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然懂得龙五的规矩，因此对秋满天露出了怜悯之色，也已等待动手。
可是龙五似乎根本没有瞧见龙五的动作，而且还问秋满天，道：“你是不是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会试毒？”
秋满天一边咀嚼着鸡腿，一边回答道：“只有在我吃自己准备的酒菜时，我才不会试毒。”
龙五道：“看来你只相信自己。”
“是的。”秋满天道：“人在江湖上，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有道理！”龙五举杯，道：“我虽然极少喝酒，但喜欢和有道理的人喝酒。”
杯中本来没有酒，但他一举杯，杯中已有了酒。
是秦护花为他倒的酒。
秦护花的动作明明不快，可一杯酒却已倒满，一满杯，不多也不少。
龙五举杯喝酒，动作自然而然。
仿佛倒酒喝酒的是一个人。
秋满天用布擦干满是油质的双手，也非常自然而然的陪龙五喝了一杯，而后又继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段时间，秋满天白吃白喝了不少好东西，可毕竟是小地方的菜肴美酒，并不算太好，今天的这顿饭菜，算得上这半个月以来秋满天吃到最好吃的饭菜。
他毫不客气来吃，仿佛要将酒菜扫荡一空。
一共只有两个人吃东西。
秋满天、龙五。
秋满天吃的很多，龙五却吃的不多。
龙五不但吃得不多，而且说得不多。
他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看着秋满天吃吃喝喝。
这一顿饭菜吃了半个时辰。
秋满天吃饱喝饱，擦干手上嘴上的油腻，拍了拍肚子。
任何人都看得出秋满天很满意。
这种满意几乎是从每一个动作写了出来。
秋满天拉着高寄萍的手，问道：“你吃饱了没有？”
龙五就像是殷勤的主人家，适当插口了一句：“如果姑娘没有吃饱，我可以让下面的人再多准备一些。”
秋满天也笑着点头道：“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吃饱，不要让自己饿肚子，因此你让想吃，便再准备一些，反正她是有钱人，你不必顾忌。”
高寄萍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说已吃饱了，心里已如一团乱麻。
秋满天又问了一句：“你真吃饱了？”
高寄萍连忙点头。
“那好极了。”秋满天忽然松开了高寄萍，然后从胸口掏出一千两银票递给高寄萍道：“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你可以离开了。”
秋满天前一刻就像是一个花花公子，可下一刻却就像是一个生意人，翻脸无情，仿佛刚才的笑容根本不存在一样。
高寄萍接过银子，呆呆看着秋满天道：“陪你吃饭也有钱拿？”
秋满天淡淡道：“女人陪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会付给她报酬，这是我的规矩，而我付完钱以后，女人只需要做一件事。”
高寄萍道：“是不是赶紧离开？”
“是的。”秋满天淡淡道：“我和女人在一起，是为了保存一分美好的回忆，因此最好让这一份回忆未生出厌恶之前结束，而现在已是结束的时候了。”
这一番话实在很无情。
高寄萍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淡淡刺痛，道：“你可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秋满天淡淡一笑：“这世上的男人又有几个不是道是有情却无情！你若不想被人抛弃，那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秋满天道：“不要对男人动情，只要你不对男人动情，那么任何一个和你有过交往的男人，那么也只是你的玩物而已。”
高寄萍本已打算走了，可听见秋满天的以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对他道：“你呢？我是不是可以将你当作我的玩具？”
她自己也有些吃惊。
以前她绝无可能说出这番话的。
秋满天居然不生气，淡淡一笑道：“你当然可以这样想，你最好这样想。”
“为什么？”
“因为你若不将我当作玩具，那么你现在岂非已被我抛弃了？”
秋满天挥了挥手，不再看高寄萍一眼，视线落在龙五的身上，温柔的目光一下子锐利如刀：“可惜，可惜。”
龙五道：“可惜什么？”
秋满天道：“刚才我吃东西的时候，你至少有七次杀我的机会，刚才我和她交谈的时候，你也至少有四次杀我的机会，可你全部错过了。”
龙五淡淡道：“不可惜。”
“哦？”
“我一共有十三次机会杀你，可这十三次机会都是你故意给出的机会。”秋满天淡淡道：“换而言之，每一次机会都是要命的陷阱，因此我绝不能出手。”
秋满天拍手大笑起来，看着他道：“龙五不愧是龙五，不管如何，今天即便死在你的手上，我也绝无怨言，你的确有资格杀我。”
秋满天的语气平静，笑容灿烂而从容。
任何人都听得出他说得是实话。
江湖上真正能视死如归的人实在不多，其他人也不由对秋满天生出了一抹敬意。
龙五也不例外.
