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神力吗!
打到这个地步,连封寒朔自己都有些后继乏力了。
追魂门怎么冒出来这么个小子......?
两年前与追魂门门长冯远声放对时......罢了,那时并非一对一的交手,没过几招自己便与接应之人一道脱身了。谁都没有拼命的念头,自然便试不出各自的深浅。
只论江湖上的名声,冯远声尚不及崆峒五老。
可管中窥豹,由其徒看其师,以后要对这个“夺魄刀”多加几分重视提防了。
好在眼前,已然可以结束了!
思虑之间,铁意已换了左手持刀,右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不过他左手显然不如惯用手远甚,那方才密如骤雨的刀势已在风雨飘摇之中。
可封寒朔居然就此停下了攻势,正扩胸吸气。
铁意骤然抬头,二人眼神当空一会,杀意交锋,各自都瞬间明白,已至狭路决死之际。
铁意提刀奋起,虽使左手,却也斩出了一招雄浑狂放的孤霜逐野。
封寒朔双手齐出,流光射斗,直奔铁意而去,一刀射其掌中兵器,一刀取其胸口要害。
此时此刻,二人之间不过五步之遥,以他成名二十年的手法和功力,两道流光几乎可以说是眨眼即至,绝无不得手的道理。
然而铁意居然再度腾空而起。
他人在半空旋身而起,脚踝与腰侧被子母飞刀带出数道血线,但到底是避开了要害。
封寒朔顿时大喜——这小子怂了!
到底是年轻,不晓得当此决死之时,唯勇字当头,懦者必死无疑的道理。
避过这两刀又如何。你卸了飞爪,人在半空无处借力,避无可避,岂不是等死的活靶子吗?
封寒朔抬头仰视,双手回引,只待再出一招便可取那少年性命。
然而下一刹那,他刚泛起得意的脸色骤然僵住——
只见天上的少年旋身回首,那早已“脱力”的右手一甩而出,便有一道黯淡的乌光飞闪而逝,如流星般在二人眼中划过。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是如此轻描淡写,远不如方才的火星四溅令人热血沸腾。
这是封寒朔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声音——
熟悉在于,在他成名的二十年里,他在别人身上奏出了不知多少次这声音;
而陌生在于,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从自己的身体上发出来是什么样子。
好像竟然并没有什么分别。
是飞刀。
崆峒奇兵,斩仙送魂......
这小子,藏得好深。
铁意飘然落地,望向封寒朔喉间那一抹黯淡的漆黑,抬手抱了抱拳:
“当年一刀,今日奉还。”
“封坛主,请上路罢。”
第65章 冤怨难了
被切开的喉管“呲呲”冒着气儿,但凭着一身几十年的内力吊住胸肺中最后一口气,封寒朔尚有余力回手抚上颈前。
指尖一触他便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刀。
好个了得的少年啊......渐渐模糊的意识中,封寒朔终于醒悟了过来。
亮出又卸下的飞挝奇兵、惊艳的刀法、“脱力”的右手......
从战斗一开始,这小子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这绝杀一刀所做的铺垫。
他妈的......
封寒朔已然说不出任何话,但他心里只想骂娘。
他妈的,冯远声都不会这一手斩仙飞刀,怎么他徒弟偏又能使出来了?!
这林中交战虽乱,可铁意、封寒朔二人这里打得上天入地,火花四溅,早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
随着封寒朔的身体仰面而倒,阵阵呼喊顿时在战场上传荡开来。
“封寒朔败了!”
“封寒朔死于崆峒追魂门铁真传之手!”
“天鹰教的贼众还不投降?!”
六爷亲领着几个人抢上前来,将杵刀喘息的铁意簇拥围住。
“铁兄弟,你怎么样?!”
铁意掏出金疮药在腰侧刀口一糊,撕了衣袖包住,口中喝道:“皮外伤,无事。一鼓作气,上去救人!”
潘石上前斫下封寒朔头颅,高高举起一路呼喊向前。
一伙儿神蛇坛教众聚起冲锋,欲前来夺下首级,却被士气如虹的众人联起手来打退绞杀。
天鹰教自此全线崩溃,坛主战死的消息彻底传开,余者四散逃入林中。
正道人手有限,救人为先,一意杀上山去,再没遇见什么成建制的抵抗。
刘宗霖率麾下帮众冲杀下来后,一开始他们人困马乏,怎么都冲不动天鹰教的阵线,两次丢下几具尸体被堵回山道口去。
可片刻之后,阵阵声浪打来,竟似乎喊着什么“封寒朔已死”?
峨眉派贝锦仪侧耳听了片刻,欣喜万分道:“刘帮主,下面似是在喊着,神蛇坛封寒朔已死于贵派铁真传之手!”
神拳门的汉子登时大喜:“果然是崆峒派援手到了!”
