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和尚果然是来对了。彭和尚好言相劝,尔等置若罔闻,那说不得便只有上些手段。”
铁意皱眉道:“大师果然还是来结仇的?如此行事,明教与江湖各派之间的嫌隙怨恨,岂不是越来越深?”
“说不得,说不得!”说不得连连摇头。
他环顾左右:“和尚与你们结仇作甚?我等来意,是期望追魂门率领下宗,能尽心与本教里应外合,拿下九江。”
“今日这堂中虽无人是我二散人的对手,可即便我们强倚武力拿下甚而打杀了诸位,难道追魂门与鄱阳帮便能听我号令行事了吗?”
“嘿,滥杀滥施,可非成事之道,说不得还要坏事的。”
铁意便顺之说道:“既然如此,大师只消回去好生编练兵马,严整军纪,届时师出仁义,百姓箪食壶浆,天下英雄自然也当刮目相看!”
说不得嘿嘿笑道:“你这小兄弟说话倒是好听,嗯......只是和尚一身武艺,又岂能白来一趟?”
话音落下,他猛然一把扯下肩上口袋,胖大身躯凌空飞起。
以此人之体态,竟连屈膝发力的迹象都瞧不出来便已翩然掠起,足见其轻功是何等高深莫测。
可堂中追魂门众人早就严阵以待,时刻绷着根弦儿在。这下变故骤起,顿时弓响而弦惊!
明教散人名声显赫,武功更是各有绝处。
铁意深知此番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强敌,一出手便是蓄势多时的杀招。
顿有一点寒芒直射其面门而去,真如长虹贯日,杀气滔天,明教散人也不由得面色一变。
“斩仙送魂,名不虚传!”
说不得人在半空,自是避无可避。他出声一赞,手中口袋随之打开,兜头便将那射斗寒光罩了进去。
只听得袋中“噗”的一声轻响,便再没有了半点声息。仿佛方才那煊赫气势只是梦幻泡影,并不曾存在一般。
这斩仙送魂的飞刀绝技早已在江淮之上鼎鼎大名,众人见其无功而返,连一朵浪花都未曾翻起,不由得大吃一惊。
彭莹玉哈哈笑道:“小朋友,你的飞刀固然了得,可碰见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却正好是遇见克星啦!”
他方才在房梁上猝不及防吃了一亏,如今见铁意飞刀无用,自是幸灾乐祸。
铁意也不禁大皱眉头。
说不得这布袋质料奇妙,非丝非革,亦非棉布,乃天地间一件异物,的确难以对付。
说不得身法太快,电光石火之间已然逼近,直冲上首而去,瞧着竟是要对追魂门主下手。
“徒儿让开!”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铁意立即侧身而避,一条银蛇顿从他肩头掠出。
有道是弟子不必不如师,追魂门中,如今许多绝学都是铁意这个大弟子走在了前头。
可唯独这一手名列奇兵八绝的摧心飞挝,仍是冯远声这个做师父的最为独到。
飞挝如灵蛇出洞,摇摆随心,射至说不得面前忽地迂回转向,绕其颈侧咬了上去。
却见说不得单手一抖,如使拂尘,那布袋飘晃而去,顿将锁链卸开。
师徒二人趁机迎上,默契非凡地分取左右,各自按出一掌。
说不得轻松一笑,双手内炁勃发,握住布袋一拧,竟如持棍棒般抵了上来。
“嘭!”
掌劲摁实,师徒二人脸上陡现惊色。
他们只觉掌根真个砸上了一根精铁棍棒,沛然巨力弹袭而回,竟将二人一齐震飞。
好深厚的内力!
铁意在心头一品,感觉直如当日硬接殷野王的拳头一般吃力。
可他与数月之前相比,已有了长足进步。由此观之,说不得的武功还在殷野王之上。
尤其是他这乾坤一气袋,配合其高深内功变化由心,实在玄妙。
铁意自诩也算领悟举轻若重之道,可要如这和尚一般,将柔软布袋使成七八十斤的禅杖,那还是差的太远了。
“喝!”
断喝声中,说不得双手持棒赶将上来,一记力劈华山悍然砸下。
师徒二人已识得厉害,哪里敢硬接硬抗,连忙左右跳开。
轰隆一声巨响,上首正中的桌椅板凳顿时散作碎屑,地板上也现出好大一片裂痕。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若砸在人身上,岂不要将之轰成一摊碎肉?!
当此之时,铁意耳畔骤闻一声娇喝。
“请宝贝转身!”
他旋即运足内力抢上前去,轰出四炁混同的一拳,企图在其前力已尽,后力未继之际牵制一二。
说不得“嘿”了一声,随手横棍打来。
纵铁意出手灵敏快捷,仍给他稳稳砸中拳面,当即痛呼出声,踉跄而退。
二人内力差距委实不可以道理而计,论巧论力,皆为其全面碾压。
说不得此时才听见身后细微的破风声。
有铁意牵扯这一招的功夫,他现在别说躲闪,连回头都来之不及。
原来请宝贝转身,是应在这里。
说不得立定原处,单掌在胸前一竖,吐气开声:“咄!”
