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官锦衣,从满级太玄经开始 第94节

  高泓打断道。

  众人都沉默了下去,值房内一片死寂。

  没有圣上旨意,户部不敢挪用别处的粮饷赈灾,兵部更不可能调动京营士卒抢险救灾。

  但如果到养心殿,去请皇帝下令救灾,就是要元嘉帝亲口承认,这不是瑞雨,而是灾祸……

  先前就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臣王炜上书,京畿大旱,皇宫失火,都是因为朝中有奸人作乱,导致上天示警。

  皇帝这才求来了这场瑞雨……

  如果这“瑞雨”也是灾祸,岂不是印证了王炜奏疏中所言,是上苍在示警?

  那朝中的奸人是谁?

  朝中有奸人,上苍降下灾祸惩戒,岂不是也在说皇上无德?

  王炜是什么下场?被锦衣卫杖毙于午门外……

  众人只能等。

  等首辅领着内阁去请旨。

  连养心殿的元嘉帝也在等,等高泓给这场瑞雨一个体面的说法,给御极天下的他一个台阶下……

  最终,高泓还是站起身来,高邦彦连忙赶上去扶了一把,其余徐清、赵春芳、杨士诚三人也立即起身。

  “灾情耽搁不得,你们这就随我去御前请旨意。”

  “是。”

  元嘉帝平日里时常服丹修道,闭关打坐,外臣不可惊扰,内阁一起面圣,更需派人去请示。

  文渊阁这边派了人去通禀,很快消息传话,陛下召见内阁阁臣、六部九卿堂官,并五军都督府勋贵。

  众阁臣听闻,见这么大的阵仗,无不心惊,都暗自揣测着圣意。

  ……

  传信的内监到了,布政坊曹府。

  曹少钦听闻消息,也是心中惊奇,连忙换了飞鱼服,乘车入宫。

  他虽不在五军都督府供职,但驸马都尉亦属高级武勋行列,位在伯爵之上,侯爵之下。

  赶至养心殿步廊,就见一堆身穿朱红官袍的高官。

  为首那人,年迈苍老,身形消瘦,白须垂胸,只能内阁首辅高泓。

  他身边跟随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矮胖,圆脸短颈,胸前缀着孔雀补子,只能是高泓之子,小阁老高邦彦了。

  高邦彦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视线,立即回瞪过来,许是认出了曹少钦,皮笑肉不笑,目光有些阴鸷。

  曹少钦面无表情,走入了武勋队列。

  “曹驸马好。”

  武勋们热络地打着招呼,主动结交这位未来大概率要执掌天子亲军的外戚勋贵。

  曹少钦面带微笑,拱手回礼,又主动与周正打了招呼。

  当然也有些武勋不以为然,甚至神色中微露鄙夷。

  他们的祖辈,都是在大景开国、世祖靖难中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才换来爵位,家族与国同休。

  而曹少钦,仅仅是娶了一个公主,就与他们平起平坐,难免令人心中不忿。

  说到底,不过是一介外戚佞幸之辈罢了……

  曹少钦正在被动社交着,忽然旁边有人喊道:“孟靖。”

  他心中一奇,连忙扭过头,便见是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

  那人笑道:“这才半年不见,孟靖当真令人刮目相看,府上老太太都时常听人说起你。孟靖何时有空,到府上来一叙?”

  曹少钦心下愕然,看这人服饰,竟是一位侯爷。

  大哥一介锦衣卫总旗,何德何能结识这号人物?

  他当下满脸笑容,行礼道:“锦衣衙门事务繁忙,若得空闲,一定到府上去拜见老太太。”

  那人点了点头,一旁人问道:“定襄侯还跟曹驸马有旧?”

  定襄侯……

  这中年男子,竟然是宁贵妃昭德宫内女官沈静姝的父亲。

  只听定襄侯点了点头,笑道:“咱们两家也是世交,几辈人的交情了。”

  曹少钦当真吃了一惊,这又从哪儿冒出来了一个世交?

  他十岁时,家里被抄的,十岁以前的事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难怪那夜万寿节前夕,有贼人犯禁闯宫,他赶赴西苑时,沈静姝看见他后那般反应……

  想来是大哥回京后,去定襄侯府上拜见,正巧那时沈静姝还未入宫,见过一面。

  便在这时,有大太监王寿走出,高声道:“万岁爷有旨,众臣觐见。”

  众大臣勋贵面色一肃,按次序排班整齐,缓缓走入养心殿。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行礼参见之声平息下去,殿内便是一片寂静,只听计时所用的铜壶滴漏滴水声。

  良久后,元嘉帝才开了口,声音里满是寒意。

  “方才朕接到奏报,洪水泛滥,永定河决口,上千百姓受灾,只怕要危及京城九门。”

  殿下众臣无不心惊,都是低下头去。

  “陛下,老臣有罪!”

