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她虽衣衫污秽,但削肩细腰,身段初长成,容貌秀丽,十足的美人胚子……
那公差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与同伴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午继续上路,太阳着实毒辣,姐弟俩还带着行枷,他们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吃过这种苦头?
没走三里地,弟弟就受不住了,姐姐央求两名公差歇息,公差大骂,逼迫着又走了二里地,才到一树林里休息。
弟弟瘫坐于地,形似槁木:“姐,我要喝水……”
姐姐走到两名公差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大爷,赏我弟弟一口水喝吧,他还小,只怕路上撑不住。”
一人骂道:“丧门星,早点死了才好,大爷好回去交差!”
另一人却是调笑道:“汪姐儿,你想讨水喝还不简单?我嘴里有的是口水,你过来,大爷喂你。”
那人也笑道:“对,咱俩先吃个嘴子,赏你弟弟一口水喝又算什么事?”
汪姐儿满脸的错愕,忙退了几步。
到她这个年龄,已知世事,不难猜出这两名公差的龌龊心思。
她羞愤难当,就要一头撞死在树上,以免受其折辱。
但想到年幼的弟弟,不忍心丢下他不顾……
两名公差越说越起劲,见四下无人,便要对她动手动脚。
弟弟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只知这两人要欺负姐姐,吓得大哭起来。
两名公差狞笑着,汪姐儿退无可退,顿觉万念俱灰。
“尔等身为朝廷公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如此行事?”
忽然上头传来个声音。
登时两人吓得魂都丢了,连忙退开,仰头看去。
只见树上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一袭青衫,灰布蒙面,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惊呼一声,知道多半遇上了高手,转身就跑。
那青衫男子纵身跃下,挡住他们去路,一人拔刀就砍,却被青衫男子空手夺过,平平无奇的两刀砍下,结果了二人性命。
而后他提着刀,向那对姐弟走去。
姐弟俩缩在一起,弟弟大哭不止,姐姐也是面无血色,见长刀劈来,她连忙紧闭上双眼。
只听咔嚓两声,脖子上的行枷被劈开。
汪姐儿睁开眼愣住,很快反应过来,忙拉着弟弟跪下磕头。
“多谢恩公相救!多谢恩公相救!”
那青衫男子道:“你父亲说,他在通州有个义弟,让我把你们送过去,在什么地方?”
汪姐儿惊喜道:“恩公认识我父亲?”
青衫男子没有言语。
她只得道:“我叔叔住在通州董家村……”
青衫男子点了点头,长臂伸出,一手抓起一个,将姐弟俩夹在腋下,展开轻功,飞步而行。
姐弟俩只听耳边风声飒然,两旁草石树木飞速向后移动,不到片刻,竟然路过了午间歇息的驿站。
弟弟止住了哭声。
汪姐儿满脸骇然,只觉天底下最高深的武功莫过于此,心想父亲什么时候结识了这种武林高手?
又想父亲已被斩首,从此阴阳两隔,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下,飘散在风中。
她哭得正伤心,忽然青衫男子停下,把她在地上。
“你哭什么?我弄疼你了?”
青衫男子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汪姐儿一呆,才知是自己的泪水飘进了他眼睛里,顿时心中大窘,小脸一片通红。
“没有弄疼我,恩公,我只是……只是想起了我爹。”
青衫男子沉默半晌,道:“你叫什么名字?”
