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来到长兴城外,才见他正负手等候在一处山坡上。
玉如烟闪身上前,拱手笑道:“曹驸马轻功举世无双,名不虚传,我远不如也,佩服佩服。”
曹少钦笑了笑,咱俩武功还有得一比,但要比轻功,甩你几条街,也不是问题!
不过这玉如烟性子随和,不骄不躁,有好胜之心,却也输得起,难怪如此被江湖人推崇……
他笑道:“玉总捕的刀法也是一绝,我也远不如你……就是不知道剑法如何。”
玉如烟闻言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不再多话,入了城区。
长兴城内夜色深沉,长街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曹少钦寻到一家药铺,敲开门,采买了一些包扎用的白布,又命店家烧了开水,将白布煮洗过,再用内力烘干。
他再拿出药王谷的上品金疮药,交给玉如烟,请她给宁梅重新清洗包扎伤口。
若换做是宁竹、宁菊,他就亲自动手了,但宁梅毕竟才是初次见面,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一下。
除非今晚玉如烟不再,他为了救人,事急从权,才能不顾男女有别,勉为其难出手……
夜风从屋檐上滑下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曹少钦守在院中,抬头望着中天那一轮弯月。
屋内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玉如烟是江湖人,处理伤口也是一把好手,无需他担心。
他想着洛水寒声与账册,又不禁想起今晚与玉如烟的一场大战,还有白莲教、文宣逆党诸事,桩桩件件,似有千头万绪,全部萦绕在心头。
过了大半个时辰,玉如烟才从里间走了出来。
“不曾想曹驸马也是杏林圣手,我原以为梅女侠的内伤会有些棘手,没想到都被压制了下去,想来她明日就能醒来。”
“多谢玉总捕出手相助了。”
“我与梅女侠是朋友,无需曹驸马道谢,对了,不知曹驸马与她有什么渊源?”
宁贵妃毕竟是宫中妃嫔,关于她的事,不好外传……曹少钦笑了笑,没有回话,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玉如烟见势,也走到院中,抬头望向天空。
但见繁星满天,好不灿烂……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灵蝶谷
翌日清晨,客栈院中,阳光明媚,鸟雀啁啾。
曹少钦立在院中,抬头望去。
但见北面房顶上,玉如烟一袭白衣,盘坐于屋脊之上,她背挺得笔直,五心向天,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匀净。
灿烂的阳光迎面洒下,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金灿灿的光晕之中。
那张惊世的容颜在阳光下纤毫毕现,肌肤莹白如冷玉,几乎透明。随着她的呼吸吐纳,鼻翼微微翕动,凝有两道白气。
曹少钦顿觉遗憾,不能记录下这一个绝美的场景。
他一面欣赏,心中又生出几分疑惑……她是在练功?
武夫呼吸吐纳,修的是自身,与环境无关,玉如烟在日头下练功,难道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战斗打架他擅长,但是练功的经验,他着实不多……
但转念一想,玉如烟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毕竟眼前这人,可是道门天宗传人,不会无的放矢。
天下武功出道门,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如今武夫能修至天人之境,也是从道门的修行法门中演化而来的。
或许是玉如烟所学的内功,有些特殊……
只是她天天这般暴晒,皮肤怎么还能这么白?当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正出神间,忽然东边厢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曹少钦心中一动,知是宁梅醒来了,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东厢房,推门而入。
便见宁梅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神色还有些迷茫,视线与他对上,她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峰主!”
“你醒了?伤势如何?”曹少钦笑了笑,温声问道。
宁梅当即下了床榻,神色有些惊奇:“昨晚奴婢被白莲教的妖人追杀,吃了几掌,受了极重的内伤,这会儿怎么尽数痊愈了?”
曹少钦笑道:“痊愈了便好。”
昨晚他不但用了药王谷的上品疗伤圣药,更以神照经替她催化药力,疗愈伤势,一晚上的工夫,宁梅的内伤自然好得差不多了。
宁梅抬眼看着他,也明白过来,她不可能一晚上便修养好了,她的内功还没强到这个份上,只能是曹少钦出的手。
她当即跪地行礼:“多谢峰主。”
“无需多礼。”曹少钦上前一步,托着她的手臂将她扶起,“这又不是在宫中,何须行这般大礼?以后不必叫我峰主,也无需自称奴婢……说起来,你还算是我的师姐呢。”
宁梅脸色微红,连忙摆手道:“奴婢愚钝,蒙娘娘不弃,才传授了一些华山武功,并未录入玉女峰名册,担不起峰主这一声师姐……”
曹少钦道:“同门之实还是有的,若不嫌弃,你便跟着宁竹、宁菊她们一样,叫我公子吧。”
“是,公子。”
宁梅笑了笑,很是欢喜,继续道:
“一月前我就听说了消息,说公子要南下代圣上祭陵,便一直留在金陵,本想着等公子到了再去拜见。”
“不曾想出了白莲教的事,事关重大,我也只能接下这项任务,不料白莲教早有准备,高手齐出,来截杀我们。”
“昨晚我身陷绝境,当时心里还有些遗憾,死之前都未能得见峰主一面……万没想到公子会突然出现,救了我一命。”
曹少钦笑道:“我昨日刚到金陵,听闻你出事了,连忙南下赶赴杭州。一路上都没发现你的踪迹,恰好经过那片杏子林时,遇上了几个白莲教的妖人,方才能及时赶到。说起来,也是缘分。”
宁梅神情一暖,满是感激道:“都是我不自量力,接下了这桩任务,累及公子奔波百里搭救我。”
曹少钦摇了摇头,温言开解了几句。
心中暗忖,宁贵妃这个大弟子当真不错,出宫几年,见识了外边的花花世界,还不改初心,人品周正,懂得感恩。
宁竹、宁菊跟着他已久,早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人品自不必说。
还有个宁兰,虽未见识过,想来也不会差。
不得不说,宁贵妃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
想来也是,玉女峰被华山伪君子迫害过,挑选门人的时候,她当然最看重人品心性。
曹少钦笑道:“对了,此行宁竹、宁菊也一同随我南下了,此刻就在金陵城中。”
宁梅喜道:“我出宫后,与她们也有三年没见了。等回了金陵,若有空闲,我带她们在金陵周边好好游玩一番。”
曹少钦打趣道:“怎么,你只带她们,不带我?”