他们并没听过什么铁真传的名号,但既能阵斩封寒朔,想必是崆峒追魂门中了不得的好手。
倒是贝锦仪似有所回忆:崆峒追魂门,姓铁的真传弟子.......
“刘帮主,咱们快再冲一次吧!”一个海沙派的刀客振奋道。
“啊...好!”刘宗霖却好像有些愣神。
我那入门将将两年半的小师侄,这就能敌得过天鹰教的神蛇坛主了吗?
众人提了兵刃奋力冲杀而下,敌人果然前后失顾,再不能当,须臾便败散而去。
他们顺着山道下去,不多时便见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少年迎了上来。
刘宗霖大喜:“好师侄,果然是你来了!神蛇坛封寒朔果然是死了吗?”
一旁潘石头兴奋地举起首级晃了晃:“帮主,您瞧!”
铁意上前礼道:“刘师叔,好在你没事。”
贝锦仪见了铁意,稀薄的记忆霎时被勾了起来,认出眼前人便是当年曾在九江女儿港,拜见过自家师父的男孩儿。
她上前一拱手,朗声道:“铁少侠少年英雄,竟能胜过封寒朔这等成名已久的高手。此番有赖援助,救命之恩峨眉弟子铭记于心!”
她身后各派人手无不惊讶莫名,纷纷仔仔细细去瞧那少年。
这就是崆峒追魂门的铁真传?
看他利眉鹰目,五官俊俏,虽沾着血迹灰尘添了老成,却也分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
如此少年竟能搏杀封寒朔?崆峒派真是出了了不得的传人!
这伙人绝处逢生,此时正喜不自胜,自然不会吝啬赞扬,一时间感谢、吹捧的话如连珠炮弹一般涌上,叫铁意好一番应付。
“诸派共襄盛举,对抗魔教。我追魂门位在淮上,忝居半个东道,出人出力本是应当应分之事,又何必言谢。”
一番推来挡去,铁意才又问道:“刘师叔,彭和尚和白龟寿呢?还有,我们抓的舌头还提到了朱雀堂高瞻、天市堂李伯庸等人。可这一路上来,却不曾见。”
刘宗霖道:“你说的这些人,应当是掩护着彭、白二人逃走了。”
“逃走了?”
“铁少侠不必担心。”
贝锦仪接口道:“少林派两位大师、本派两位师姐,还有昆仑两位道长、海沙帮两位当家,咱们也有八位高手都追了上去。”
海沙帮一位汉子出口道:“不错!而且那彭和尚和白龟寿前番大战已然受伤,众高手衔尾追去,定能将这些魔教妖人拿下!”
铁意听在耳中,心下一合计,却觉得未必如此。
魔教的高手身经百战,其坚韧狠辣不可以常理看待。
“无论如何,先收拾了此处,请各位下山稍作修整,再从长计议。”
这一番战至如今,在场的不是遭受围困断粮、便是经历长途奔袭,论起状态,人困马乏实在都不足以形容。
故而,纵慧云和尚不断鼓动大伙沿途追下去,却是应者寥寥,只得叹息着偃旗息鼓。
众人抬了死伤者结伴下山,至左近村镇借宿求医,三两日间不断有人或伤重不治、或截肢残废。
铁意身处其间,听各门各派哀声不绝,不禁感叹江湖无情、刀剑无眼。
心里也明白过来,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能了,魔教大抵便是这般一步步四处结仇,将自己陷进了全天下围攻光明顶的绝境之中。
这一趟他奉还了封寒朔两年前的一记飞刀,算是了却一段因果。
可鄱阳帮帮众前前后后死伤近二十人,巢湖冰河寨左师弟拦截彭、白一众时死于乱战之中。
计较起来,他们追魂门与天鹰教的仇怨,只有越算越多的份儿。
各派死伤甚重,一时挪不得窝,又怕天鹰教再有援兵,便都四处传书通信,呼朋唤友前来相救。
这日晌午,乌压压一片人马在镇外大道上等候良久,终见数十丈外烟尘滚滚,一行僧俗混杂,驾马而来。
此番事发之时年节才过,如今春季将尽,终于是有大派高手得以赶到。
铁意亦在人群中翘首以盼,远远便看见了自家师父,当即率众迎上。
“恩师,您可算是回来了!”
“臭小子!”
冯远声勒住马匹,扬鞭指了指他,“快来见过少林空智神僧!”
第66章 师徒重逢
果然还是这位空智神僧前来理会此事。
少林空字辈号称四大神僧,武功德行皆最隆盛的空见早亡,便由紧随其后的空闻接任方丈。
堂堂方丈,自然不能随意为了外事离寺。而余下的两位中,那位空性禅师性格淳朴,不通世务,便只能由空智神僧多劳了。
近些年代表少林派在外奔走行事的,多是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