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
那红衣侍女愣了下,见曹少钦不是在说笑,如蒙大赦,起身后飞一般的逃走了。
曹少钦看了楚君怜一眼,转身走入东殿。
楚君怜也是天资聪颖之辈,当即会意,一时却愣住了……
既然已答应放她走,又玩文字游戏杀她,这算不算有违侠义之道?
但是这人走脱后,很有可能会回逐日教汇报今夜之事,届时必定后患无穷,一时她心中纠结无比。
这种事先设下言语陷阱,利用完对方后,再用别的方式杀人,虽说不能算违背承诺,但……终究不是君子所为。
楚君怜为人光风霁月,生性坦荡洒脱,若她想杀人,绝不会多问半句,若她想打探情报,事后也必定会放人走。
所以她从未遇见这样的情况,按照常理来说,以后也不会遇到……但是现在,曹少钦突然把这件事推给了她,让她必须在短时间内做出选择。
这边楚君怜还在天人交战,那边红衣侍女已经逃出了庙门。
突然岳瑶仗剑追出,雨夜之中传来一道哀婉的惨叫声,在破庙内不住回荡……
第二十二章 女侠
轰——
一道闪电划过夜幕,天地为之一明。
破庙之内,台上残缺的神像垂视,殿内一片狼藉,横尸满地,雨水从房顶的破洞灌下,与血水混流成渠,现场犹如人间炼狱。
岳瑶提剑走了进来,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回到楚君怜身边。
楚君怜无声一叹,她平生坚守的侠义道德,在此刻还是产生了些许瑕疵。
她不会为自己开脱,反正不是她动的手……这种想法无异是自欺欺人。
好在楚君怜生性洒脱,也不会过多纠结此事,自省而不是自责,日后更严格要求自己便是。
楚君怜一整心情,上前道:“多谢诸位大人出手相助,斩杀此魔教妖人,华山派欠诸位一个大人情!”
她行了一礼,又对曹少钦道:“还未请教尊驾姓名。”
曹少钦不语,只是随意把手中长剑插在地上。
一旁张勤会意,高声道:“这位是锦衣卫曹少钦曹大人!”
华山派众人都吃了一惊,他们原以为这伙人是六扇门的,盖因江湖门派与六扇门打交道最多。
不曾想对方竟是锦衣卫的人!
当今元嘉皇帝好修道,荒废政务,为稳固统治,大肆启用东厂、锦衣卫,监察百官,专权朝政。
在江湖人心目中,六扇门内还有忠良侠义,处事公允之辈。
但厂卫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朝廷鹰犬,奸佞小人,天天只知道残害忠良,谄上欺下。
国事蜩螗,全都是因为他们!
楚君怜却是面色不改,拱手道:“原来是锦衣卫的曹大人,这厢有礼了!来日曹大人若有用到我楚君怜的地方,尽管招呼!”
曹少钦看向她……君怜,君怜,名字取得柔柔弱弱,言行却比许多男儿还要豪放。
“什么人情报答,日后再说,楚女侠还是先回去包扎伤口吧。”
她伤的确实严重,面色苍白,右边袖子被鲜血染红,虽看着言谈淡定,也是在强撑。
楚君怜闻言,也不废话,又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西殿。
曹少钦道:“把这些尸体丢出去,血迹清扫一下。”
“是!”
一众缇骑应下,麻溜的开始干活。对面华山派的人看见,也派出伤势较轻的人帮忙。
曹少钦走到那曜日使宋姓男子尸体前,潜用功力,双手布满真气,开始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荷包,并一个黝黑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不知用何种金属打造,两面都刻有玄奥的纹路,似是一种文字,晦涩难懂。
曹少钦再打开那荷包,里边装着几粒火红色的药丸,不知有何作用。
他想了想,这曜日使连银子都没带,却随身带着这两样事物,一定非常重要。
索性暂且收下,来日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身边响起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只见岳瑶一脸的纠结,缓步走了过来。
“岳女侠,有事?”
“曹……曹大人,我大师姐伤得厉害,我们包袱落在客栈里了……你能不能给我们点伤药?”
岳瑶低着头,软声说道。
曹少钦略微发愣,瞧了她一眼……她一米六的个头,面容姣好,身材纤细,穿着件绿衫,身上有几处刚包扎好的伤口,那是方才以一敌四的证明。
这么一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杀伐果断的小女侠,竟是这样的性子?
