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吃了一惊:“那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怎么发现的?”
唐徽音伸出手,轻轻按了按曹少钦的太阳穴。
“寻常人看人,看的是脸,而我遇到一个人,最先感受到的是他的精神力——相比起常人,你的精神力强得太多太多了。”
曹少钦一阵愕然,回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唐徽音就在一直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个嫌犯。
当时他就觉得怪异,原来是如此。
得到这个答案后,唐徽音一时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曹少钦的身世经历……
但忽然察觉,身上的所有束缚,不知不觉都被剥离去了。
她惊觉到后,脸上立时涨得通红,心中娇羞无限,惊慌失措。
“给我个机会。”曹少钦道,“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唐徽音听得一愣:“你说什么?”
曹少钦笑道:“我最大的秘密都被你发现了啊,你可是六扇门的总捕,发现我是冒牌货,还不得捉拿我归案?小人求唐总捕开恩啊。”
他其实是一个白莲教的逆贼,江湖悍匪,而怀中的女子可是六扇门的女总捕。
这么想还有点刺激……
唐徽音听得哑然失笑,她有什么资格给曹少钦机会?
论官位,他是权势滔天的锦衣都督;论武功,他是江湖闻名的无情剑。
这人又不正经,又在打趣她了。
唐徽音正要说话,忽然感受到曹少钦的动静,登时一阵慌乱。
“等一下……”
曹少钦伸手一拂,一道掌风掠过,吹熄了油灯。
不时,榻上的纱帐轻轻摇晃颤动,直到后半夜,才停了下来。
翌日清晨。
曹少钦在一片温香软玉中睡醒过来。
但见怀中的唐徽音还未醒,一双粉臂紧紧抱着他。
她双颊红润,眉宇之间隐隐有着一股初承雨露的春情。
曹少钦见此情形,又想自个接下来还要斋戒几日,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欣赏着唐徽音的睡颜,耐心等待,等她睡醒后。
两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难免再次晨练一番。
幸好唐徽音也是武林高手,修得内外武功,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
暖阳从舷窗中射出,照在地毯上。
曹少钦将那张绝美的容颜看得清清楚楚,见她柳眉微蹙,红唇轻咬,兴头十足。
门外,刚准备进屋的怜儿停了脚步,满脸通红……
……
午时,钦差行辕抵达太祖皇陵行宫,曹少钦下了车驾,对皇陵的正门行了一礼,方才进入具服殿。
具服殿单檐歇山顶,面阔三间,黄琉璃瓦顶,坐东朝西,院落清净,殿宇素朴,无奢华陈设,殿后有净房,素来为历代钦差谒陵前的斋戒居所。
曹少钦脱下蟒服,换上了一身素色祭服,去掉金玉饰物,清心寡欲,开始为期三日的斋戒。
难得有闲心,他潜心修行了《长春功》。
此功可能治愈唐徽音的残疾,但前提是他自己修到大成。
不过他本就内功已臻化境,加之天赋卓绝,长春功修行的很快,早已登堂入室了。
三日之后,祭陵大典。
松涛阵阵,晨雾未散。
曹少钦入了皇陵,早已有金陵礼部官员清扫过祾恩殿,并准备了祭祀的一应祭物和典礼用具。
他手持玉圭,孤身自左红券门而入,其余金陵陪祀官员、勋贵,便是徐国公魏鹏程、金陵兵部尚书贺仁杰,都只能从右门进入。
曹少钦至祾恩门前月台停步,金陵文武百官在他身后排班分列。
到了吉时,便是繁琐庄严的典礼。
有礼部的官员在旁主持仪注,每一个环节,皆有礼部官员低声唱引。
曹少钦依礼而行,于神案前跪下,有内侍捧三炷沉香递进,他参拜四次,身后陪祀文武百官皆是四拜。
皇陵之中,缓缓奏响礼乐。
“奠帛,行初。献礼!”
有内侍捧明黄制帛跪献于神案,钦差谒陵驸马都尉曹少钦秉圭,亲手捧金爵,先献太祖高皇帝神位,再献孝仁高皇后神位,出圭复位。
“亚献!”
“终献!”
