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掌门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曹少钦迎了上去,岳秀波夫妇面有异色,似是吃惊他如此年轻。
夫妇俩齐身行大礼,身后四名弟子也是跟着行礼。
“多谢曹大人大恩。”
曹少钦赶紧上前将岳秀波扶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江湖常情,岳掌门何须多礼。”
岳秀波正色道:“若不是大人相救,我华山门下七名弟子就遭了魔教毒手,这份恩情,岳某必将铭记于心。”
“岳掌门言重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去说。请!”
当即华山派众人随着曹少钦进入院内,残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夕阳下,山野间一片寂静,一座破败的白马庙前,马嘶声不断。
一名美貌女子立在庙门前,余晖照耀在她红色长裙上,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站在庙门外,一双美眸扫过地上的血迹、屋顶的大洞、台上残破的神像。
“谁干的?”
“听山庄里的人说,曜日使大人图谋华山派的天衍剑诀,欲要擒住楚君怜和岳秀波之女,逼问出剑法……”
那女子淡淡的道:“楚君怜没这个本事,岳秀波亲自来了还差不多……下去查,给你三天时间。”
“是!”
第二十五章 酒宴
福来客栈,大堂内。
曹少钦和岳秀波夫妇对坐,四个华山派弟子在夫妇俩身后站成一排,态度恭敬,俨然一副晚辈的姿态。
他瞥了一眼楚君怜,平日里随性潇洒的她,在此刻格外的乖巧,连话都没插半句……看来华山门内规矩森严,众弟子都比较畏惧岳掌门。
楚君怜与他对视上,似乎会意他心中所想,当即回瞪了他一眼,又挤了挤眉头,以表不满。
曹少钦在观察华山派众人,对方自然也在打量着他。
却见他也刚梳洗过,精神焕发。
束发银冠,身着白狐腋箭袖,脚蹬白色布靴,他本就相貌俊逸,换上这一身行头,更显得雍容华贵,丰神如玉。
随意坐在那里,气度闲雅,不像锦衣卫的军官,更像是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
岳瑶面上不动声色,却不停的把视线挪到他身上,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
两个华山派男弟子看了一眼自个身上布衣的褶皱,又想人家虽年龄相仿,已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不由得自惭形秽,低下头去。
岳秀波道:“曹大人,在下已在泮河楼备下薄酒,还望大人赏光,让敝派聊表谢意。”
曹少钦道:“岳掌门名满江湖,登门拜访,情真意切,已然足以。时候不早了,酒宴便不必了。”
他来是找泰山派麻烦的,必定要在山上大闹一场,成为江湖公敌也不得而知。
他是朝廷中人,对此无所吊谓。
但华山派乃武林名门,若与锦衣卫牵扯上,只怕名声受损。
一路上曹少钦跟两个姑娘关系处得挺好的,都是朋友,不能坑了人家。
岳夫人道:“曹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进门时我看客栈后院刚生起炊烟,曹大人既还没有用饭,为何要推辞,莫非是看不起我们夫妇?”
当妈的脾气这么火爆,生的女儿怎么能这么乖?
楚君怜也劝道:“曹……曹大人你就别推辞了,咱们一块上泮河楼,痛痛快快的喝他一场,岂不美哉!”
说到喝酒,她终于忍不住插话了。
岳秀波转头瞪了她一眼,楚君怜撇了撇嘴,低下头去。他正要打圆场,曹少钦摆摆手,并不在意。
“岳夫人直人直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咱们大伙儿有缘相聚于此,都是为了泰山派而来,但华山派是来贺喜的,而咱们锦衣卫,是来发难的。”
身后岳瑶听了,“啊”的一声,显然十分吃惊。
岳夫人惊道:“泰山派犯了什么事?竟然要派锦衣卫前来……”
“事关重大,岂是你我能够打听!”岳秀波连忙呵斥打断,“贱内山野妇人,只知动刀抡剑,不识礼仪,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岳夫人乃女中豪杰,真性情也。”曹少钦道,“不过涉及朝廷要事,的确不好向各位透露。”
岳夫人白了岳秀波一眼,似乎很不满“山野妇人,不识礼仪”的说法。
她起身行了一礼,道:“倒是我错怪曹大人了,这厢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这山野妇人一般见识。”
岳秀波低头喝茶,装作没有听见。
曹少钦也起身回礼,复而坐下,道:“正是如此,不好累及华山派英名,只能婉拒岳掌门美意了。”
岳秀波正色道:“我华山派数百年令名,不是几句浮言就能影响的。曹大人于我们有大恩,理应治酒感谢,此事便是传到江湖上,也自有公论。还请曹大人无需介怀。”
曹少钦心下一动……这位岳掌门,正气凛然,似乎是一位正君子啊。
“岳掌门都这么说了,曹某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那只能叨扰。”
“曹大人请!”
