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主一阵无话可说,她怎么感觉是曹少钦怕了那个丹鼎老人……
当然,武魁、黑道天榜高手,已绝世人间,有人不怕才是奇怪。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就像那个血罗刹被恐吓一番,果真不敢继续追来。
曹少钦漫无目的的赶路,那现在只能先甩开追兵,再一路潜行归京。
除去过程不谈,这正是他最开始想的计策。
只不过没有人伪装公主,吸引孽镜台、逆党注意力,对方一定会大力搜查他们的下落,在归京路上布下天罗地网。
曹少钦略感焦躁,左手一送,将清河公主换到右边抱着。
原本清河公主还沉浸在旧人死去的伤感,和逃亡的紧张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换手晃动,立马惊醒了她。
她才想起,如今自己在一个男人怀中,而且已经抱了一路了……
清河公主心知这是事急从权,她也听说过那些江湖上的儿女不拘小节的事。
但感受到曹少钦的体温、呼吸,嗅到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股羞涩。
清河公主双颊一片粉红,默默低下头去。
她乃一国公主,自小养在深宫,去了药王谷也是独住,别说与男人有过肌肤接触,就连说过话的男人,不算至亲,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太监当然不算男人。
清河公主但听得耳边风声飒然,看见脚下树木草石飞速向后移动,时而飞跃山涧,时而掠下陡坡。
忽听拥着她的男子在耳边柔声说道:
“殿下不必忧心,有我在,定能护你安危……”
? 第七十一章 圣火经
曹少钦抬起左掌一看,掌心红似朱砂,如有蚂蚁在啮咬,毒气顺着少阴经蔓延,肘弯处一阵麻痹。
得找个地方运功逼毒。
不然等毒气过了云门穴,逼近心脉,那问题就大了。
“啊……曹千户,你中毒了。”
忽听清河公主轻声道。
“方才与五毒血手仇仞对了一掌,沾染了些许毒气,不碍事。”
清河公主听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拿出一颗青绿色的药丸。
“这是我炼制的解毒丹,可解百毒,并无什么副症,你吃一颗试试吧。”
曹少钦闻言,便低下了头。
清河公主怔了怔,只得伸出纤纤玉指,把丹药喂到他口中,指尖触及到他的嘴唇,连忙缩了回去,心中大羞。
丹药入口即化,曹少钦只觉一股清甜流入腹中。
两人逃亡在路上,他也不怕清河公主害他。
曹少钦运转功力,化解药力,只是两三息的时间,便觉左臂上升的毒气止住,左掌上火辣辣的痛感缓解许多。
再过了片刻,毒素已全部根除。
“殿下医术精湛,药到毒解,不愧是药王的弟子。”
清河公主笑道:“是曹千户内功高深,化解药力快,还有药王谷的方子好。”
曹少钦道:“这解毒丹甚是不错,不知能否赏赐臣几颗?”
“这算得了什么事,等咱们回京了,再给你炼制几炉都行。”
清河公主拿出那个荷包,欲要给他,又忽地顿住……
丹药可以给曹少钦,但这个荷包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的,属于贴身的私人物件,给了他一个男子,于礼不合。
但她迟疑的片刻,曹少钦已伸手接过荷包,一把揣入怀中了。
清河公主抿了抿嘴唇,也不好意思开口讨要荷包,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曹少钦解了毒,再无顾忌,运转起轻功,向南而去。
直到天色将黑时,已经行了三四百里,渡过了黄河天堑。
两人一阵商议,料定已摆脱了孽镜台与逆党之人,如今只需顺黄河而下,至鲁地渡河,北上返京。
这般兜一个大圈子,纵使朝廷调动地方官府围剿,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更别说孽镜台、逆党那点人手了。
其时暮色昏暗,天上乌云堆积,东南风吹得呼呼作响。
曹少钦看着路边正在搬家的蚂蚁,道:“马上要下雨了,咱们得找处地方躲雨过夜。”
清河公主柔声道:“好。”
在药王谷时,她就从未拿过公主的架子,如今性命被曹少钦所救,逃亡在外,更是事事都依他的。
曹少钦挽了清河公主手臂,带着她纵身掠出,在山道上疾行。
如今脱离险境,不好再搂搂抱抱,孤男寡女,更是要守礼持节……曹少钦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但若不讲究,反而像是在占她便宜一般。
清河公主苦修药王谷内功,这七年来她心无旁骛,进步神速,内功已极为不俗。
但她空有一身内功,却不会一招半式,也不会运劲使力之法,不过有曹少钦带着她,便能把内力运用在轻功之上。
又赶了一盏茶的时间,天上已稀稀疏疏的落下雨点,终于在前边山坳里看见一缕炊烟。
二人加快脚步赶了过去,便见三间茅舍成“冂”字形排列,屋旁有一片菜地,一个农人正在摘菜。
听见脚步声,农人抬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俯下身摘菜,没有理会。
曹少钦松开了清河公主的手,隐隐将她护在身后,上前拱手行礼道:
“大叔,借光,咱们兄妹行得倦了,借宝地避避雨。”
那农人手里攥着一把青菜,头也不抬道:“不借不借,你去别处。”
声音有些沙哑,态度很是不好。
曹少钦拿出一锭银子,笑道:“咱们就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也不白住你的。”
那农人兀自摘着菜,置若罔闻,不搭理他们了。
曹少钦心道奇怪。
他们二人皆是衣着华丽,他还佩着剑,一看就是江湖人士,普通农户,哪敢得罪?