第六十三章、爱她恨她
秋满天看着龙五，龙五也望着秋满天。
两人的眸光是不同的。
一人锋锐，仿佛是一口出鞘剑。
一人疲惫，仿佛是杀过太多人的疲惫。
自从龙五来了以后，大堂就变得格外的安静，本来角落处的两个年轻人还在吃东西，但现在他们东西已经吃完了，因此大堂忽然之间已没有了任何声音。
公孙妙、蓝天猛、秦护花、石重、杜七、高寄萍等人都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秋满天、龙五虽然就在面前，可他们和这两人之间仿佛已隔了一堵高墙。
不但将他们彻底割开，而且也他们的喜怒哀乐也被这一堵高墙隔开。
这并非是错觉.
大堂中的人虽然很多，但是秋满天只看到龙五，他的眼中只有龙五，除了龙五，即便是享誉中原的中原第一快刀秦护花也不被他放在眼中。
龙五的眼中何尝不是只有秋满天呢？
至少这这一刻，除开秋满天以外，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被他多看一眼。
两人打量着彼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龙五忽然道：“你当然见过了秋横波。”
秋满天道：“我见过了。”他略微停顿，问道：“你当然知道秋水夫人打算请我杀你。”
龙五道：“我知道，她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之间的见面也在我的掌控之中。”
秋满天没有奇怪，因为他已知道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人，正是公孙妙，因此自然不必奇怪。
秋满天看着他道：“看来她不止一次找人杀你。”
龙五道：“除开她本人出手以外，她前后一共找了十三个一流高手杀我。”
龙五居然一个个说出了那些人的名字。
这十三个人来自于天南地北，有些是名动一方的江湖中人，有些是方外人士，还有一些是山贼匪寇。
秋满天听过的名人并不算太多，可这十三个人，秋满天认得其中至少六个。
这些当然都是有本事的人。
秋满天轻轻叹息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要杀的人是谁？”
龙五道：“他们当然知道。”
秋满天诧异道：“可他们居然还有胆子杀你？”
知道龙五，且还敢杀龙五，这种人实在很难得，至少胆子算得上大极了。
龙五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看着他道：“你想象不出是什么原因？”
秋满天重重叹了口气道：‘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这世上能被鬼迷心窍的男人不少，但真正敢为女人不要命的人实在不多，而他们似乎是不要命的人。’
龙五淡淡道：“你错了，他们杀我，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太要命了。”
“哦？”
秋满天不太明白，可很快便已明白。
龙五道：“他们在杀我之前，就已被迫服下了毒药，如果不杀我，他们就生不如死，因此他们也只好杀我。”
秋满天双眼在发光，看着他道：“他们当然成了死人。”
龙五反问道：“如果有人杀你，你会不会杀了他？”
秋满天微微一笑道：“我有一句话，你或许不知道：在我眼中，但凡是要杀我的人，都已不算是人了，我杀人很慎重，但杀不是人的人却绝不迟疑。”
龙五也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只杀两种人，该杀的人以及不是人的人，而且我还知道你只会为自己杀人，而绝不会为别人杀人。”
秋满天淡淡一笑道：“看来你知道的实在不少。”
龙五道：“只要我想知道，这世上简直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也正因为我知道得太多，因此我在考虑要不要杀你。”
秋满天的脸色没有一丁点变化，他还是很平静。
他对龙五道：“杀人是一件很爽利的事情，杀便是杀，不杀就是不杀，又何必考虑呢？”
龙五道：‘道理固然没有错，可有时候杀人却不得不考虑，你若杀人不经过考虑，那么这一路行走江湖以来，所杀之人至少有两百人以上了。’
秋满天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道：“看来你对我似乎也有一些了解。”
龙五淡淡道：“我对你的了解虽然比不上她，但也差不了多少，她派了一百多个好手，用了将近四万两调查你的消息，而我收到的消息也和她差不多，而现在我大概比她知道得更多了一些。”
秋满天脸上终于多了一抹动容之色。
他忽然发现或许秋水夫人秋横波所做的一系列事情都在龙五的掌控之中，或者可以说秋水夫人所掌握的资料，便是龙五所掌握的资料。
龙五似乎看穿了秋满天的心思，道：“你若以为她是个可以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女人，那么你就错了，我能知道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因为她想要让我知道这些事情，而我能让手下的人追踪她，只不过是因为她愿意让我追踪，而当她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想让我知道的，即便是我派出所有的手下，也绝对探听不出这其中的秘密。”
秋满天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非常松弛的坐在椅子上，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轻声叹息道：“你们可真是一对奇怪的情侣。”
龙五忽然问道：“你有没有爱过一个女人？”
秋满天笑道：“没有。”
龙五有道：“你有没有恨过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