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头枕在浴桶边缘,都能清晰地听见夜鸢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时有些好笑,不管她面上再怎么嫌弃镇定,但这心跳声是骗不了人的……
“要不你也进来洗洗?”
“你别得寸进尺!”
他笑而不语,夜鸢也就是现在还能嘴硬一会了,等以后有她好受的。
她毕竟还是闺阁女子,未经过人事,脸皮子薄,很快就忍不住羞意,逃一般地出了浴房。
曹少钦只得自己擦洗了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浴房。
他与宁梅一同吃过饭,而后回了书房,霍清寒已在房内伺候笔墨。
他铺开奏本,提笔挥毫:
“钦差恭谒皇陵驸马都尉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掌锦衣卫事臣曹少钦谨奏……”
他于奏疏中,详细奏报了张守拙一案。
东南官场受贿,勾连白莲教,这桩大案,可谓惊天动地。
京师方面早就知道东南糜烂,官员士绅秘密与白莲教、倭寇勾结,牟取暴利。
但是凭空猜测,和实打实的证据摆到眼前,那是不一样的。
可以料想,这份奏报送到元嘉帝御案上,势必会引得龙颜大怒。
天子一怒,东南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对东南的官员们来说,是生死危机,对于曹少钦来说,却是一场机遇。
权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做事就是获得权力的最好途径。
只要他抓住这次机会,锦衣卫在东南兴起大狱,砍几个大官,届时天下注目,谁不心惊?
锦衣卫必定能借此机会,重振门庭,恢复鼎盛时期的权柄。
以后,管他是地方总督、巡抚,还是京中阁臣、尚书,见了他只怕都要腿肚子发软。
能令人人恐惧敬畏,这也会产生权力。
写完奏书,曹少钦交给了宁竹。
“明日一早,派专人拿着兵部的勘合,八百里加急送回京中。”
“是,公子。”
曹少钦又看了这两天积压的案牍,处理完公务后,他坐到窗前,喝着茶水,望着漆黑的江面沉思了一会儿。
俄顷,他站起身,朝唐徽音屋里走去……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有花堪折直须折
夜晚静谧,江风中带着潮湿的水汽,黑夜中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曹少钦走在廊道上,过一处舱室时,能听见宁梅与宁竹、宁菊在屋内的叙话声,他径直走到唐徽音房间门外,轻敲房门。
莲儿开了门,连忙行礼:“大人。”
曹少钦点了点头:“下去歇着吧,这边不用你伺候了。”
莲儿愣了愣,低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曹少钦进了屋去,反手关上了门。
走入里间,但见窗前一盏灯火如豆,唐徽音坐到了桌前,衣着整齐,披了一件厚实的大氅,正拿着一本书卷看着。
曹少钦见她这副模样,暗自好笑。
近几日唐徽音身子不适,都是卧在床上,他说晚上要过来,她倒是专门下了地,衣着齐全,严严实实,明显是在防备他呢。
听见脚步声,唐徽音转过头来,灯火辉映出一张柔美的脸蛋。
视线与他甫一对上,两人相顾,还未言语,她便红了脸。
曹少钦走上前,拿了她的书卷,笑道:“大晚上的看书,也不怕看坏了眼睛。”
唐徽音撇过头去,道:“往常这会儿都该睡觉了,闲来无事,翻翻书看……你找我有什么事?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曹少钦在她身边坐下,手从大氅里伸了进去,揽住了她柔软的细腰。
“我在外边奔波了两天,和你说说话不行?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你就不想我?”
唐徽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会儿她也感受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不敢接这个暧昧的话茬……
“明儿我就要去孝陵具服殿,按照规矩该斋戒,不食荤腥,不近声色,咱们又是三日不见。所以今晚来找你说说话。”
曹少钦一本正经地说着,手上却不正经。
“拜谒皇陵,理当是至孝至诚,何况拜的是太祖爷的皇陵。”唐徽音面上更红了,推了推他,却没有推开。
曹少钦道:“这船上又没有地龙,晚上挺冷的,你病疾初愈,别再着凉了,咱们上榻上去说。”
唐徽音没料他这么快就图穷匕见,神色微变,有点慌张道:“咱们就在这里说,说完了你赶紧回去,大晚上的,你在我屋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曹少钦无所谓道:“船上都是自己人,怎么会传出去?宁竹、宁菊她们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说着,就要抱她起身。
唐徽音连忙拉住了他的手,又羞又恼道:“你是来跟我说话的,还是来做别的什么的?”
曹少钦微微一笑:“说啊,你想听什么?”
