用法,兜头朝铁意砸去。
赖以成名的招式被尽数破去,冷谦便只能奋力舍身,硬闯硬打!
此时月临中天,铁意长啸一声,左手挥动,黄河剑直划下来,当真是霆不暇发,电不及飞,正是倚天屠龙功最后一笔。
一寸长一寸强,终究还是铁意剑光先到。
“铛——!”
浑厚内炁激发金铁,他虎口为巨力震裂渗血,黄河剑顿时脱手弹飞,却只阻了冷面先生一瞬而已。
见铁意再失长剑,冷谦眼中毫光更盛。他足下重踏屋脊,复奋杵而击。
三尺,不过三尺之距罢了!
铁意足下轻点,飘身后退,却退得实在是慢了些,眼看着逃不脱冷谦一击。
不要说突环跳而驭电了,便是单单使出追风之法,他也绝不至于会这么慢。
只因,这的确只是平平无奇的伸脚一点而已。
他所有的精气神,都调集在了誓决生死的另一处!
霎时白虹贯月,而比月光更快地刺进冷谦眼底。
斩仙,送魂!
这是早就明牌的杀招,他左手已持烂银笔护在了咽喉胸腹之前挥舞。
但当他的视线捕捉到那光芒的刹那,心头却不由一凉——飞刀被视线捕捉,却又转瞬切断了视线,他看不清刀尖究竟射向何处!
“噗嗤——”
血雾腾起,冷谦脚下一软,浑身聚起的劲道顿时流泄如水。
低头一看,下腹一块血迹逐渐晕开,嘶嘶有夜风窜行空洞,令肉芽发痒。
斩仙一刀出手,铁意眼中神光顿熄,却笑得格外灿烂。
他后脚落地狠狠一跺,踩烂屋顶,直接仰面坠落下去。
冷谦感知着自己如同溃堤一般的丹田,双眼暴突,面皮抽动不已。
他一低头,正对上铁意疲惫却舒缓的笑意,那锋利而俊俏的脸看起来是如此可恶。
冷谦深换口气,竭力聚起经脉中还未消散殆尽的内力,发力一笔如掷流星,直直飞射下去。
铁意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尽力扭动腰腹横移身子,同时左手一抬,抛出一道银蛇。
可惜如今正是力竭之时,却如何拦冷面先生拼死回光返照之力?
银蛇方才窜起数尺便叫流星打飞,去势不减地凿落下来。好在受此一击,笔尖到底偏离少许,只钉在铁意肩锁之间。
“唔!”
他闷哼一声,坠速更快几分,结结实实在地板上砸出“砰”的一声。
“铁师弟!”
莫声谷浑身皮肤通红,满头大汗,呼喝着便要起身。
“没事儿!”
铁意抬起手摇了摇,从肩上拔出烂银笔坐了起来,回首笑道:“冷面先生是君子,兵器上没有喂毒。”
莫声谷见他笑容,顿时欣喜,也自露出笑脸:“好,好!你没事便好!”
踉跄不匀的脚步从屋瓦上传来,二人一齐抬头望去。
听着那声音往远处走,铁意不由地摇了摇头。
他抬指在肩头伤处连点数下,又按压止血,轻声道:“拿掷这一笔的气力去屏息止血,凭他内功或许走得掉,如今嘛......”
话音未落,屋后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呼——”
铁意长出口气,四仰八叉地躺平在地上,深沉的疲惫涌上眉心,连肩头发出的疼痛一并淹没。
与魔教五散人中最强的一位搏命相杀,委实令人消耗一空。
他闭着眼睛说道:“莫七哥,那女人怕是已经走远了。”
莫声谷点了点头,却毫无气馁之色:“无妨,我喝她一杯毒药,便算了却了前情。再相见时,当可无所顾忌地出手。”
“如今局面,是那毒妇强制了我师哥,将他掳去。待我回去禀明兄长、师父,便是打上魔教光明顶去,也必定将人救回!”
铁意笑道:“小弟不才,若蒙七哥看得起,上光明顶时愿助一臂之力。”
莫声谷哈哈大笑:“自然少不了要请兄弟这位大高手助拳!”
“铁师弟,你弱冠之龄,便能真刀真枪杀败魔教五散人之首。自此之后,天下谁人不识君!”
铁意闻言,本想谦虚几句,心中却有一阵意气抒发,畅快至极,便索性顺着念头,与莫声谷一道张口大笑,声震屋瓦。
“咳咳咳咳......”
