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满天行走江湖半年,只见过一辆。
那是四天前的事情。
他很肯定这辆马车便是四天前在城门外外所救下的那对父女的马车。
因此秋满天有些怔住了。
那只不过是一对很平凡的父女,为什么他们的马车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四天前那对险些死在强盗手上的父女,其实有非同寻常的身份。
秋满天想不通。
不过马车的确很少有紫金色的,这是不是代表那对父女不是平凡人呢?
秋满天认为马车上的人下来,便是死亡的到来。
他当然不想死。
可秋满天现在希望马车上的人走下来,他想看一看死亡是什么样子。
大堂中的人全部都已来到了院中。
他们或站在院子里面,或站在门口,或在屋檐下,或倚靠着墙壁,他们每个人都盯着马车。
他们的神情是复杂,希望看到马车中的人,但又不希望看见。
忽然之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如果耳力过人的人,甚至可以听到他人的心跳声。
马车静静停着。
也不知道停了多久,一点动静也没有。
仿佛马车上根本没有人,仿佛也根本没有车夫,似乎这马车只不过是马儿自己走进平安客栈的。
秋满天脑海也冒出了这种念头,可秋满天也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
这不是感觉,而是各方面证据之下的理智的判断。
车厢中或许没有人,可必定是有一个车夫的,因为如果没有车夫马车也决不可能如此快如此稳的停下。
毕竟马不是人,只有人才懂规矩,而马不同。
可是不是车夫停下马车之后,便离开了呢?
这并非没有可能。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秋满天有些想上前了。
或许这马车代表死亡,可秋满天也想看一看死亡是什么样子。
秋满天往前走了一步,朝马车走去。
本来马车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可秋满天动的瞬间,也便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了。
可秋满天也只走了一步,他本来走第二步的时候,忽然传来而立一阵声音。
——箫声。
一阵仿佛如仙乐般的箫声,非常好听,好听极了。
黎平子脸上露出了笑容,而其他人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容。
他们听到箫声都想到了一个人——玉箫道人。
兵器谱上排行第十的超级高手玉箫道人。
许多人都知道玉箫道人的武器叫的东海玉箫,而且每次玉箫道人出现的时候,必然会伴随着一阵箫声。
现在箫声已经响起了,那么玉箫道人是不是要来呢?
萧声响起,很快门口出现了一群人。
那是一群年轻貌美的道姑。
一共六人。
她们都在吹箫,每个人的左手手臂都有一个篮子,每个人都穿着藏青色的道袍。
她们虽然不是玉箫道人,可看到她们也差不多等同于看到东海玉箫了。
玉箫道人每次出现不但有箫声,而且身边还有美丽的道姑。
现在美丽的道姑来了,那玉箫道人是不是也要来了呢?
这些道姑在门口便停下了箫声,然后提着篮子走进了院子。
篮子盖着一块黑布,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可当她们走进院子的时候,每个人都看到了篮子中的东西——因为黑布被掀开了。
篮子里面是花瓣,各种各样的花瓣。
这些道姑走进院子,便开始撒花瓣。
从院子到大堂的道路,洒满了花瓣。
这样还不够。
她们进入大堂,居然在大堂也洒满了花瓣。
做完这一切以后,她们便提着空篮子走出了大堂,分成两组,站在由花瓣铺成的道路两旁。
她们笔直站着,可目光不是望向院子外,而是望向那辆平凡的马车。
难道马车上有人,一直有人?难道马车中的人正是名满天下的玉箫道人吗?
正在众人思忖的时候,一直静止的马车忽然动了。
马车调转了马头,正对着大堂。
本来看不见马车全貌的众人,也一下子看见了马车的全貌。
马车调转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思考,他们的问题大都是不一样,可有一个问题是一样:玉箫道人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来了?
马车调转过来的时候,这个问题已有了答案。
因为调转马头后,他们就瞧见了玉箫道人。
玉箫道人果然来了.
第三十五章、神秘女郎
马车调转头,玉箫道人便出现了。
他们每个人都看到了玉箫道人。
因此,每个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名满天下的玉箫道人居然当了别人的车夫。
他们不敢相信。
他们甚至怀疑眼前的道人是不是玉箫道人?
可他们也知道这人的确是玉箫道人。
一身考究得要命的华丽锦绸道袍,腰间绑着杏黄色腰带,腰带上斜插着的玉箫,赫然是兵器谱上排行第十的东海玉箫。
他的穿着打扮睡在考究得要命,他的容貌仪态也实在是一丝不苟,他的气质更是仙风道骨。
这个人不是玉箫道人,又是什么人呢?.
因此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人就是玉箫道人。
也不得不相信名满天下的玉箫道人成了别人的马夫。
为什么名满天下的玉箫道人会成为马夫呢?这车厢中是不是有人?若有人那又是什么人呢?
一系列问题已如潮水一般涌入他们的脑海。
可没有答案。
因此他们只有等。
等待答案浮出水面。
笑容已经凝固在黎平子脸上,黎平子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以至于此刻他看上去仿佛就像是世上最拙劣工匠捏造出来的一个最拙劣的玩具。
他的眼睛已经凸了出来。
他不敢相信的眼睛。
他死也不敢相信玉箫道人会变成这种模样。
可他又不得不信,因此他的心碎了,他也彻底绝望了。
他本来已将玉箫道人当作绝对反击的希望,可现在玉箫道人已成这种模样,又还有什么希望呢?
他只能绝望。
燕十三、秋满天没有生出希望。
他们瞧见的不是希望,而是陷阱。
他们仿佛瞧见一个瞧不见的陷阱,看不见的天罗地网正在快速收缩,而他们也在这收缩之中成为了网中的猎物。
或许下一秒他们就将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这种时候,他们又如何能生出希望呢?
但是他们也没有生出绝望。
世上有一种人是永远不会对未来绝望的。
他们可以死,但绝不会绝望。
当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许才是他们第一次绝望的时候,否则绝不可能有人击倒他们。
现在他们已将视线从玉箫道人身上移开了,他们望向车厢。
他们是相信车厢中有人的,否则自认为一派宗师,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玉箫道人怎么会变成一个呆子呢?
可是车厢中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大汉的脸色没有便,可眼神已变了。
他的眼里不是恐惧,而是凝重,下一秒,他就将妻子拉扯到身后,人又已往前走了一步,手也下意识按住了四尺长,三十九斤的重剑。
这一切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
这下意识的动作已在表达两个讯息。
一、危险已经来临;二,即便危险来临,他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护卫妻子的安全。
妻子当然了解丈夫的心思。
妻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眼中充斥着柔情。
虽然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变故,虽然他们已从昔年被人羡慕的情侣,成为了被嘲讽的对象,虽然她们已改变了很多,可有一点是绝没有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