宁梅脸上微微一红,连忙道:“公子是领了皇命来金陵祭陵的,我哪敢耽搁公子的大事。”
曹少钦道:“祭完陵,总归有时间的。”
宁梅道:“那最好不过,咱们一道同游。江南的风土人情与北地大不相同,粉墙黛瓦、水巷石桥、吴侬软语,处处都是新鲜景致…………”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又聊起此行的正事。
宁梅敛了笑意,低声道:“若知道公子会来,我便不把账簿交给洛先生了,眼下也不知该去何处寻他……不过他终归要去杭州的,公子,咱们不如这就动身。”
曹少钦只道:“你内伤虽已痊愈,但身上还有几处外伤,仍需静养,不可与人动武。我打算先送你回金陵休养,此事便不用你操心了。”
宁梅连忙摇头道:“不可不可,账簿是我交给洛先生的,自然该由我去取回……公子不必担心,我也是江湖人,这两年没少受伤,这点小伤不成问题。”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的伤处,忽然笑了笑,抬头道:“没想到公子包扎的手法还挺精巧,心细得跟女儿家似的。”
曹少钦脸色微异,宁梅还以为是他给她包扎的……
若真是他给她包扎的,必然要脱去她的衣物,等于把她的身子也看光了。
可宁梅的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扭捏。
宁梅不提此事,不是她不在乎……这世间的女子,就没有不在乎自己清白的,更何况她一个闺阁姑娘。
只能说明她打心底认为曹少钦脱她衣服,只是为了给她包扎伤口,事急从权,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由此也可见她心思单纯,为人风光霁月,坦坦荡荡。
曹少钦笑道:“那你还真是好眼力,你的伤的确是女儿家给你裹的……昨晚我救下你以后,路上遇到了玉总捕,她见你受伤也很是关切,便亲自替你包扎了伤口。”
宁梅一愣,随即喜道:“玉总捕也来了?”
便在此时,门口响起一道脚步声。
玉如烟练功已毕,从屋顶上轻飘飘地落入院中,又缓步走进了东厢房。
她白衣不染,步履轻盈,周身似乎还带着日辉和清风的气息。
宁梅连忙迎上前去,行了个礼:“多谢玉总捕昨夜出手相救。”
玉如烟还礼,微笑道:“梅女侠无须多礼。你身子可好些了?”
宁梅道:“已无大碍。”
玉如烟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宁梅,又看向曹少钦,眼神中略有些诧异……不曾想这二人关系竟如此复杂。
她与宁梅结识已久,早就看出宁梅使的是华山派武功,知她是华山派弟子。
听刚才两人在屋内交谈,宁梅又是从宫中出来的,那此事就很明了了……
十余年前,宁贵妃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女侠,风头无两。
当年“华山玉女”入宫为妃,也是一桩震惊江湖的大事,不知有多少倾慕宁贵妃已久的英雄豪杰扼腕叹息,引为人生第一大恨事。
听刚才两人的交谈,曹少钦也是华山派之人,还是玉女峰的峰主……
道门天宗可是天下正道魁首,关于华山派这几十年的内部斗争,玉如烟也是有所耳闻的,一时便把其中内情猜得七七八八了。
——这倒不是她有意偷听,她就坐在北屋屋顶上修行,曹少钦、宁梅二人在东厢屋内交谈,也没刻意避人,相距不过几丈远,她除非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否则必然会听见。
曹少钦见玉如烟神情,猜出她心中所想,并未在意。
此事也不是什么机密,只是不好宣之于众,以玉捕头的人品,不可能拿到江湖上去说,知道了也无妨。
“万幸宁梅的身体亦无大碍,玉总捕,咱们这便出发吧,不知该去何处寻那洛水寒声?”
“宁梅?”玉总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道,“原来梅姑娘姓宁。”
宁梅点了点头:“正是。”
当年华山玉女名头太响,若江湖人知道她姓宁,加上她一手华山派武功,当然能猜出她是宁贵妃的徒弟,所以她才会隐姓埋名。
如今峰主曹少钦都没有避讳玉如烟的意思,她自然从善如流。
玉如烟微微一笑,顿时满屋春色生辉。
她看向曹少钦,道:“从此地往西去两百里,有一处山谷,名叫灵蝶谷,如果我猜得不错,洛水寒声应当就在灵蝶谷中。”
曹少钦奇道:“玉总捕对此人如此了解,都能猜到他的藏身之处,想必与此人相识,不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这样的高手,在江湖上总不会是默默无闻之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