笑至半途,这二人又一齐岔着气剧烈咳嗽起来。
铁意是因为力竭至油尽灯枯,莫声谷是由于石阿曼的奇怪毒药,叫他心脏狂跳不止,头晕气闷。
由是更加好笑,两人一躺一坐,一边笑一边咳,竟然停不下来。
外头丛丛亮光闪动,脚步声跟着响起。
听着动静,来者到了大堂外踌躇一阵,才小心翼翼地靠了进来。
两扇门间探出一个脑袋尖尖的壮汉,手里战战兢兢提着朴刀:“在下江陵帮帮主施沉星...敢问可是武当莫七侠与崆峒铁少侠?”
莫声谷全力运功,没有回应;
铁意缓过来仍躺着不动,抬手朝内一指:
“莫七侠正运功疗毒,铁某则受了点小伤。我二人不能起身还礼,还望施帮主见谅。”
“岂敢,岂敢......”
施帮主大着胆子迈了进来,左右张望不停:“铁少侠,敢问魔教的贼子......?”
铁意道:“放心罢,这屋里只有我二人了。”
施帮主长舒口气,向背后一挥手,这才有手下涌了进来。
他走到躺着的青年身边,俯身抱拳道:“久仰斩仙送魂铁少门主大名,不知可有敝帮能搭把手的地方?铁少侠,你跟莫七侠可需要郎中吗?”
铁意笑道:“那却不必,叫我们随意待会儿便是了。不过,倒真有一事麻烦贵帮。”
施帮主“嘶”了一声即道:“请铁少侠吩咐,敝帮虽人少力薄,但能使上力的地方,绝不推辞!”
铁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这人态度摆得够好,却已预先推了个干净,生怕自己开口叫他们去追捕魔教高手呢。
“小事一桩而已。”
铁意举起一只烂银笔,轻声道:“这屋后趴了个人,持着这样的判官笔,肚腹上穿了个血洞。请施帮主派人去验一验,他死透了没有。”
又说道:“若没死透,请扎实补上一刀。若是死透了......”
施帮主问:“若死透了该当如何?”
铁意想了想:“那便请贵帮找家镖局,将尸骨保了镖送去西域昆仑山大光明顶罢,明教若问凶手是谁,尽管报我的名字便是。”
“啊?”施帮主顿时愣住。
“少门主,敢问这死人是谁?”
“哦,是明教五散人,冷谦。”
“嘶——呃...”
堂中顿时一静。
施帮主连忙一弯腰,双手接过那烂银笔,立即呼来手下去办。
乖乖!
前一阵手下来报,说武当莫七侠、崆峒追魂门铁少侠在杏林斋大战魔教,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终究觉得江陵帮身为坐地虎不能装聋作哑,便即点人赶来。
来的路上,武当莫七侠自不必说,这崆峒追魂门铁少侠嘛,却是问了好些手下,才从跑船去过江南的人口中听了些不真不切的名声而已。
他方才说什么久仰“斩仙送魂”的大名,其实是客套话。
然而,此时此刻便截然不同了。
施沉星弯下的腰就再没支起来,在铁意身边赔笑道:“铁大侠稍待,咱们弟兄马上去查看......敝帮有上好的金疮药,可要...?”
铁意连道不必,左手在怀中取了自家的伤药倒在伤口上。
过不多时,便有江陵帮的帮众几人合力抬着一具尸首过来。
“禀帮主,这人已经死透啦!”
施沉星亲自上前查看了一番,又双手将一对烂银笔捧来铁意身边:
“铁大侠,人死透了,这兵器可要一并奉还魔教?”
铁意笑道:“留下,留下,他坏了我一柄好刀,正该赔偿。”
施沉星便郑重地放在了他身边儿。
他搓搓手道:“铁大侠,此处须不是休憩的地方,是不是稍移尊驾?”
铁意回头看了眼莫声谷:“莫七侠暂时还动不得,我也在这儿陪他吧。”
“劳驾,可否与我寻一床被褥来?”
施沉星怔了一怔,立即重重点头:“了然,了然,我即刻去安排,定叫大侠睡个好觉!”
语罢转身而去,呼喝帮众,顷刻间调度起来。
寻被褥、补屋顶、置吃喝、烧暖炉......施沉星不愧是堂堂一帮之主,思索起来面面俱到,一连串号令泼水一般撒了下去。
“都给老子麻溜儿地动起来!”
见帮众火急火燎地动作起来,又补上一句:“手脚都放轻灵些!莫扰了两位大侠疗伤休息!”
帮众动作又陡然一收,蹑手蹑脚起来。
施沉星回头望望关上的屋门,亲自在堂前杵着刀坐了下来。
好家伙,崆峒派...这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大能人呐!
? 第125章 行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