“玉瑶……我叫汪玉瑶。”她低着头,小声说。
“玉瑶,好好的活下去。”
青衫男子又抱起她,继续赶路。
汪玉瑶悲伤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此刻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她只觉无比安心,数日来的疲惫涌了上来,她竟缓缓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发觉周围的景物很眼熟,已经到了董家村。
来到一处空地,青衫男子把他们放下,道:“你们去吧。”
汪玉瑶拉着弟弟跪下,再次磕头:“恩公,以后我们去何处寻你?还望恩公告知尊名,等我和弟弟长大了,一定结草衔环相报。”
青衫男子背身而立:“说起来我算是欠了汪元庆一桩人情,如今救下你们,正好一笔勾销,不需要你报答什么。”
汪玉瑶固执的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她眼神一凝,瞧见男子青衫上的污渍,那是被他们姐弟弄脏的。
汪玉瑶呆了呆,想起他们姐弟二人如今的身份,眼神黯淡了许多。
她磕头道:“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恩公既然不愿告知尊名,我有一桩小小的心愿,还请恩公成全。”
“你说。”青衫男子淡淡的道。
“求恩公摘下面幕,让小女子一睹尊容……”
青衫男子忽然转过身来,神色惊奇的看向她。
登时汪玉瑶满脸通红,只觉对方猜出了她的心思,忙低下头去避开他眼神。
她声如蚊蚁的解释道:“我只是想……只是想日后给恩公立个长生牌位,日夜烧香磕头,保佑恩公一辈子福寿双全。”
青衫男子沉默不语,掏出了几粒银锞子扔到她身前。
“你跟你叔叔说,以后我有空便来看你。”
说着他走到一旁刻有“董家村”的石碑前,抬手一掌,石碑应声倒下,裂成数块。
他身形一闪,便到了几丈之外,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恩公,恩公——”
汪玉瑶在背后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第十七章 灯火阑珊
暮色渐浓,六扇门四下也掌起了灯。
“这个点了,曹大人怎么来了?”
铁夏迎了出来,远远的施了个礼。
曹少钦还礼道:“别提了,衙门里又给我派了一桩大案,愁得我觉都睡不着,只得厚着脸皮来请铁总捕帮忙。”
“曹大人这是能者多劳,”铁夏笑道,“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我要调阅泰山派档案。”
“小事一桩,”铁夏伸手示意,“曹大人这边请。”
两人往案牍院去,路上聊的都是近日京中发生的趣事。
六扇门专职处理江湖事务,铁夏自然也好奇泰山派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也知分寸,锦衣衙门的事可不能胡乱打听。
他不问,曹少钦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虽说等他到了泰山派,少不了闹出一番大动静,届时江湖上定会人尽皆知……
但铁夏事后收到情报,和他事前主动泄密,两者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做任何事,对任何人都要谨慎。
到了案牍院,却见四下一片昏暗,没有一点灯火。
那美少妇管事找出泰山派的档案后,道:“为杜绝明火,案牍院内不设烛台,还请曹大人移步阅览。”
铁夏笑道:“曹大人忙不?不如到我的值房来,我先下去备点酒菜,等曹大人看完了档案,咱俩喝点,吃上一锅热乎的咸菜滚豆腐。”
“那感情好……”曹少钦说着,忽然听见轮椅辘辘之声,扭头看去,便见唐徽音出现在院门下。
“如果唐总捕不嫌弃,在下借宝地一坐?呃……主要是档案上有些细节,还需请教。”他话锋一转道。
一时间铁夏和那美少妇管事表情都很精彩,看向唐徽音,又瞅了瞅曹少钦……
院门下的唐徽音愣了愣,不置可否,调转轮椅又走了。
曹少钦丢下二人,把档案夹在腋下跟了上去。
话声隔着院墙传了进来……
“几日不见,唐姑娘又漂亮了。”
“曹百户也喜欢说这些花言巧语?”
“什么叫花言巧语?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唐姑娘不喜欢听?”
“曹百户这些话,还是留着给松鹤楼谢掌柜的女儿说吧。”
话声停顿了片刻。
“对了,上次我在广和居设宴,铁总捕都来了,唐姑娘为何不来?可是不给我曹某人面子?”
“曹百户说笑了……”
案牍院内,铁夏和那美少妇管事还愣在原地,一脸的若有所思。
唐徽音虽身有残疾,但胜在姿容绝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人之常情。
隔壁偏院内,曹少钦将四下的灯烛都点燃,院中一片亮堂堂,灯火通明。
“你要看书,点一盏灯拿到近前不就行了?”唐徽音叹道。
“你堂堂一个正五品的总捕,还怜惜这点灯油钱不成?”曹少钦道,“存着攒嫁妆啊?”
唐徽音忽然抬手,只听咻咻几声,灯烛依次熄灭,只有曹少钦面前的那一盏油灯还亮着。
“六扇门清贫,不似锦衣卫衙门富贵豪奢,还请曹百户见谅。”她淡淡的说道。
丫脾气挺大的!一句话不爱听就发作。
“无事,改天我从锦衣衙门给你搬两桶灯油来。”
曹少钦把档案摆在灯下……差点忘了,他是来查资料的。
江湖中所有门派、教会、世家,只要叫的上名字的,六扇门都有记录存档,依次排了甲乙丙丁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