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69节

  丁敏君站在灭绝师太身前,伸手冲着不悔身前的两样东西指指点点,口中说道:

  “一颗骷髅头,如今天底下哪里不能随便捡着,偏你这颗是青翼蝠王韦一笑的脑袋?那可是魔教的四大法王,纵横江湖几十年的大魔头!”

  不悔道:“这就是韦一笑的脑袋,这枚信物当可佐证。”

  骷髅头边落着一只黑黝黝的小铁牌,牌上用金丝镶嵌着一个火焰之形。

  常年与魔教敌对的峨眉派自然认得,此物正是魔教圣火的形制。

  丁敏君掐着腰一声冷笑:“这确实是魔教的信物,可谁知道是真的来自青翼蝠王韦一笑,而非是来自......”

  她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令—尊—?”

  不悔眼神一阵波动,无视了自家名义上的师父,只看向灭绝师太:“弟子另有一桩密事,足可自证我拳拳之心,从不曾反叛峨眉,只是非得单独禀告师祖不可!”

  丁敏君以余光望了灭绝师太一眼,忙抢道:“得了罢,谁知道你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暗器要行刺师父!”

  不悔一双瞳孔骤然间收缩如剑尖,锋利地划了过来。

  丁敏君禁不住晃了下神,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凭这孽种的功力,如何能有这般表现?

  “好啊,你厉害什么,果然是要欺师灭祖了不是!?”

  见不悔垂下眼帘,丁敏君穷追不舍道:“你的事儿还没交代清楚呢!”

  “我来问你,韦一笑既死,朱武连环庄的朱九真小姐如何了?”

  不悔一时不答,旁边响起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大师姐,请问我表姐她...大师姐既能回来峨眉,我表姐可是已回家去了吗?”

  大师姐?

  不悔侧身一望,双眼微眯打量过去。

  只见两个同龄女郎,一人相貌平平,一人姿容娇艳。

  说话的正是那位容貌秀出的女子。

  灭绝掌门身旁,静玄师太轻声道:“这位武青婴师侄已是峨眉弟子,经掌门钦点,拜在丁师妹门下,正是你的嫡亲真传师妹。”

  不悔看了看她,又望向灭绝师太:“师祖容禀。因青翼蝠王不肯亲手伤害我,他又非得饮人血才能疗伤......

  那位朱小姐欲先下手取弟子性命,奉与魔头,反为弟子所杀。”

  “!”

  这话一说出来,殿中陡然静了一静,丁敏君愣在原地,灭绝师太亦不由为之动容。

  倒是武青婴反应最快,“噗通”跪了下来,一个响头冲灭绝师太磕了出去,当下便梨花带雨起来:

  “师祖明鉴,我家表姐一贯性格温婉,在家中时,对阿猫阿狗都关怀备至,从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实在是...实在是...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不悔冷哼道:“对阿猫阿狗都关怀备至,也不定就对人好到哪里去。”

  武青婴不肯接她的话,只顾向灭绝师太哭诉。

  不悔便昂首道:“请师祖容我单独禀奏,弟子心意如何,您一听便知!”

  丁敏君不依不饶:“嘿~你个魔教孽种!你们母女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十多年,如今既被揭发出来无所遁形,还敢在我峨眉派大殿之上呼三喝四......”

  灭绝师太一对眉毛几乎快要吊得竖直起来,恨不得拔了倚天剑出鞘,将面前耳畔这些鸡飞狗跳、儿哭娘喊全都斩它个干干净净。

  “够了!”

  “退下!”

  丁敏君立即闭嘴,鹌鹑一般退去一旁。过了这么些年,挨过那么多巴掌,她还是有些长进的。

  不悔满怀希冀地望向灭绝,却并没在师祖眼中看到丝毫心软。

  “你——还自认是正道弟子吗?”灭绝师太问道。

  不悔俯首道:“徒孙是峨眉弟子,峨眉派就是我的家!”

  灭绝师太又问道:“你的身世,你自己可曾知晓?这些年,你和你母亲有没有骗过我?”

  不悔肩头一滞,艰涩道:“弟子十岁之前,是...是姓杨,后来才改作姓纪。但我娘从没有告诉过我,我生身父亲是谁。”

  “杨不悔?”

  灭绝师太气极反笑:“好啊~好个杨不悔!纪晓芙她不后悔什么?!”

  “静玄!”她厉声唤道:“那孽徒莫不是躲了起来,不敢叫本派找到她?”

  静玄师太小心答道:“按蛛丝马迹来推测,静净与那张无忌,应当是落在了金花婆婆手中。只是当今天下大乱,战火四起,本派委实不便向东出海寻人。”

  不悔急道:“师祖,或许我娘只是...只是不后悔生下了我。她...她或许也并不知道当年圈禁了自己的人是谁!”

  “住口,休要为那孽徒开脱!”

  灭绝师太咬牙切齿道:“杨逍此人知恶行恶,魔中之魔,却唯独不会藏头露尾。”

  当年杨逍击败孤鸿子后,甚至都不屑将倚天剑夺走,反指斥道:“破铜烂铁又有何用”。

  此人骄傲至极,既然对纪晓芙下了手,定是不屑隐瞒身份的。

  “师祖,我......”

  “闭嘴!”

