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满天道：‘也没有。’
龙五又道：‘你有没有对一个女人又爱又恨过。’
秋满天道：“也没有。”
龙五淡淡道：‘如果你有过这种事情，那么你是绝不会感觉奇怪的。’
爱可以驱使人做一切荒唐的事情。
恨，其实也是一样的。
秋满天虽然没有刻骨铭心爱过，虽然也没有咬牙切齿恨过，但还是能理解这一份情感。
龙五的眼神忽然冷冽起来，声音也变得说不出的冷酷，他的身上甚至都已散发出一种如隆冬般的寒气，淡淡道：“你猜测的不错，我这一趟来见你，便是打算要杀了你，虽然我知道你没有答应她的提议。”
龙五如果下定决心要杀一个人，无论什么人都无法不忌惮害怕的，可秋满天偏偏是例外。
他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笑了起来。
秋满天盯着龙五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龙五淡淡道：“因为我爱她，而且也恨她，但我却没有法子杀了她也不忍心杀了她。”
秋满天明白了。
“你虽然不忍心杀了她，但其他人的性命在你看来，实在不算什么，也足够你用来发泄内心的情绪。”
“是的。”龙五淡淡道：“虽然你没有打算为她杀我，但我本来也的确打算杀了你。”
龙五的语气平静，仿佛杀秋满天就如同杀一只狗一样，不值得升起任何情绪。
秋满天也没有一丁点情绪，淡淡道：“你本来想杀我，可现在呢？现在似乎有一点点不同了。”
“是的。”
秋满天微笑道：‘为什么？’
其他的人也很好奇，为什么龙五的态度会有所改变，龙五绝不是一个容易改变决心的人。
龙五给出了解释。
这个解释令所有人都下了一跳，他们不敢相信这种话卷是从龙五口中说出来的。
“因为我没有把握在杀了你以后，是否还能活下来。”
这实在不像是龙五该说出的话，龙五也实在不应该说出这种话，可为什么龙五会说出这种话呢？
每个人都很惊讶，都不明白。
秦护花和龙五的关系极好，也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秋满天也有些诧异为什么龙五会说出这种话.
第六十四章、傲
龙五冷酷霸道，简直没有将几个人放在眼中，可为什么会说出这种丧气的话呢？
每个人都很好奇，每个人都想知道原因。
秋满天也一样很好奇。
秋满天微笑问道：“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龙五看着他，道：“你还记不记得刚才我说过，我或许比秋横波对你的事情知道的多一点点。”
秋满天点了点头：“这一点点是什么？”
龙五道：“万流归宗这门武功绝学。”
秋满天只是等着。
等龙五继续说下去.
龙五果然说下去，他问身边的人道：“你们谁知道万流归宗这门武功绝学？”
虽然这句话是问身边所有人，可每个人的眼睛都望向狮王蓝天猛，因为蓝天猛是第一个看出万流归宗这门武功绝学的人。
蓝天猛往前走了一步，立刻回答了龙五的问题。
“二十年前，武林之中诞生了一个怪杰，此人姓仇名独，一身武学造诣极高，但行事作风偏激毒辣，虽然在江湖中行走不过一个多年头，可惨死惨败在他手上的武林高手也不知道有多少，最终仇独被‘七剑三鞭’群起而攻之，最后销声匿迹于江湖，而他所修炼的正是万流归宗。”
秋满天听完之后，便笑了起来，看着一脸平静的龙五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仇独的弟子？害怕杀了我之后，仇独会来找你报仇？”
龙五冷冷道：“你会不会害怕死人变成鬼了找你报仇？”
这句话的意思当然很明显了。
据传销声匿迹的仇独已变成了死人。
这是极少有人知道的秘密，可龙五却知道。
秋满天继续听。
龙五又继续道：“即便是十个活着的仇独我也不怕，但我却不得不怕人称江湖第一游侠的薛衣人。”
听到这个名字，每个人都停止了呼吸，这的确是个可以震慑江湖的名字。
秋满天不由高看了龙五一眼，道：“你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实在难得。”
“当年七剑三鞭联手对付仇独，本来仇独已无路可走，但被薛衣人救走！而薛衣人救走仇独，却不是真要救仇独，而是要给仇独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两人在华山之巅一战，而仇独则惨死于薛衣人剑下，此战之后，威震天下的万流归宗也就此失传于江湖，而普天之下若还有一人能将万流归宗重现于江湖，那么也只有薛衣人了。”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推断。
薛衣人杀了仇独，那么仇独的独门武功自然也落在了薛衣人的手上了。
秋满天笑着道：“你担心杀了我，薛衣人会来找你报仇？”