吱呀一声,灶房半掩的门被推开,走出了一个中年妇女。
“两位客官,有什么事吗?”
清河公主道:“大娘,我们兄妹路过此处,想在你家借宿一晚,避避雨。”
这时雨已经下起来了,中年妇女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颇为灵动,上下打量着二人,把清河公主看得格外仔细。
“二位请进来吧。”
曹少钦与清河公主对视一眼,进了灶屋,那中年妇女点了一盏灯,二人四下打量一眼,只见屋内家具甚少,收拾得倒较为整洁。
那妇女道:“姑娘,你生得真好看啊。”
清河公主笑了笑,那妇女又道:“住宿是可以,东边那间房空着的,但里边只有一张床,你们兄妹也不能睡啊。”
清河公主道:“看样子晚上要下大雨了,只求有处地方能躲雨,凑合一晚上就行。”
那妇人嘿嘿一声笑,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你俩看着可不像是兄妹,姑娘,你跟大娘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背着家里人私奔出来的?”
清河公主一呆,当即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回话了。
曹少钦笑道:“大娘既然猜到了,咱们也不瞒你。她家是书香世家,看不上我这等江湖汉子,咱俩一合计,索性私奔出来,过两年再回去。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有缘走到这儿,大娘可得伸把援手。”
那妇人哈哈大笑,似是遇到什么欢喜事了一般。
“干的好,等过两年你俩带个娃娃回去,她爹不认也得认。”
那妇人态度大变,笑着出了门,招呼她男人杀鸡治酒,要好好招待二人。
清河公主神情有些不自然,她虽知这些话都是假的,也有些难为情。
曹少钦低声说:“这二人都不是普通百姓,待会装得像一点,别让人看出了破绽,平添麻烦。”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
待到酒菜上桌,四人入席,那农人不多说话,全是那妇人招呼着,问东问西。
曹少钦言语谨慎,没有露破绽,清河公主也不多言,只是给他夹着菜,倒着酒。
那夫妇俩见二人肩并着肩相坐,神态亲密,好得蜜里调油,跟新婚小夫妻别无二般,心中都打消了疑虑,不住地劝酒劝肉。
吃过饭,曹少钦坚决给了一锭银子,说是食宿费用。
而后带着清河公主进了东屋,拴上房门,但见墙角支了个床板,垫了一层稻草,又铺了一张草席,甚是简陋。
好在如今还在酷暑里,天气炎热,不怕着了凉。
清河公主看了眼墙角的床,低头看着脚尖。
屋外风吹雨打,电光连闪,曹少钦看见她脸颊一片通红,容色娇艳无端,俏丽动人……
屋里又恢复一片漆黑,几声闷雷落下。
他低声道:“委屈殿下一晚了,等明日进了城镇,咱们去客栈留宿。”
清河公主应了声,又轻声道:“曹千户,你今天奔波劳累了,去床上睡吧。”
你能有这个心就好……曹少钦心道。
“我有武功在身,这不算什么,殿下还是早点歇息吧,明儿还要赶路。”
他取了些稻草铺在床前的地面上,背对床榻盘坐下来。
清河公主见状,只能上了床榻,面朝墙面侧躺着,却是脸热心跳,思绪繁多,许久也睡不着。
曹少钦调匀内息,悠然入定。
雨势越下越大,直到后半夜,才终停歇。
待到凌晨时分,曹少钦忽听见门外动静,倏然惊醒。
他将清河公主推醒,一手按在她檀口上,一手将她夹在胁下,飘身来到窗户前,眼睛凑到窗纸上的破洞看出去。
乌云早已褪去,但见清亮的月光下,十余道身影朝着这三间茅舍急奔而来,曹少钦能感知到,屋后还有十余人,已形成合围之势。
他扫了一眼,来人服饰各异,有男有女,为首之人是个男人,一身红袍很是显眼。
这些人并非是孽镜台和逆党之人,不是冲他们来的……曹少钦扭头看向主屋,主屋里毫无动静。
这群人没有一句废话,有四五人迅速抢到门前,踹门而入。
只听几道惨叫声连成一片,接着那对中年夫妇跳出门外,手中各提着血淋淋的刀剑,环视着这群不速之客,脸色生硬。
那红衣男人嘿嘿一笑道:“许荃红,你以为跟着这野男人藏到穷乡僻壤里,咱们就找不到你了么?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曹少钦心中一动,难怪这妇人听说他和清河公主是私奔出来的后态度大变,很是欢喜,原来他俩才真是私奔出来的……
那对中年夫妇并不言语,纵身杀向包围薄弱之处,以求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