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立即想到了一个词……不粘锅?
又听前方的高泓开始发号施令了。
“郑国公,杨阁老。”
世袭郑国公、总督京营戎政韩元礼,与兵部左侍郎兼协理京营戎政杨士诚,一同出列,拱手行礼。
“立即调遣京营士卒,赶赴永定河堤,会同工部匠吏,抢险救灾,务必不能让河水决堤,水淹京城。”
“是。”
两人齐声应下,出了养心殿。
“赵阁老。”
户部尚书赵春芳出列。
“九边和京营的军饷需要如日解送,东南如今还在被动防守,倭情暂时不紧张,可以先截留部分粮米,先解眼下的燃眉之急……还有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俸禄,再拖延两月,等南省秋粮漕运入京时,再一并发放。”
赵春芳面无表情,拱手道:“下官遵命。”
高泓又望向一众国朝勋贵,世袭武官。
“各勋贵之家,世食国禄,深受君恩,如今朝廷有难,百姓有灾,皆有义务赈灾济民。”
“立即着各家安排子弟、家丁救灾救民,捐输粮米,以报国朝恩典,以解君父忧虑。”
听闻高泓一番话,一众武勋世职面色各异,都是不以为然,稀稀落落的回应了一声。
大景朝国祚一百五十年,勋贵们荣养至今,手中没了多少权力,但尊荣地位可一分不少。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可不是玩笑话,各家联姻,势力盘根错节,姻亲遍布天下,例如如今蜀王妃、楚王妃都是出身武勋之家。
有句话叫,流水的阁老,铁打的武勋。
高泓再权倾朝野,也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大景勋贵都俯首称臣,乖乖听话……
“曹驸马。”
曹少钦正听着高泓安排赈灾事宜,猛地听见了他点了自己的名字,心中微惊,正色出了队列。
高泓苍老的声音缓缓道:“赈灾安民一事,还需天子亲军助力,请锦衣卫派出缇骑,于灾区、京城昼夜巡察,弹压奸宄,凡有趁火打劫、囤货抬价、散播谣言惑众者,一律锁拿,尤其是防范白莲反贼借机生事。”
“是。”
曹少钦拱手道。
这些事需要锦衣卫去做可以理解,但是周正不也在现场?喊他这个副官作甚?
曹少钦先是有些疑惑,转念一想,又立即反应过来。
此事的难点重点,也在于不法商贩趁机哄抬物价,囤积奇货,如果柴米油盐的价格都飞涨,京城百姓活都活不起了,一定是人心惶惶,很容易生出大乱来。
但是,这里可是大景国都,天子脚下,寻常商贩哪有那个胆子发国难财?
敢这么做的,都是背后有人。
要么是背靠当朝重臣,尤其是高党父子及其门生故吏。
还有更多的商户,有武勋贵族护持……更准确来说,许多商户店铺,本来就是这些勋贵府上的产业。
? 第一百一十章 平冤
京畿有难,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灭顶之灾,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发财的大好时机……
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个个势力集团。
别说普通的衙门的差役,就算是锦衣卫去,也不敢秉公办事。
而他除了锦衣卫副官的身份,还是驸马都尉,当朝外戚……如今这些文官勋臣再贵,也贵不过他。
用他来弹压京中权贵,以安民心,以稳京中局势。
这不是高泓的命令,而是他从元嘉帝的举动中领悟出来的,再安排下去……
再说了,赈灾安民,这是内阁六部文官们该做的事,勋贵在家享乐不生事,就算安分有德了。
但今日养心殿议会,元嘉帝还是特意把在京的勋爵们都叫了过来,这何尝不是在敲打震慑?
也只有高泓服侍元嘉帝多年,才能立即体会到其中的深意。
当下曹少钦沉思一番,想清了其中的缘由,顿感有些棘手。
这差事,倒是不难做,就是有点得罪人了……俗话说的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只听前方高泓道:“如今灾情似火,各部、院、寺、监,各司其职,两日内须将办过情形回文报阁,此番乃非常之灾,谁人若敷衍推诿、怠误时机,莫怪王法无情!”
元嘉帝命高泓总理赈灾一事,他拥有最大的权力,也是第一责任人。
高泓执掌朝政多年,威望隆重,一时众官员应下,各自做事去了。
……
曹少钦回到北镇抚司,宁竹、宁菊早已从府上赶来待命。
还有新收的奴婢霍清寒。
宁竹、宁菊着一袭银白锦绣,霍清寒着黑色锦绣,她虽服制更低,但容貌绝美,气质清冷,颜色还要胜过竹、菊三分。
三名随从站成一排,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曹少钦看了,心中也略有慰藉,虽然要做的事不少,但好在各种回报也很丰盛不是?