……
夜色渐浓,河畔长街两边店铺挂起红绢灯笼,光晕连成长串。
青石板路上,人影绰绰。
曹少钦轻摇折扇,与岳秀波笑谈同行,身后跟着岳夫人、楚君怜等人。
华山派极力相邀,不好推脱,于是他便没有带手下,只身赴宴。
这意味着华山派是与他私人来往,不与锦衣衙门牵扯。
日后即便被舆论波及,影响也小了许多。
楚君怜、岳瑶等人也深知他的用意,见曹少钦如此用心良苦,为她们着想,不禁暗自感动。
信步行了半条街,曹少钦便嗅到一股诱人的酒肉香气,抬头望去,就见一座大酒楼临河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泮河楼”三个大字。
“好香的酒气!”
身后的楚君怜深嗅了一口,满脸陶醉的说道。
“一说到喝酒,你就来劲!”岳秀波斥道,“身为女子,又是师门首徒,整日酗酒,成何体统!你这个大师姐就是这么给师弟师妹们做榜样的?”
“师父,我每天就喝一葫芦的酒,也才八两。”楚君怜抱着岳夫人的手臂,耷拉着脑袋道,竟显得有几分委屈。
岳夫人道:“行了行了,在山上你不准怜儿喝酒,下了山还要管?咱们华山七戒,有哪条是说要人戒酒的?”
岳秀波接连摇头,看来对这个夫人十分无奈。
曹少钦暗自好笑……
在路上他听楚、岳二女提起过,岳秀波夫妇是同门。
岳秀波虽然年长两岁,但当年是岳夫人先拜师的,故为师姐。
加上一身武功不弱于岳掌门,所以岳秀波对她向来敬重有加。
一行人走到泮河楼下,就见一名华山派弟子神色慌张的迎了上来,附到岳秀波身旁低声说着什么。
“师父,有嵩山派的人闹事,咱们不是把楼上都给包下来了吗,他们非要占两桌去。二师兄气不过,和他们打起来了……”
这么近的距离,曹少钦想不听见都难。
岳秀波沉声道:“怜儿,你上去会一会嵩山派的朋友。”
楚君怜应了一声,快步进了酒楼去。岳瑶也跟了上去。
岳夫人道:“怎么哪儿都有嵩山派的人?净会找麻烦,依我看,还得打疼了他们。”
岳秀波转头对曹少钦道:“江湖武夫,一向喜欢没事找事,让曹大人笑话了。”
看这架势,华山派与嵩山派不对付啊……
曹少钦笑道:“习武之人,好争强斗胜,也是常理。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咱们也上去看个热闹。”
岳秀波笑道:“难得大人有此雅致,请!”
“请。”
第二十六章 胜过一切对白
谈笑间,几人入了泮河楼。
但见大堂里热火朝天,食客斗酒划拳,后厨刀杓声和跑堂吆喝声响成一片。
走上楼去,吵闹声顿时减缓了许多。
曹少钦扫了一眼,只见两伙人泾渭分明。
有七八个人占了两张桌子,大马金刀的坐着,把刀剑撂在桌上,神色嚣张……应是嵩山派的人了。
华山派足足有二十余人,将他们团团围住,由楚君怜带着正在交涉。
那桌上有个老者,正大笑道:“楚丫头,你们华山派要请人吃酒,我们嵩山派也有贵客!就这么一座泮河楼,你们占了一层,让我们两桌又如何?”
曹少钦往他那一桌看去,只见桌上坐着四人,有一个男子最为显眼。
他看着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还有点猥琐。
但身穿蓝色绸衫,轻摇玉扇,摇扇的手上带着三枚大宝石戒指,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人一副大财主的打扮,神情高傲,一双绿豆眼直向楚君怜瞟去……看来他就是嵩山派口中的贵客了。
楚君怜道:“凡是也有个规矩,先来后到的道理你老也不懂?你们嵩山派是什么意思?也别磨叽,划下道来,咱们华山派接着便是!”
“好!”那老者道,“江湖事江湖了,你们华山派素来名头大,什么“四大剑宗之首”,但依我看来,二十年前还名副其实,现在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咱们就比试比试,手底下见真招。看看谁是浪得虚名!”
岳夫人走在后边,刚上楼听到那老者的话,当即忍不住大声打断道。
众人闻声看来,见岳秀波夫妇上楼,华山弟子纷纷见礼。
那两桌嵩山派的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岳秀波乃是一派掌门人物,定不会自降身份,对他们出手。
岳秀波面色沉稳,拱手行礼:“胜观兄,别来无恙。”
那老者也起身回礼,笑呵呵道:“秀波贤弟也来了啊。”
曹少钦想起了这人的身份……嵩山派第二号人物,大长老魏胜观,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
岳夫人道:“废话少说,怎么个比法?你们说!”
老者魏胜观闻言,捋着苍白的胡须,一阵沉吟,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岳夫人怒道:“嵩山派惯是会惹事的,现在让你说个法子,又拿不出章程来!”
这时魏胜观桌上大财主打扮的男人,摇扇笑道:“岳夫人怎如此急躁?在下倒是有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