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斜了她一眼……锦衣卫的事都敢打听?
这性子也太直来直往了吧……还是说秉性质纯,不懂衙门里的忌讳?
“从京城来,往泰山去。”
“去泰山?曹兄可是去赴泰山派齐鲁大醮的?”
见曹少钦点头,楚君怜自语道:“这泰山派好大的面子,连锦衣卫都能请动,不愧是几十年的老元魁。”
一旁的张勤等人面色奇怪……他们是去赴会的,但却是不请自来。
楚君怜又道:“曹兄从京城来,又是衙门的人,必然知道‘三鼠闹京’一事,这三鼠为祸太湖多年,怎么就陷在了京城?这京城里当真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曹少钦没有答话,先喝了一口酒。
张勤道:“好教楚女侠知道,三鼠大闹京城,朝野震怒,六扇门束手无策,正是曹大人出手,三日内将其一网打尽,捉拿归案。”
楚君怜、岳瑶皆是一愣,面色惊奇。
岳瑶偷偷看了曹少钦两眼,见他面容沉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顿时满心钦佩。
“那这倒是巧了!”楚君怜笑道:“曹兄原来还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失敬!失敬!快给我们讲讲其中细情。”
这怎么讲?说我抓住了人家儿女,以此要挟,让他背刺三鼠……这是衙门的基操,但对于快意情仇的江湖人来说,也太阴险卑鄙了。
“六扇门设计,让三鼠同党弃暗投明,而后搬山鼠岳彰、捣海鼠徐浪落网,我亲自出手抓捕窜天鼠白玉泉,白玉泉不堪受俘,自毙身亡……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侥幸而已。”
楚君怜赞道:“那窜天鼠白玉泉横行太湖,在江南黑道都有不小的威名,曹兄能让他自裁,岂能是巧合?”
曹少钦笑道:“白玉泉徒有虚名罢了,他轻功的确不俗,手上的功夫还差点……依我看来,岳姑娘虽初出江湖,名声不显,但武功高强,实不在白玉泉之下,不愧为名门之后。”
岳瑶听了,也知曹少钦多半言过其实,只是当面捧她一句,但心中就是忍不住的欢喜。
她甜甜一笑,带着几分羞涩道:“曹大哥谬赞了,三鼠成名已久,定是有不俗的艺业,我哪能和他们相比。”
曹少钦却在想之前岳瑶对敌时,用的最后一招……那一剑,的确有些门路。
“岳姑娘莫要自谦,三鼠算得了什么?冢中枯骨耳,不消几年,你的名头定在他们之上。”
他又看向楚君怜:
“楚姑娘方才说泰山派老元魁,不知这东灵子武功如何?不怕楚姑娘笑话,我虽练了几年武功,却从未游历过江湖,江湖见闻远不如你。”
元魁是什么战力,他早就想问了。
但去问铁夏、唐徽音,又怕会露破绽,令人生疑,毕竟两人都是刑侦大佬。
楚君怜看着大大咧咧的,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老元魁……武功自然是很高。”
说起“元魁”二字,楚君怜轻叹了一声,不知为何。
“有多高?”
“泰山那么高啊。”
泰山也不高啊,不过一千五百米,还不如你们两千米的华山高……曹少钦心中腹诽。
楚君怜道:“我曾听闻,几年前东灵子前辈最后一次游历江湖时,横渡风陵渡口,衣衫不沾半点黄河水。”
曹少钦倒吸一口凉气……黄河在风陵渡区域,即便是枯水期,也有一里长吧?
他身兼太玄经、斗转星移两门神功,自认武功高强,轻功卓绝,但也不会飞啊。
“世上还有这种轻功……”
楚君怜笑着摇摇头:“若论轻功——百里奔行之速度,庭除廊庑间趋退闪挪之身法,只怕东灵子前辈不如窜天鼠白玉泉,他能横渡黄河,是武功到了那个境界。”
“何种境界,居然可以离地飞行?”曹少钦追问道。
楚君怜又是摇头,她摘下酒葫芦喝了一口。
“像是两淮盐帮、金陵苏家、蜀中唐门这几家的新晋元魁,武功还有迹可循。”
“但东灵子前辈四十余年前便是元魁,他老人家如今是何种境界,常人哪能知晓?”
“不过有一点能肯定,他应该还不能离地飞行……我曾听师长说过,只有到了武魁那种境界,才能冯虚御风,不受拘束,逍遥天地。其中有佼佼者,更能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东灵子前辈武功虽高,还没有到这个境界,他之所以能横渡黄河,应该是使了某种踩水而行,踏浪无痕的轻身法门。”
曹少钦听罢,陷入了沉思……
千户低了,锦衣指挥使也低了。
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我要权倾朝野,执掌天下,才能收手……
第二十四章 岳掌门
用过饭后,华山派众人又回了西殿安寝。
赶了一天的路,又大战一场,锦衣卫等人安排好人手轮流站岗,也准备休息。
曹少钦出了破庙,寻了个地方撒尿,回来时却听见两个站岗的锦衣缇骑在聊着八卦。
“曹大人今天晚上一个时辰说的话,比跟我们赶了四天路说的话还要多。我原以为他是个正经人!”