礼部官员唱引,三献送神之后,礼仪完毕。
曹少钦又亲自检查了太祖皇陵的保存情况,地上行宫、地宫依次检查,有无损毁失修。
毕竟是大景开国的太祖皇帝陵墓,赵氏气运之所在,没有官员活腻了,敢在这上面马虎。
“钦差赐胙肉,醴酒。”
听着礼部官员的唱呼,曹少钦亲自持刀割肉倒酒,依着品级次序,分与陪祀的金陵文武官员。
这胙肉就是祭祀供品所用的肉,祭祀后分与众人吃,以示祖宗恩泽。
胙肉选用整块猪肉,用清水煮至半熟,没有盐、糖、酱、醋等任何调味料,其味道可想而知。
通常皇帝会给皇子、大臣分食胙肉,然后观察其食用胙肉时的表现,考察其品性、德行。
如今皇帝不在,钦差代皇帝祭陵,效果也是一样的。
所以,现场的文武百官都是面露荣光,神色肃穆,将分到的胙肉吃得干干净净,酒水一滴不剩,而后磕头谢恩。
只不过曹少钦也能看出,其中许多人是在强颜欢笑。
张守拙一案已经过了数日,消息早已经传开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官场衙门里的事。
张守拙死因,以及白莲教账簿一事,在金陵早已人尽皆知。
这其中有许多人,当年就受过张守拙的贿赂、拉拢。
此刻在太祖皇陵中,难免做贼心虚,不知哪一天就会被清算,下狱问罪。
曹少钦冷冷扫视着众人,尤其是他在账簿中看到过的几个大员的名字。
他心中盘算着,奏报是八百里加急送入京中的,要四五日时间。
加之宫廷、内阁的反应,然后下旨,旨意传到金陵,至少还需要七八日的时间。
在这期间,锦衣卫就可以先行动了。
许多工作要准备着,免得到时候有些人狗急跳墙……
祭祀大典结束后,曹少钦回了金陵锦衣卫官署。
此后的日子里,便有许多金陵的文武大员求见。
曹少钦都是闭门不见,暗中操控锦衣卫缇骑四处,打探情报,提前谋划。
数日后,他收到锦衣卫密报,元嘉帝震怒,下旨彻查。
又过了数日,有一群内侍抵达金陵,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却还带着宫廷威严。
为首之人,正是东厂厂督汪田。
“锦衣卫都督曹少钦接旨!”
锦衣卫官署内,曹少钦面色肃然。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驸马都尉、锦衣卫都督曹少钦,朕以尔为肱骨之臣,命尔南下代祀皇陵,尔能恪恭将事,孝诚克尽,朕甚慰之。
今览尔之奏,有白莲教妖言惑众,暗结官场,贿赂官吏,以致东南纲纪废弛,民心动摇,朕览奏不胜震怒。
此辈食君之禄,反与逆贼勾结,欲行不轨,岂可姑息养奸?
兹特命尔全权查办此案,会同浙直总督胡世宁,务将白莲教与受赃官员一网打尽,不得遗漏!
凡涉案官员,四品及以下者,许尔可请王命旗牌,先斩后奏;
四品以上,槛送京师,候朕亲鞫论罪。
兹事体大,尔宜持重审慎,务得实情,毋枉毋纵!
朕以东南半壁付尔,尔当以赤心忠诚报国,毋负朕之所望。钦哉!”
圣旨读完,曹少钦高声道:“臣,曹少钦接旨。”
递交圣旨后,汪田一张老脸上堆满笑容,躬身行礼:“奴婢参见驸马爷。”
曹少钦看向他,笑道:“汪公公客气了,你老旅途劳累,辛苦了。”
别看汪田如今执礼甚恭,态度摆的很端庄。
但他心中门清,元嘉帝有心从严查办此案,但毕竟东南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所以让汪田来传旨。
汪田,就是宫里派来的监军……
?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金陵皇城,宣武门内,千步廊,六部官署。
几十年前,此处还为大景朝廷中枢所在,但自从世祖北迁,至今已沦为清水衙门。
工部衙门,一片岁月静好。
忽然,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群身着黑色锦衣,头戴缠棕帽,腰佩绣春刀的人贸然闯入。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进入前堂后四下扫视,正在坐班的工部官员们都是直接懵了,几个官员从案后探出头来,又赶紧缩了回去。
堂内走出一个身着青袍的员外郎,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伙人没有理他,一把将其推开,径直向里走去,跨入正堂,目光锁定了大案后的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官员。
“金陵工部尚书吴春芳是吧?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那绯袍官员六十余岁,须发皆白,正端着茶碗,见势手上一抖,茶碗哐当一声砸在案上,茶水泼了一桌。
“放肆!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尔等奉了谁的命?没有旨意,谁敢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