语气呆萌,和陌生男人说两句话还害羞了……这也太具反差感了吧。
岳瑶被他这么一看,顿时红了脸,头埋得更低了。
她今年才下山,跟着大师姐游历江湖,两人容貌出众,少不了被一些豪门纨绔、江湖浪荡子骚扰。
岳瑶最是厌恶这类人,只要能争得大师姐允许,非得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不成。
三月前在晋地烟雨楼,有人言语调戏了她几句,一番打听,才知那人竟是个采花贼,顿时气从心中来。
她只身在烟雨楼外蹲守了半月,终于又遇到那人,将其手刃后,方解心头之恨。
如今这个曹大人对她们有救命之恩,些许无礼,岳瑶心中倒没有很反感。
对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和武功高强、英俊潇洒的救命恩人,容忍度自然不一样。
曹少钦回过神来,吩咐道:“把我们所带的伤药都给岳女侠拿一些来。”
张勤应下,拿来一个包袱,打开全是瓶瓶罐罐,他仔细的交代了一番。
岳瑶谢过,快步走了。
众人把庙内清理出来,开始做晚饭。
架锅烧水,把干粮、肉脯扔进去煮,再撒几撮精盐。
不一时,咸香味飘起来,冲散了一些血腥味。
西殿里几名华山派弟子眼巴巴的看着。
曹少钦道:“同在一个屋檐下避雨歇脚,也是难得的缘分,如不嫌弃,各位都来一起吃点吧。”
华山派众人都看向楚君怜,却见她拍拍屁股,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一副早就等好了,只等曹少钦开口邀请的架势。
“那感情好啊,逃命跑了半天,又淋了一场雨,再饿着肚子,着实睡不着觉。”
张勤等人见状,连忙让开位置。
楚君怜大大方方的在曹少钦身边坐下,岳瑶跟着坐在她身边,畏畏缩缩的……像是过年跟着姐姐走亲戚怕生的小孩。
曹少钦亲自从锅里舀了两大碗,递给二女。
楚君怜吃相同样豪迈,可能因为她是漂亮女子,也不会让人感觉粗俗,更别有一番魅力。
相比之下,岳瑶就正常多了,斯斯文文,细嚼慢咽,这才是女子该有的优雅。
见曹少钦拿着茶杯喝茶,楚君怜一把夺过茶杯,泼掉茶水。
“我这是从醉花楼打的酒,上好的秋露白,二钱银子一斤!请曹大人尝尝。”
说着打开酒葫芦,给他倒了满杯。也不先问一下曹少钦喝不喝。
楚君怜对张勤等人摇了摇酒葫芦,发出哗哗的响声,一听壶中的酒水就不多了。
“葫芦里没酒了,怠慢各位大人了,等前边到了街市,我再请各位大人喝酒。”
张勤笑呵呵道:“小的们福分低,不敢喝楚女侠壶中的美酒。但要是楚女侠请咱们到酒楼里喝,那兄弟们可都等着呢,只怕楚女侠兜里的银子受不住!”
楚君怜面色如常,好似没有听见张勤前半句的打趣,大手一挥道:“不就二十多号人?本女侠有的是银子,酒水管够!”
气氛到了,其余缇骑也零散的接话。
楚君怜不理,只是盯着曹少钦看,似是要等他喝了酒,做出评价……
第二十三章 夜话
曹少钦看着茶杯里的酒水,迟疑了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方才楚君怜是对着葫芦口喝的吧。
他转头一看,楚君怜正满眼期待的看着他,明眸皓齿,一双红唇粉润。
曹少钦仰头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水。
楚君怜大喜,她平生最欣赏喝酒爽快的男人!
“怎么样?这秋露白别有一番滋味是吧。”
“的确别有一番滋味,”曹少钦咂巴了一下嘴,“宫中玉酿,臻品国窖,不过如此!”
其实也不咋地,不客气的说,味同马尿。
他曹某人在京中喝的都是松鹤楼二两银子一壶的陈年花雕,喝这二钱银子一斤的散酒,也算是体验民间疾苦了。
什么醉青锋,名头叫的响亮,看来也没喝过什么好酒,纯纯酒蒙子一个。
楚君怜道:“曹大人如此喜欢,那再来一杯。”
说着拿起葫芦,又要给他倒酒,曹少钦连忙阻拦:“不必!君子不夺人所好,楚女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楚君怜却硬是给他满上,笑道:“曹大人请咱们吃饭,如今身无旁物,也只能以美酒相报。”
曹少钦给了她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
什么人啊这是!也忒自来熟了。
相比起来,还是人狠话不多的岳瑶师妹可爱一些。
他越过楚君怜,对默默干饭的绿衫少女道:“岳姑娘够不够吃?要不要再来一碗。”
“够了够了,多谢大人。”
曹少钦道:“在外奔波,条件不好,这些都是在驿站拿的干粮,招待不周。”
岳瑶道:“大人莫要这么说,我们行走江湖,少不了风餐露宿。有时到一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渴饮山泉,饿食野果,远不如这锅面饼子肉汤丰盛。”
小姑娘比她酒鬼师姐正常多了啊,挺会聊天的……曹少钦笑道:
“相逢即是缘分,岳姑娘又不是衙门中人,不用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着,我痴长你几岁,如不嫌弃,叫我曹大哥就行。”
岳瑶脸上刷的一下就红了,糯糯应了两声,却怎么也喊不出口,便不说话了。
中间楚君怜吃完饭丢下碗,道:“曹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