“嗐,你这不是废话吗?他跟我们这些大男人有什么好说的?哪比得了华山派那两个姑娘千娇百媚,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大,大人!”
曹少钦一人赏了一个爆栗,二人痛的龇牙咧嘴。
“我那是在打听江湖情事,提前收集泰山派情报,这你们都看不出来?”他低声挽尊道。
两人皆是满脸苦瓜色:“是是是……卑职愚钝,没看出大人用心良苦,背后嚼舌头,该打。”
说着赏了自己几个耳刮子。
曹少钦负手走了……靠,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
进了庙中,他避开地上几滩血迹,靠着一根梁柱酝酿睡意。
夜渐渐深了,雨势停了下来。
天上乌云散去,一轮弯月撒下清辉。
曹少钦从屋顶的大破洞看出去,但见月光皎洁,星空浩瀚。
与之相比,一人何其渺小?
他不由得想起楚君怜所说,武魁之极,有人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这才是他该追寻的东西……
……
翌日,天色微明,丛林中满是雾气,白茫茫的一片。
华山派众人也要去泰山,与大部队汇合。
两拨人目的地一致,楚君怜主动提起要与锦衣卫同行。
时间尚且宽裕,曹少钦没有拒绝。
众人用过饭后,一起上路,往泰山而去。
华山派弟子都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用了锦衣卫的上好伤药后,休息一夜,也能骑马奔行……马是逐日教留下的马。
一路上与两个华山女侠说说笑笑,曹少钦竟也不觉赶路枯燥。
一行人渡了黄河,这日下午,来到泰山脚下。
距离泰山派齐鲁大醮暨掌门继位大典,还有三日。
“这是华山派的记号!想必我师父他们也在城中。”
楚君怜指着墙上的痕迹道。
“曹兄,暂且别过,等我们与师父会合后,再登门拜访。”
曹少钦笑道:“反正咱们都要上山,等到了山上再会也不迟。”
楚君怜只是摇头,曹少钦有大恩于华山派,按照江湖规矩,定要专程登门拜谢不成。
“曹大哥,再会。”岳瑶依依惜别道。
华山派一行人走后,曹少钦也领着人进城。
便见城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许多人身形健硕,步伐沉稳,一看就是江湖汉子。
他们这一行人二十余骑,走在街上也十分扎眼,不少审视的目光在队伍里来回扫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骑的都是驿马,是朝廷中人。
曹少钦观察着街道两旁,只听张勤低声道:
“泰山派掌门更迭,也是齐鲁之地武林的一大盛事,各路江湖游侠闻风而集,这山下都这么热闹,山上还得了?泰山派开山立宗多年,势力不容小觑啊。”
曹少钦笑道:“大多数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泰山派风光也好,出糗也罢,只怕没多少人有心多管闲事。”
“大人高见!”张勤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泰山派应该在城里遍布眼线,知道我们来了……”
曹少钦道:“做了亏心事,哪能不怕鬼敲门?想来他们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早就有所准备,这是一场硬仗啊。”
张勤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还能翻出大人的手掌心不成?”
曹少钦淡淡一笑。
逢此盛会,城内络绎不绝,各处客栈都是爆满。
又拐过一个弯,只见街那头有几人赶了过来,正是先行部队赵俭等人。
“卑职参见大人。”
“免礼,赵总旗一路辛苦了。”
赵俭上前帮曹少钦牵着马,道:“卑职三日前到的,包下了一座客栈,县衙里也清扫出了几间房,大人下榻何处?”
曹少钦道:“去客栈,让兄弟们好好修整一日,明日上山,去会会他们!”
“是!”
赵俭带路,很快众人抵达一条热闹街市,进了一家福来客栈。
曹少钦自是入住天字一号房,好生梳洗了一番,洗去旅途劳顿,满身风尘。
天边挂上红霞之际,楼下院门外传来动静,他听到了一个浑厚清亮的中年男声。
“华山派掌门人岳秀波夫妇,求见锦衣卫曹大人,还请通传。”
不一时,一名缇骑送上来拜帖。
曹少钦整了整衣冠,下了楼去。
甫一出门,往院门外望去。
但见岳秀波身穿青衫,面容端正儒雅,神情飘逸,气象冲和,俨然是名门正派的一代宗主。
一名中年美妇站在他旁边,风韵犹存,身段熟韵,落后岳秀波半步,想来就是岳夫人……她身材尤为高挑,几乎与岳秀波平齐。
两夫妇身后,还立着四名弟子,两男两女……两女自然是楚君怜,岳瑶。
她们也都仔细梳洗了一番,换上洁净衣裙,看着容光焕发,光彩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