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华总捕在外追查天子剑一案,崔胜风这个排名第二的总捕,俨然成了六扇门话事人。
但权利越大,身上背的责任也就越大,如今六扇门有什么事,三法司的文官老爷们都是找他崔某人问罪,偏偏最近京城还是多事之秋,这日子当真不好过。
要不是逃不掉,崔胜风都想着接个外地的案子,出京去躲风头了……
崔胜风还在骂骂咧咧着,忽然有门子一路小跑着进来通传。
“大人,锦衣府的曹都督来了!”
崔胜风与铁夏对视一眼,当下不敢怠慢,整了整衣冠,带着手下的捕快迎了出去。
刚过仪门,便见曹少钦从外间走入。
他那一身大红蟒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玉带环腰,步履从容,通身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众人面上都是一惊,齐刷刷地行了大礼。
“下官参见曹都督!”
曹少钦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铁总捕、崔总捕请起。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无需多礼,叫他们都散了吧。”
崔胜风、铁夏这才起身,遣散其余捕快,陪笑寒暄着。
两人心中都清楚,如今的曹少钦,已今非昔比。
掌锦衣卫事、驸马都尉,可谓大景新贵,权势滔天,威名赫赫。
人家可以随和、率性,但他们绝不能仗着往日交情,失了半点礼数。
两人都是官场的老油条,深谙衙门里的生存法则。
崔胜风拱手笑道:“恭祝曹大人高升,短短数月,曹大人便已执掌锦衣卫,实在令我等由衷钦佩。”
铁夏也接话道:“正是。如今曹大人荣升,咱们哥俩也与有荣焉。”
曹少钦摆了摆手,语气随和:“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今晚我在天香居略备薄宴,两位大人可得赏光。”
按理说,衙门里的这桩大案子都急得火烧眉毛了,他们两位总捕,是无论如何都脱不开身的。
但两人此刻却都是连声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而后铁夏与崔胜风一左一右陪着曹少钦往衙门深处走去,说了些京城近来的趣事,问了些辽东风俗,至于现如今手上这桩棘手的大案,两人只字未说。
行至案牍院前,两人皆是识趣止步,躬身告退。
曹少钦独自踏入院门,便听见偏院里传来轮椅转动的轱辘声,在安静的案牍院里格外清晰。
他信步走进偏院,却不见唐徽音的身影。
院中只有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头蹲在花圃前打理着花草,正是唐徽音的贴身丫鬟。
那丫头瞧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神态恭谨,又带着几分局促。
“你家姑娘呢?”曹少钦问。
那丫头往正屋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道:“姑娘进里屋了。”
说着快步走到门前,掀帘进去通传,屋内传出声音:“姑娘,曹大人来了。”
曹少钦站在院中,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你叫他走,咱们这院里简陋粗鄙,别污了驸马爷的靴子。”
曹少钦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唐徽音也大概知道他和清河公主在路上发生的事,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想不到皇帝赐婚这一茬?
中元节两人约会时,她的反应,也能说明一些东西。
那唐徽音现在,应该不是为他尚公主一事,在使小性子……
曹少钦稍加思索,有了些猜想。
那日他被赐婚后,先是奉内阁之命赈灾,紧接着出京去辽东采千年金参,忙得团团转,故而没有再见她一面……
但旁人并不知其中细情,难免会以为他是在尚公主后,开始避嫌了。
坏了,我成负心汉了……
那小丫头掀帘出来,脸色有些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
曹少钦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做自己的事,而后迈步走了上去,那丫头连忙给他打起帘子。
他四下看了看,但见屋内清雅素净,陈设简约,临窗大炕上,静静侧坐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唐徽音身着一袭淡黄色白底刺绣软衫,下着白色襦裙,一双小巧的绣花鞋露出一点鞋尖。
她一头乌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手持书卷,面容清冷而疏离,目光落在书页上,连眼皮都没往门口抬一下。
曹少钦放轻脚步,缓缓走到炕边,在她身旁坐下,刚嗅到她身上一股幽幽地清香,便见唐徽音扭过头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啊,是驸马爷来了。”
曹少钦笑着揽住了她的肩,往怀里带了带:“我昨儿刚从辽东回来,今天就来看你了,一路风尘仆仆的,你也不给我个好脸色?”
唐徽音转过头去,重新看着书卷,淡淡地道:“我是你什么人?要你来看我?”
说着她肩膀侧了侧,便要挣脱开,曹少钦看着她的侧脸,忽见她面上薄施粉黛,唇上点了浅浅的口脂,当即心中一动……
唐徽音身有残疾,行动不便,平日里深居简出,一个人在这小院里呆着,今日为何还打扮上了?