  高泓忽然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懊悔。

  “哦?高阁老何罪之有?”元嘉帝道。

  高泓道:

  “陛下为京兆百万生民虔心斋醮求雨,至诚之心上应天灵,求得甘露,此乃陛下有德。”

  “可吉雨连下数日,迟迟不停,最终积水成灾,永定决口,盖因老臣之过错。”

  “陛下将百官、两京一十三省百兆臣民,托付于内阁,老臣作为内阁元辅,百官之首,未能上承帝心,下顺民意,调和阴阳,安抚社稷,故而瑞雨不停,终成灾祸。”

  “陛下,老臣辅政不力,德行有失,灾祸之下,又未能及时救灾安民,举止无措,踟蹰误国,累及朝廷。”

  “万般罪过,全在老臣一人,老臣特向陛下请罪,愿自黜首揆之位,交由百官论罪,以此安社稷,慰民心。”

  龙椅之上,元嘉帝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了,眼神中的寒意也消散了些许。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其余文武大臣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唯有高泓面目沉重,高邦彦神情阴沉……

? 第一百零九章 不粘锅

  养心殿外细雨潺潺,殿内金砖漫光,藻井深幽,文官武勋皆是肃然列立,朝服齐整,屏息垂首。

  唯有一道苍老的身影,还跪在百官队列之前。

  曹少钦微微抬头,看向高泓的背影,心中不住惊叹……

  这场暴雨成灾,若按正常的舆论发展,定是皇帝失德,朝有奸臣,因此上天降下灾祸示警……

  届时人心惶惶,皇帝与朝廷的名声形象都会受损。

  而现在,内阁首辅高泓将所有过错,一肩扛之……除了他,也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这一下元嘉帝的清誉保证了,百官也不用担心被牵连责罚,双方又岂会对高泓这个自我牺牲的老臣过多指摘?

  任谁看了,不说一声正乃忠臣良臣贤臣。

  难怪人家能稳坐内阁首辅之位整整十年。

  难怪高党再嚣张,贪腐的钱财再多,都能始终屹立不倒……

  这大景朝,只有一个人能呼风唤雨,那就是元嘉帝;

  也只有一个人能遮风挡雨,那就是高阁老!

  元嘉帝把高家灭了,没有高泓,那谁来替他遮风挡雨?

  “徐阁老,你以为呢?”

  元嘉帝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下。

  徐清道:“回禀陛下,尧舜在时,也有旱涝之灾,此为天行有常,世间自然,与人操守德行并无关系……高阁老执掌内阁十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便是偶有纰漏,也实属常情。”

  跪在前方的高泓身形一震,后边的高邦彦也微微抬头,盯着徐清的背影,眼神满是阴狠。

  元嘉帝点了点头,又看向高泓,道:

  “徐阁老所说,不无道理。你能自省其身,主动请罪,也是忠心可佳,如今灾情十万火急,不宜行惩处之事,朕便许你戴罪立功,统率各司衙门,总理赈灾安民之事务,你好自为之。”

  高泓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掷地有声,他语气里满是激动。

  “老臣谢陛下宽宥,陛下天恩深重,老臣一定安排好赈灾事宜,弥补过错罪责。”

  元嘉帝道:“高邦彦,将阁老扶起来吧。”

  “微臣遵旨。”

  高邦彦躬着身子,快步走上前,双手将老父亲搀扶起来,高泓身形摇晃了一下,他连忙扶稳,这才又退了回去。

  元嘉帝起身,离了龙椅,缓步往偏殿精舍走去。

  “诉苦的话,朕就不听了,朕把大景两京一十三省百兆臣民,托诸尔内阁及各部有司,不是听你们诉苦的。”

  “为官食禄,遇难分忧,此乃分内职责,天经地义。”

  “永定河决的口子,要堵上;流离失所的百姓,要救济;趁灾难之际囤积奇货的商户、危难中生事的刁民逆贼,要惩治。”

  “你们若是无能救灾,尸位素餐,就休怪朕无情了。”

  元嘉帝说着,已出了正殿。

  一众文武大臣齐声高呼:“恭送陛下——”

  曹少钦仔细回味元嘉帝这番话,越想越心惊……

  元嘉帝似乎什么都说了,方方面面都安排到了……但他实际什么也没说,一道旨意也没下。

  这是什么?

  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如果灾情治住了,灾民安抚了,那是皇上有德,百官得力。

  如果水灾扩大,民怨四起,那也是首辅高泓德行有失,内阁、六部等相关衙门办事不力,与垂拱而治的皇帝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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