“不错！”龙五淡淡道：“薛衣人虽然已退隐江湖，可当年武林十大剑客之中，却尤以薛衣人杀人最多，手段最为狠辣，他若要下定决心杀一个人，即便令江湖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少做。”
这是事实。
薛衣人年少之时，一人一剑闯荡江湖，也不知道酿成了多少腥风血雨，走遍天下，也几乎是杀遍了天下。
薛衣人的性子也颇为偏激，而且当年也是锋芒极盛，正因如此当年曾有不知道多少次有人建议围杀薛衣人，但最终被无争山庄庄主原东园、孔雀山庄秋一枫、神剑山庄谢王孙、江南大侠慕容正等人压了下来。
否则薛衣人未必不是第二个仇独。
龙五平静看着他，道：“你能得到万流归宗，当然和薛衣人关系匪浅。”
秋满天淡淡一笑道：“我行走江湖也快有一年的时间，你是一个看出我和薛衣人关系的人。”
龙五问道：“薛衣人是阁下什么人？”
秋满天道：“其实你应该想得到的，如果没有他老人家的指点，我又怎么可能有如此剑术呢？”
龙五轻轻叹了口气道：“他果然是你的师尊。”
“是的！”
龙五眼中闪过了一抹遗憾之色：“可惜。”
“可惜什么？”
龙五淡淡道：“我本来想通过杀了你，而发泄自己的情绪，看可如今你既然是薛衣人的弟子，那么我也不得不压制这种想法。”
没有任何人感觉奇怪。
龙五即便如日方中，可江湖上无论任何人任何一门一派一个势力，也决不愿意招惹薛衣人。
昔年江湖上并非没有这样的例子，而例子便是让薛衣人的一身白衣变成血衣。
天下第一游侠的名头是杀出来的，血衣人的称号也是用无数高手鲜血染红的。
即便薛衣人退隐江湖，但依旧震慑着江湖。
没有任何人认为龙五胆小懦弱，他们都已认可了龙五的回答，为了一时意气，而得罪薛衣人这样的人，实在得不偿失。
秋满天笑了，他的笑容有些古怪甚至玩味：“你迟疑要不要杀我，是因为顾忌他老人家？”
龙五道：“是的。”
秋满天淡淡道：“如果只是如此，那么你实在不必顾忌要不要杀我。”
“哦？”
秋满天给出了解释：“我行走江湖之时，他老人家就曾对我说过，无论我死在什么人的手上，死在什么阴谋诡计之下，他也绝不会为我报仇，一个江湖人既然在江湖上行走，便应该有死在江湖上的觉悟，特别是我薛衣人的弟子。”
他又满脸微笑的给出了定论：“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件事，因为他绝不会为我报仇。”
龙五的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咳嗽了几声。
讲真的，龙五出道江湖以来，还从未见过秋满天这种人。
他的语气是那么风轻云淡，仿佛只不过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对方要杀的，只不过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
龙五是极少惊讶的人，但这一刻也被秋满天的冷静淡漠而惊讶。
龙五叹息道：“你实在不应该说出这个秘密，你若不说出，我大概不会对你动杀心。”
秋满天淡淡道：“我却认为我该说出这个秘密。”
“为什么？”
秋满天淡淡道：‘无论什么人要杀我或者不要杀我，我都不希望是因为别人，而只是因为我自己。’
秋满天身上的那股骄傲，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出来。
正因为这种骄傲，秋满天才不屑于借助薛衣人的威名来吓退众人，也不屑于借助薛衣人的威名行走江湖而扬名天下。
此时此刻，即便是立场对立的其他人，对秋满天也不由露出了尊敬之色。
这世上秋满天这种人实在不多。
秋满天看着龙五，一字一句道：“其实你在打算杀我之前，只需要明白两件事。”
“你说。”
“第一，你是不是想杀我？第二，你是不是已准备好被我杀了。”
——当你要杀我的时候，便要做好被我杀的准备。
这句话秋满天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每个人都听得出这其中的意思。
如果这句话是其他人说出来，秦护花蓝天猛等人，必然感觉说不出的可笑，即便是秋满天最开始说出这句话，秦护花等人也不会流露出什么情绪波动。
可此时此刻秋满天说出了这种话。
秦护花、蓝天猛、公孙妙等人都已感受到了一个冷彻心扉的寒意。
他们望着秋满天的眼神变化。
他们发现秋满天已不是个平凡的江湖人，而是一个剑客。
更是一口剑。
一口仿佛出了鞘，便要冠绝天下的神剑。
此剑一出，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抵挡得他的锋芒呢？
秦护花他们的目光忍不住望向坐在狐皮交椅上的龙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