明知是听说他昨日归京,猜测今天会来找她,女为悦己者容,如此而已。
曹少钦双手滑下,环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上,笑道:“你是我的心肝啊。”
唐徽音浑身一僵,白皙的脸颊一片通红,映到了耳根:“你胡吣什么!早晚撕烂你的嘴。”
曹少钦叹了口气,柔声道:“圣命难违,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往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他语气诚恳至极,说的差点自己都信了,唐徽音听了也是一阵默然。
“我想好了,等我跟那清河公主成婚后,若你愿意,我便把你纳进家里来,咱们不住公主府,就住布政坊那处宅子里,没人敢跟你使脸色……只是在名分上,要委屈你一下。”
唐徽音听着这番话,身子渐渐软了下来,不再挣扎。
良久,她才开口道:“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这样的人,身有残疾,哪里配得上你这天之骄子?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名分,只要能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听着她话中的自怨自艾,温婉哀婉,曹少钦心中也不是一番滋味。
“胡说什么,我从不在乎这些,若不是宫里赐婚,我一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你进门。”
唐徽音听了,脸色好转了许多,也懒得去想这话中的真假。
曹少钦把头埋在她项间看,轻嗅了一下,她身上没有脂粉之气,只有一股清淡的处子幽香。
两人温存片刻,曹少钦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绣小盒,放在炕桌上。
唐徽音抬眸,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曹少钦笑道:“这一趟从辽东回来,我专门给你带了件礼物,打开看看。”
唐徽音抿了抿樱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盒子,但见是一只流光溢彩的宝石戒指……她当即怔住了。
唐徽音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你……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曹少钦笑了笑,从盒中拿出戒指,牵过她的左手,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顺势与她十指紧扣。
“喜欢吗?”
唐徽音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轻轻地点了点头。
曹少钦见她脸颊绯红,眉眼含羞,美得不可方物,不禁心中一动。
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头,缓缓俯下身去,含住了那两瓣柔软的红唇。
唐徽音身子一僵,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
半晌,才伸手推开了他,呼吸微乱,脸上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似的。
她嗔道:“难怪送我这东西呢,就是想欺负人。”
说着给了他一个好看的白眼,又盯着他的嘴唇微微一愣……
唐徽音把自个的手帕递给了他,脸上的羞意更浓了几分。
曹少钦也是会意,接过手帕擦了擦嘴,顺手便揣进了怀中。
唐徽音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偏过头去不理他。
曹少钦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对了,今天还有一事——最近我得了一门功夫,是华山派的长春功,据说可以修复经脉,等下我给你试试,看看能不能治好你的腿。”
唐徽音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了些,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都十来年了,怎么可能好得了。”
她的语气平静,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这些年来,她也尝试过各种法子,一次一次满怀希望,但一次一次失望,慢慢的也就绝望了……
曹少钦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死马当活马医吧。”
“呸,你才是死马!”唐徽音道,“那要怎么试?”
曹少钦想了想,目光落在她的白裙上,认真地道:“你把鞋袜脱了,让我看看。”
唐徽音登时满脸通红,下意识地将脚往裙摆里缩了缩,羞恼道:“你又胡吣什么!”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脚极为私密敏感,除了丈夫之外谁都不能看。
大户人家的礼仪还讲究笑不露齿、行不露足,端坐行走之时都要用裙摆把鞋子遮得严严实实。
普通人家、江湖女子没这些繁文缛节的讲究,但也绝不可能把赤足给别的男子看。
曹少钦抱住她的纤腰,对着她小巧的耳廓吹着热气,笑道:“你迟早是我的人,还害羞什么?”
唐徽音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推拒道:“都是没影的事,说这些做什么。反正都十来年了,也不差这一月两月的……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曹少钦心中明悟。
她这是要等以后被他纳进房中,名正言顺了,再让他治。
唐徽音的想法,他也能理解。
此时风气保守,礼教森严,对于这种事,女子一来怕事情泄露出去,坏了名声。
二来也担忧自己轻易顺从了,日后反倒会被男子看轻了,觉得她不守礼节……
想到这儿,他也不好多劝。
只是打趣道:“等以后?什么以后?”
唐徽音羞得不行,撞了他一下。
窗外日光渐斜,满室静好。
院外的小丫头听见屋内的动静,也很是佩服。
曹大人真厉害啊,这么快就把姑娘哄好了……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婚
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便至冬月。
礼部会同朝天观所定下的大婚吉日,一日近似一日。
这数日来,曹少钦一直在处理衙门政务,把那新官上任的两把火烧得又大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