  灭绝师太满目戾色,望着阶下跪伏的少女,胸腔起伏不已。

  若非这孩子由她亲自一手教导了五六年,知晓其本性本心......她真是有心一掌将其拍死。

  “你...下山去罢。”灭绝师太冷声道。

  “自去前山脚下乐水庵中修行,无准不得擅离,无召亦不必再上金顶。”

  一字一句皆如冰棱一般刺进不悔心中,她抬起头怔怔望着灭绝师太,不愿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一切。

  她拼了命才回家,可这个家里,竟似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师祖...!”不悔眼角淌出泪来。

  “您教我的,不诳语,事己唯诚...我什么都没瞒您,什么都没作假,为什么......”

  丁敏君快意道:“自是因为你是个该死的魔教魔头的孽种!”

  灭绝师太神情中亦有一分复杂之色:“你家义兄已做了崆峒掌派,他当时在我面前有句话,说得是‘人没有因出身而该死的道理’。”

  “这话原是不错的,但......你的确不该生下来。”

  她闭目道:“下山去吧,你娘做的孽叫她自己偿。从今以后好生修行,权当江湖上没有过你这号人物。”

  不悔“啪”地重重一手撑在地上,吓得丁敏君退步扶剑。

  其实是少女跪了太久,单靠双腿一时起不得身。

  不悔撑起一条腿,抬起头来满眼倔强,扯开嘴角语出惊人——

  “我去杀了杨逍!”

  众人尽皆愣住,连灭绝师太都不由一怔。

  静玄低喝道:“不悔,住口!掌门已命你下山静修,还不快去!”

  不悔恍若未闻,如画眉目间现出几分歇斯底里:“是杨逍魔头圈禁逼奸了我妈妈,我去杀了杨逍,师祖今后便能信我了吗?!”

  灭绝师太眯起双眼:“若是纪晓芙那孽徒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定要她去刺杀杨逍,以明其志。

  她若敢有所迟疑,我定当机立断毙其性命于掌下,就此清理门户。”

  “可你......”

  灭绝师太摇头道:“这世上没有逼迫子女弑父的道理。如此行径,岂非猪狗不如?”

  不悔愕然四顾,发觉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倏忽间都已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静玄痛心疾首道:“不悔,你入魔了!”

  如今之世道,一个宁可主动弑父之人,纵有千般理由,亦是绝不能见容于人前的。

  你连生身父亲都可以弑杀,天底下还有谁敢信任你呢?

  不悔又望了师祖一眼又一眼,忽摇头发笑:“是啊,原来是我入魔了。”

  灭绝师太不再说话,静玄叹道:“下山去吧。”

  不悔蹒跚起身,摇摇晃晃地向殿外走去。

  至大门口处,她几度想要回头,脖颈却如灌了冰一般僵硬,终究是一步迈了出去,孤身走进了金顶上的斜风细雪。

  静玄师太看了看不为所动的灭绝掌门,摇头一挥袖:“都散了吧!”

  丁敏君道:“终究是弟子的徒弟,我押她去乐水庵中安顿。”

  静玄师太道:“那孩子能一路回来颇为不易,些许失言也不过是受了太多刺激。掌门既已定调,你也不要再...再...唉——”

  她长叹一声,竟没把话说完。

  丁敏君抱剑应了声是,遂唤徒弟武青婴一道追了出去。

  静玄见掌门已入定打坐,下阶走到那一直低着头的、相貌平平的女子身前,带挈着她一道往出走,低声叮嘱道:

  “昭儿,师父心情不好,这两日你仔细着些,谁有旁的杂事便压一压,莫叫来烦她。”

  韩昭儿乖巧点头:“大师姐,我省得的。”

  待出了殿门,她向前张望两眼,已不见了丁敏君等人背影,咬了咬下唇轻声道:

  “大师姐,我...我刚刚不敢出声,可我心中好像觉得,纵然静净师姐真有什么错处,可不悔师侄...好似从头到尾她都没做错什么呀?”

  “唉——本就与她没关系。”静玄在她肩上轻拍两下。

  “可魔教光明左使之女,偏偏生在了我峨眉派,能留她性命已属不易,还论什么对错?”

  她此时亦是满腹纠结感慨,未曾留心,韩昭儿藏在长睫下忽闪忽闪的眼神。

  ......

  丁敏君带着武青婴急赶一阵,才在下山的道路上追及那清瘦有狼狈的身影。

  “好哇!”

  丁敏君微喘着气:“我就知道你在掌门面前是装的!”

  “明明这么健步如飞的,偏要装朵摇摇晃晃的小白花。呵~真是可笑至极!”

  不悔驻足回首,面无表情:“蒙师父教导,徒儿武功进益不浅,跪久一些原没什么,方才不过是心神摇动。”

  丁敏君道:“我可不敢给魔教光明左使的大小姐做师父!”

  她蓦地拔出宝剑,撩起衣袍侧摆挥刃斩断,随手扔在不悔脚下。

  “从今往后,你与我丁敏君再无师承之系!”

  “嗯,与我峨眉派也没半分瓜葛。”

  不悔道:“师祖并无此言。”

  丁敏君叱道:“住口,不许你再管峨眉掌门叫师祖!”

  不悔又道:“纵你与吾割袍断义,我妈妈也还是师祖的弟子。”

  丁敏君忽地冷笑:“这下不装她只是你‘干娘’了?”

首节 上一节 169/22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