唐徽音心中有些慌张,没话找话道:“那玉总捕真有传闻中的那般漂亮?你这回和她见过了,觉得她如何?”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果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曹少钦正色说道,忽而话锋一转,“不过以我看来,金陵的玉总捕再美,也比不过京城的唐总捕。”
唐徽音也是姿容绝代,更难得清丽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少女灵气,曹少钦初见她时,也是被惊艳到了的。
玉如烟再漂亮,如今跟他没有关系。
而唐徽音就在眼前,他可以随意欺负亵顽。
两者相比,当然是后者更好。
唐徽音听了,不禁一笑:“人家是武林第一美人,我哪里比得过?你惯是会说这些话来哄我的。”
曹少钦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言笑晏晏,更添几分明媚。一时揽过了她,凑了上去,含住了那两瓣红唇。
“唔——”
唐徽音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两人深吻了一阵,曹少钦解开了她那件大氅,一手穿过腿弯,一手伸过后腰,将她拦腰抱起,直向床榻走去。
他把唐徽音放在榻上,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绝美的容颜烧得通红,她眼神躲闪,如林中受惊的小鹿,连忙拉开了锦被,缩了进去。
曹少钦蹬了鞋子,胡乱解了外袍,也钻进了锦被,将其抱住。
只觉唐徽音浑身滚烫,曹少钦埋入她的后颈,只觉得皮肤细嫩,一股幽香沁人,两人耳鬓厮磨,交颈并头。
亲昵了一阵,但觉怀中的玉人儿一阵轻颤,他凑上去,寻那一双红唇。
唐徽音微微侧头避开,她声音发颤,娇声说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先纳我进门……”
曹少钦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说软话哄着。
“我当然想纳你,但也要等回了京再说。咱们这趟南下,本就旅途繁忙,现在又出了白莲教账簿这档子事,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好妹妹,咱们人生苦短,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便从了我吧,我定不负你。”
唐徽音抿了抿唇,神情怔怔,她不再说话了,双眸闭上,弯弯得眼睫毛轻轻颤动着。
曹少钦再度噙上了那一双红唇。
只觉一片柔软在掌心散开。
锦被翻涌,衣物窸窣,他伸手解着衣裙的盘扣,一颗、两颗……忽然,一双素手按住了他的手。
曹少钦低头看去,怀里的玉人睁开了眼,一双水润的眼眸里满是羞意,她看向他,神情十分认真。
“你不是曹少钦。”
唐徽音忽然低声说道。
曹少钦一愣,随即笑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反手握住了唐徽音的玉手,与她十指紧扣,只觉她肌肤滑腻,素手柔若无骨,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只使暗器的手。
去年,他冒名顶替大哥成为锦衣卫总旗,实则是一名白莲教反贼。
那段时间,他终日小心谨慎,生怕露出了破绽,暴露了身份,招来杀身之祸。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屡破钦案,功勋卓著,一路高升,如今更是被当今皇帝亲命掌锦衣卫事,成了锦衣卫都督。
更有一身强大的武力作为依仗,连皇帝都要恩宠笼络,皇子藩王都要主动示好。
尚公主、钦差南下拜谒太祖皇陵,一时风头无量,无论京中阁臣还是地方总督,都要敬他三分。
这时,即便有人知道他是冒名顶替的,也无济于事。
因为之前锦衣卫总旗的官职是他顶替大哥的,但后来的成就都是他亲手一拳一剑打出来的。
他在京中、在东南接连大破白莲教,斩杀两名长老、数名精锐。
如今更借张守拙账簿一案,使白莲教元气大伤,他就是白莲教最严厉的父亲!
如果有人说他其实是白莲教的反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唐徽音也不会对他不利。
两人自表明心意以来,感情迅速升温,带她南下,在船上共渡一月后,更是好的如蜜里调油。
退一万步说,即便唐徽音有什么想法,仅凭她一介六扇门总捕,人微言轻,只会是自招灾祸。
所以曹少钦即便被拆穿了这一桩大秘密,也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有些好奇,甚觉有趣。
他伸出另一只手,碰了唐徽音的脸蛋,将她垂下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目似繁星,面若春花的俏脸。
唐徽音低声道:“我用门主的令牌,查了刑部案卷……当年曹家是受了辽东总兵霍显霆谋逆大案的牵连,兄弟二人皆被流放。”
“后来得朝廷赦免,曹少钦归京,报其弟曹少璘途中患病,暴毙身亡。”
“元嘉二十二年,曹少钦入锦衣卫,直至去年,京中出了大脚僧案,六扇门与锦衣卫会同办案,我与他见过一面……”
“你是曹少璘,你们兄弟同岁,应该是孪生兄弟。你在三鼠案之前顶替了曹少钦,成为了一名锦衣卫。”
说完后,唐徽音轻抬眼眸看向他。
曹少钦笑了笑,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他没有承认或者否认,只是笑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要问这个?”
唐徽音面色一红,低声道:“我就要是你的人了,我总得知道我的……夫君,究竟是谁。”
曹少钦伸手去剥她的裙袄,凑到她耳边笑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唐徽音任他施为:“去年三鼠案时,你领着一帮子锦衣卫来衙门里闹事……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曹总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