只见他身上布衣蓦地鼓荡起来,背心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一柄小巧飞刀叮叮当当弹落地面。
这手段铁意当年在英山下便曾见过一回。只是今日再见本尊出手,真不知高明出多少重去。
和尚扭头一看,也不由先为周芷若容颜惊了一刹,复微笑道:“小姑娘出手时机虽巧,可这手段却赶你家大师兄差远了。”
说罢,他又一棍砸开拔刀砍来的冯远声,接着双手一抖张开口袋,直奔其兜了过去。
冯远声大惊抬头,黑洞洞的巨口已然当头罩了下来。
铁意岂能眼看着恩师就缚?当下强忍右拳骨裂之痛,奋力冲上前去。芷若亦提剑自其背后赶来。
此时正值冯远声奋力跳开,铁意全力冲来,说不得忽地哈哈一笑,扭腰拧身。
铁意暗道声不好,可前冲之势却难扭转。只听“哗啦”一阵风声响,眼前便蓦地一黑,全身已遭一只极大的套子套住,跟着身子悬空,给人提了起来。
“哥哥!”
“徒儿!”
冯远声与周芷若顿时大急,奋力抢来,可说不得只足下一点,胖大身躯已凌空而起。
“哈哈哈哈哈——!”
二人向上望去,只见他单脚点在一根房梁断处,身如飘絮柳叶,在风中摇摆,身后还背着一只不断挣扎变形的口袋,可却偏能稳稳站住这立锥之地。
说不得俯视下方,大笑道:“冯门主,我若捉了你堂堂一门之主去,便是重重打了正道大派的脸面。
届时,崆峒五老必要联袂而来,说不得还要与对付天鹰教时一般广邀朋友,整出个六大门派齐聚江右,倒是大大的麻烦。”
“可我只捉你一个弟子而去,怕是连崆峒五老都不至于从甘肃赶来与和尚玩命吧?”
“冯门主,你显见是对这个大弟子极为上心的。不过请你放宽心,和尚早说过,此行不是来结仇的。我且带他回去好吃好喝,好生高乐。”
“请贵门牢牢把好了长江口,等本教大军到时,只要将九江双手奉上,和尚我自然还你个全须全尾的好徒弟来!”
说不得哈哈笑着,回手拍了拍挣扎不已的口袋:“小朋友,别费劲啦!你年纪虽轻,却已是贵派最能打的一个,和尚也得用计才能赚你进来。”
“但你既然进了我的袋子,口子也已被我用千缠百扣结缚住,能钻出来,算你本事通天。”
“彭和尚,走啦!”
彭莹玉答应一声,旋即一脚踢开刘宗霖,飞身而起。
他方才在祝瑛、刘宗霖等一干人围攻下左推右挡、闲庭信步,倒是真个不曾下重手伤人。
二散人凌空一跃,已向远处掠去。
冯远声已将一生心血希冀都放在铁意这个大弟子身上,如何肯放任说不得将其带走?
他目眦欲裂,大喝道:“快追!”
只可惜,说不得二人轻功委实了得,追魂门一干人等追出听潮阁,又沿着江岸跑了数里,终于彻底丢了二人踪迹。
“师父!”
“门主!”
冯远声奔在最前方,蓦地脚下一崴跌倒在地,祝瑛、芷若慌忙来扶。
他委顿在原处,全不在意这些,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自己心口。
“魔教...魔教...”
冯远声紧紧反握着祝瑛手臂,口中喝道:“快去写信,写信给崆峒山,便说我恳求五位师哥,速来相助!”
祝瑛答应了一声,便要扶他起来,又听冯远声道:“并祈求......追魂门归真堂香火重归山上祖祠,追魂门...不再独立门户!”
祝瑛一听,立时急喝:“师父,这......!”
冯远声却还口中不停,截断她道:“再向诸派同道求援!少林、武当、丐帮、峨眉、华山......昆仑!都写信去!”
六大派中,昆仑与峨眉并称一档次,崆峒则与华山一起屈居末流。因着此事,崆峒素与昆仑有些嫌隙,可眼前他却也顾不得了。
祝瑛见恩师已有六神无主之态,当下只得尽数应了,连声道好。
周芷若忽地出言道:“师父!徒儿可往峨眉山一去,求灭绝师太出手相助!”
冯远声看向她,脸上皱纹深邃丧乱,道了两声好后,忽地老泪横流:“为师无能,累你师兄为魔头所缚,竟还要你年纪轻轻,便远去求人啊......”
“师父!”
一时间,愁云惨雾,接天连地,笼罩在满门上下。
......
却说铁意被装在那乾坤一气袋中,起先的确奋力挣扎了一阵。
只是这破袋子果真神异。摸着虽与寻常粗布无异,可不论他如何拉推扯撕,翻滚顶撞,总是死样活气的不受力道。
便是起出飞刀以锋刃去划,居然也是一溜而开,浑不着力。
折腾了好一阵,他终于作罢。
想想也是,连练成了九阳神功的张无忌装在这里面都逃不出去,如今的他更是无计可施了。
铁意索性便消停下来,保存体力。
他心下感受着身子一飞一落,知晓说不得是在以高明轻功飞掠,门中师父和师弟妹们绝难追上。自己此番,真个是落进魔爪了。
好在听说不得的意思,只是要取自己为人质,暂时应无性命之忧。
只是魔教中人思想清奇,手段也多样,不知还可能遭遇何等折磨,他心中已做足了思想准备,与敌周旋。
说不得感到身后没了动静,笑着拍了拍他:“怎么样,小朋友?将手段都试尽了罢,可能逃脱否?”
铁意闷在里面,瓮声答道:“前辈内外兼修,武艺高绝。我落在大师手中,无论如何是翻不起浪花的,可否放了晚辈出来?这里面实在气闷得紧,叫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