“把人都叫进来。”
“是。”
宁竹下去通传,不时沈锋、陆沉、王平、赵安等一众锦衣军官进入值房。
曹少钦也直接发号施令:“王平、赵安,你们领各自百户所的人马,沿永定河灾区巡察,昼夜不停,凡有借机生事,散布谣言者,当即锁拿。”
“卑职遵命!”
两人得令,出了值房。
“沈锋、陆沉,你们领人在京城内巡察,多派眼线监视各大商户,凡有囤积居奇,扰乱市价,心怀不轨者,立即把详情记录下来,报于我亲自处理!”
“卑职遵命!”
有些事曹少钦也想的很明白。
身为当朝外戚,又在锦衣卫掌权,只能做个孤臣,走简在圣心的路子。
至少在元嘉帝一朝是这样的,元嘉帝城府极深,疑心病极重,如果他广结党羽,不说有杀身之祸,绝对要遭遇冷遇,权势不复。
所以不能怕得罪人,有些事必须去做。
要做就做好,只要有商户敢犯法,证据确凿,那就直接查抄。
让京中权贵满意,还是让皇帝满意,肯定要做一个选择,想骑墙必定会让两边都不满意……
这个选择不难做。
好在与朱门权贵对抗,救灾活人,这是一件正确的事,一桩大善举。
至少他心里舒坦。
传到江湖民间,也会落下一个好名声。
……
诏狱。
昏暗的地牢中一片幽静,一间牢房中,前洛阳总捕欧阳朔躺在湿润的茅草堆上,神情颓唐,面如槁木。
当初在洛阳,他因看不惯锦衣卫的恶行,阻止了那些官员欺辱金锏秦家妇孺,就被构陷罪名,一应锁拿入京。
当初欧阳朔暴怒之下,也是想过拒捕逃逸的……反杀锦衣卫,罪同谋逆,他还是没这个胆子。
但想起家中的无辜妻儿,以及族里亲戚,衙门中的好友,他还是犹豫了,只得任由锦衣卫锁拿。
欧阳朔出身军户,自幼勤学武艺,原是一县捕头,能力不得施展,只觉怀才不遇,蹉跎了几年。
直到走通了臬司衙门的关系,接连破了几桩要紧的案子,升任洛阳总捕,执掌一地缉盗刑侦,也算平步青云。
不曾想流年不利,遇到了这种事,惹上锦衣卫……
欧阳朔自个也不甘心就这样,仕途为之断绝,只求能沉冤昭雪,官复原职。
哪知入了诏狱,想要一个公平就成了奢望。
自从那日遇到曹少钦,却没有任何结果后,欧阳朔已经彻底绝望了。
那曹少钦与他没有半点交情,当日还生了些矛盾,怎么可能为他仗义执言,翻案重审?
忽听牢房外的廊道上一阵脚步声传来。
欧阳朔如一具尸体,没有反应。
一直到那些脚步声停在他的牢房前,并传来牢门开锁的声音后,他才睁开了双眼。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要将他问斩了?
火光有些刺眼,他用手挡了挡,依稀见着几名锦衣卫走入了牢房,为首之人是个百户。
一旁之人捧着个托盘,盘中放着的竟是一套银白锦绣官衣。
欧阳朔心中一惊,不明所以,只得望向那百户。
只听那百户笑道:“欧阳总捕是吧?曹指挥使听闻你的冤屈,特意命人查明,现在构陷你的那两人,已经被革职问罪了。”
欧阳朔心中猛震,紧接着又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我可以出去了?”
“这是自然!”那百户道,“不过呢,官位可能要挪挪,曹指挥使有令,将你调入锦衣亲军,任百户之职,隶属北镇抚司。”
欧阳朔欣喜若狂,接着满脸热泪流下。
“敢问这位大人,曹指挥使可是那日我见的曹千户曹大人?”
欧阳朔一路被锁拿进诏狱,对世事全然不知。
千户与指挥使,相差甚远,他也难以相信这才个把月,曹少钦就从正五品的千户升到了正三品指挥使,故有此问。
“不然还能有谁?”那百户笑道,“你身处诏狱,不知外间大事,如今曹大人尚清河公主,贵为驸马都尉,兼领锦衣卫的差事……兄弟入了他老人家的眼,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届时可要照拂一二。”
欧阳朔听了有些呆愣住,他连忙起身,朝着那官服跪下拜倒。
“多谢曹指挥使为我平冤昭雪,此番大恩大德,定当誓死以报!”
那百户将他扶了起来,道:“兄弟快起来,出去收拾一番,如今京中可是有大事发生,曹指挥使领了要紧差事,正是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商贾
安业坊,一处四进大宅的花园内。
一座三层戏楼拔地而起,楼外雨声淅沥,楼内笛韵悠扬,歌声婉转,不时传出老爷们的笑闹劝酒声。
“大伙儿尽可安心,如今洪水泛滥,断绝漕运,市面上的粮食只会一天比一天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