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掠过。
畸形弯刀已出鞘。
刀如圆月。
刀光亦如圆月。
淡青色的刀光,说不出的温柔,说不出的柔美,正如同一阵风。
轻轻吹过的风。
可这不是风,而是刀。
要命的一刀。
这一刀迎上了刺来的剑。
眼见刀与剑即将碰撞,忽然疾闪戳至的利剑化作漫天星点。
剑便藏匿在这漫天星点之中。
没有人知道它会从从什么方位刺出,什么角度戳至。
剑生出变化的一刹那,刀也发生了变化。
刀忽然也已不见,化作了漫天光华。
已完全瞧不见刀,更不知道刀会何时从什么地方什么角度挥出。
只见刀光剑影漫天遍地。
只见两人的残影在古树下,来回闪过。
可听不见交锋的声音。
这两人仿佛就是街头卖艺的艺人,在展现彼此花哨的本事,一旦那人更花哨,便能取得胜利,仿佛根本不可能出现生死相搏的场面。
他们仿佛根本没有生死相搏。
可真没有生死相搏吗?
没有人这样认为。
水天姬等人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交手。
虽说他们已完全瞧不见两人的身形变化,更看不见两人施展的招式,但每个人都知道。
一旦刀剑碰撞的刹那,那么便是胜负分晓之时。
白小楼、秋满天的确不愧是年轻一代最顶尖的高手。
他们所施展出的每一招都是必杀之招,如果对手不是彼此,那么对方造诣是刀下之鬼。
正因为对手是彼此,因此他们所发出的每一招杀招,看似竭尽全力,已无收招,可实际上,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因此招式会突然如羚羊挂角一般的发生变化,再一次从其他方位角度夺对方的命。
他们不但对于自身的招式变化,控制得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而且对对方杀招的洞悉也达到了如数家珍的地步,对方招式施展出来的一瞬间,便已知道如何应付,因此施展出相对应的招式抗衡。
龙布诗、令狐远分别传授了秋满天、白小楼破解对方招式的法子。
可对于此时此刻的两人来说,那些法子简直已没有任何用处,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一刻,两人已都进入了心无旁骛的境界。
他们已完全忘记了自己,忘记了生死,唯一没有忘记的,则是对手以及对手的刀或者剑。
刀法、剑法的变化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他们所发出的每一招,都没有任何的思考。
他们随心所欲施展出夺命的杀招,又随心所欲改变夺命的杀招。
他们的招式变化实在太快,而且也实在太轻松太自然了,以至于从始至终虽然刀关剑影漫天遍地,但并没有出现兵器交锋。
诚然,正如其他人所预料中的那般。
一旦刀与剑真正落下,那么便是胜负分晓之时。
这一战看上去花哨,实际却残酷。
一旦杀招刺出,那便是生死立现之时。
可这一刻,什么时候到来了?
夏日炎炎,刀风已起,剑风已卷。
古树虽然仍旧不为所动。
但也叶已落。
红叶已落。
漫天树叶纷纷吹落,但又被刀气、剑影碎成无数片,看来就宛如漫天血雨。
这景象惨绝,亦艳绝。
两人的招式变化越来越急,越来越快,身影变化也越来越快。
他们之间忽然产生了一阵极狂暴的飓风,发出了一阵极恐怖的动静。
轰隆隆之声,宛如雷霆落下。
动静越来越大,水天姬他们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起初他们还敢眨眼睛,现在他们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了。
起初两人的交手,如清风徐来,没有任何动静。
如今动静如此之大,也代表一件事——秋满天、白小楼已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招。
因此杀招的变化,随时都将戛然而止,而那一刹那,便是胜负分晓之时。
他们相信这一刻,必然要到来了。
但这一刻到来的时间,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晚得多。
十三个呼吸之后,秋满天、白小楼的身形同时出剑。
刀与剑也同时出剑。
秋满天快步前扑,掌中利剑化作一道惊虹刺向白小楼的胸膛。
白小楼也飞掠上前,掌中之刀化作一道弯月,砍向秋满天的脖颈。
剑长、刀短。
两人的速度却相差无几。
眼瞧着剑必然比刀先戳至。
但下一秒众人便改变了这个想法。
因为刀已脱手飞了出去。
白小楼忽然一个滑步,出现在了秋满天的身后。
他出现的时候,刀也已化作一刀圆月,弧线一般的飞到了秋满天的身后,飞向秋满天的脖颈。
这一刀足矣斩断秋满天的咽喉。
望见这一幕,水天姬等人忍不住惊呼起来。
他们认为秋满天必死无疑了。
可下一秒,他们又惊呼起来。
因为秋满天忽然往下跌倒。
这一跌倒实在非常绝妙,正好避开了畸形弯刀。
最妙的还是秋满天居然没有真正跌倒。
他的一只手驻地,人已回身,剑已回刺。
看上去势若雷霆的一击,居然还能收得回。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还是,他所发出的剑,居然比刚才那一剑还要更快,甚至给人感觉这才是秋满天蓄势待发的一击。
飞旋的刀已回到了白小楼道手中。
剑已当胸刺来。
白小楼避无可避。
不避!
手一抖。
化作漫天刀光,劈下!
惊虹般的一剑刺入漫天刀光之中。
刀光消失不见,唯有血光洒落天地。
被刀光、剑影所催成无数片的红叶纷纷落下,衬托得这血光更加凄艳鲜红。
胜负已分.
第一百三十一章、活的代价
这一战真是前所未有的精彩,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
这一战并不只是较量两位武学造诣的高下,除开武功以外,更是两人智慧谋略的较量。
也是两个人的较量。
最后胜负分晓,也不过是决策的变化。
白小楼算到了秋满天的下面两三步,但秋满天设想到了白小楼接下来的三四步,因此白小楼自然败了。
但也只是拔剑.
利剑刺入胸膛。
拔出的时候,带起了一道血水飞洒。
剑入体两寸一分。
两寸一分,足矣刺穿白小楼的心。
但这一剑却并非刺向白小楼的心。
最后一刹那,本来刺向白小楼的心的那一剑,忽然有了偏差。
因此只是入体,而并没有要了白小楼的命。
鲜血飞洒,场景看上去说不出的凄艳。
远处古道上的熙熙攘攘入城的声音,也衬托得此时,说不出死寂。
白小楼盯着秋满天手上那口正在滴血的剑,滴着他的自己鲜血的剑,看了很久,才慢慢道:“我本应该已成了死人。”
秋满天淡淡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