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远离开之后,白小楼就盘膝而坐在屋中,坐到了清晨。
这过程中,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甚至于精气神也都消失不见,他看上去简直就如同栩栩如生的雕塑,一丁点生气也没有。
窗户是开着的。
有风吹过。
冷风刺骨,白雾也随着冷风笼罩在屋中。
本来还能瞧得见的白小楼,已完全瞧不见,他已消失在浓烈的白雾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甚至于他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知道。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院中有人。
一大清早,院中便多了四个人。
——令狐远、仇恕、水天姬以及那个神情古怪,身上带着一身腐朽气息的道人。
这道人曾出现在城外,但被秋满天发现以后,便消失不见了,如今又出现了。
根据金灵芝得到的消息,魔教一行人一共来了七个,可如今只出现了五个。
剩下的两个是什么人?又在何处呢?又在做什么呢?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左右护法、三大公主、四大天王?他们是其中那一个呢?
没有人知道。
天地寂静。
虽然有风吹过,可这吹过的寒风却使得天地看上去更加安静了,安静得令人甚至想要大喊大叫,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但没有人喊,也没有人叫。
刀魔令狐远笔直如山岳立着。
他虽一言不发,可他在这里,无论什么人都不得不收敛一些,即便是一向肆无忌惮的水天姬,也一样也要收敛三分。
许多人都很清楚,东方魔教之所以如此局面混乱,几乎都是令狐远一手造成的,但同样许多人都知道如果令狐远不希望魔教大乱,那么魔教必然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得到肃清。
只要令狐远愿意,他早就已是魔教教主,而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护法而已。
令狐远不说话,其他人也只好安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白雾笼罩的屋中。
视线从窗户望向屋内,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出。
院中座椅板凳之类的东西,实在不少,这些都是从屋子里面扔出来的,这是白小楼的命令。
没有人知道白小楼为什么这样做,但每个人都清楚白小楼这样做,必定和今日的决战有关。
——或许白小楼通过和令狐远的交谈之中,已有所领悟,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突破瓶颈。
可白小楼能突破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更大,雾更浓了。
水天姬都已等得不耐烦了。
她打算离开,忽然,异变发生了。
满屋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缩,房间中的景象也映入眼帘,但白小楼却还笼罩在白雾之中。
那些快速收缩的白雾使得白小楼看上去显得如梦似幻,他的四周仿佛结了一层冰雪。
雾气收缩,然后又快速扩张,而后又继续收缩,便又继续扩张。
如此循环往复,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雾气终于收缩到了极致,被浓雾笼罩的白小楼也出现在众人眼帘。
白小楼还是盘膝而坐,但右手已张开。
他的手中正有一口晶莹剔透的刀。
那是聚雾而成的刀。
下一秒,这口冰刀忽然融化,化作一团水。
水向下坠。
但没有坠落在地。
因为白小楼忽然拔刀。
只瞧见一道青如远山的刀光一闪而过。
那如断了线珠帘坠下的水滴瞬间气化,浓浓的白雾以白小楼为中心,四周扩散开来,将白小楼彻底笼罩。
人与刀又一次消失在白雾之中。
忽然有一道轻柔的风声响起,笼罩白小楼的白雾又快速收缩,化作一道水流,顺着刀锋一滴滴洒落。
可落地的时候,已化作了小冰珠。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即便是令狐远一样。
他们之中,只有令狐远修炼有如意天魔刀法,因此只有他才了解如意天魔刀法。
白小楼刚才的出招,虽然还有如意天魔刀法的影子,但已快突破框架,走向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令狐远虽然神色不变,可心里却已忍不住暗叹:的确没有找错人。
白小楼刚出房间,令狐远便开口问道:“这一刀虽然还存在缺陷,但已很不错了。”
白小楼微微一笑道:“这一刀已快突破原有的框架,但还欠缺一些东西。”
令狐远道:“但你没有弥补。”
白小楼道:“暂时没有法子弥补,但等我击败天下所有顶尖高手以后,我这一刀自然也就大成,到时候便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他很自信。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望着令狐远,眼睛比刀锋更锐利。
令狐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道:“我很期待你的刀。”
白小楼淡淡一笑道:“你绝不会失望,因为下一次交手,我必胜无疑。”
令狐远没有再说话了。
白小楼也收起了锋锐的眼睛,露出了笑容,道:“今天我要大吃一顿,吃饱了,再应付强敌。”
他虽然说是应付强敌,可他却自信极了,仿佛应付的根本不是强敌,而是轻松击败的土狗而已。
令狐远没有说什么,虽然他想提醒白小楼,秋满天绝非易与之辈。
但他还是一句话也没有。
他相信白小楼是有分寸的,若真没有分寸,那么也就该死。
一大清早。
白雾弥漫,
秋满天在白雾中练剑。
他练剑不久,中原一点红、路小佳、燕南飞、慕容秋荻等人相继到来。
秋满天住在一间独立的屋子,这些人距离他的居所并不太近,可所有人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朝秋满天的居所走了过来。
因此他们瞧见秋满天练剑。
慕容秋荻等人都知道龙布诗指点秋满天的事情了,或多或少有一些想看秋满天施展龙布诗所传授的武功绝技。
但到来之后,却大失所望。
秋满天所修炼的,是每个人都会修炼的二十一种剑法基础动作。
只是基础动作,甚至根本不是基础招式。
这些基础动作,他们当然都会,事实上几乎习武的人都会甚至不习武的人,也都看得出。
这种基础动作,实在不算什么可怕的本事,只是最基础的本事,根本没有什么看头。
可秋满天心无旁骛在修炼,看他的架势,仿佛练的不是令人乏味的基础招式,而是当今世上最可怕的剑法绝学。
最初有些失望的众人,看着秋满天持续修炼之后,神色便颇为动容了。
他们发现了一件事——秋满天的根基之深厚,实在已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二十一种基础动作,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修炼,但秋满天一次也没有出错,而且每一种动作在秋满天的手里仿佛拥有不可思议的伟力。
本来不少人不明白为什么秋满天如此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可怕的修为,但现在他们或多或少有些明白了。
专心与苦练,这便是秋满天成功的秘诀。
不过他们或多或少有些担心。
他们担心秋满天是否能击败得了白小楼。
练了一个半时辰,秋满天才收起了剑。
秋满天不停在练,可全身上下居然一点汗也没有,由此可见,秋满天的体力也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秋满天对他们说,道:“我要吃饭,吃大餐。”
慕容秋荻笑了起来,道:“庆功宴?”
秋满天淡淡一笑道:‘如果是庆功宴,自然再好不过了。’
慕容秋荻笑得更愉快。
看着秋满天的神情,不知道为何,众人忽然说不出的信心。
他们忽然相信秋满天是绝不会败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决战已至
黄昏、城外、古树下。
这是决战的时间地点。
现在还不是黄昏.
秋满天练完剑之后,便大吃大喝。
吃饱喝足以后,也没有继续练剑,而是非常有闲情逸致的到街道上闲逛。
差不多正午时候,秋满天才回府。
令狐远就在秋满天闲逛的时候,已来过一趟了。
他来,是送礼物而来。
一颗人头。
正是青衣楼一百零八楼之中第七楼楼主的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