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别动!”
“不是双修!”
“就是有点疼!”
“嗯,是你有点疼!”
没等李易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云霓裳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她的食指指尖凝聚出一道血芒,
细如针尖,却锋锐得令人心悸。
她出手快如闪电,指尖在他胸前飞速划过。
每一道轨迹落下,李易皮肤上便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血痕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极其古拙繁复的阵纹排列。
外圆内方,八卦为廓,中央一对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流转。
而阵眼正中,恰好是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她竟以李易的精血为墨,在他的胸口上硬生生画出了一幅完整的星云法阵。
疼是真的疼——
皮肤被血芒划开的瞬间,像是被数十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每一道血痕的落下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李易咬着牙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信她。
信她不会害他,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法阵成型的瞬间,一层浓郁的黑色魔气从云霓裳体内喷涌而出,将两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魔气一层一层地缠绕,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蚕茧,将两人的身形彻底吞没。
一夜过去。
窗外月色已沉,晨曦微露。
淡金色的晨光透过半敞的窗棂斜斜地洒在云床上。
此刻,魔气蚕茧表面流转着无数暗金色的魔纹,这些纹路繁复而古拙,与《金刚魔身》古卷中记载的魔甲纹路同出一源,在晨光中泛着幽冷而庄严的光泽。
蚕茧内部,李易与云霓裳依旧保持着四掌相对的姿势。
他胸前的星云法阵此刻已完全激活。
阴阳鱼在阵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将一股精纯至极的真魔之气吸入他体内。
而真魔之气的输送者,自然是云霓裳。
她身上的红色亵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薄薄的火蚕灵丝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丰满至极的身形,连锁骨下方那一片莹白的肌肤上都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昨夜的旖旎之色,只有全神贯注的郑重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她几乎将整枚真魔丸的药力都渡给了李易,自己一丝一缕都没留下。
不仅如此,连她自己丹田中积攒了数百年的本源魔气,也顺着手掌渡过去不少。
她在用自己的魔道根基,替李易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终于,李易丹田中金丹猛地一震,旁边出现一个魔气显化的“魔丹”。
虽然只是一丸“气丹”,但种下魔种的条件,终于达到了。
云霓裳感应到李易体内的变化,紧绷了一夜的心神骤然一松。
那股支撑着她熬了整整一夜的精气神如潮水般退去,她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前倾倒,额头抵在他的肩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在了他怀中。
她的呼吸浅而急促,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呆子……成了……”云霓裳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清,显然累到了极点。
李易低头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个平日里张扬跋扈,嘴上从不饶人的女魔头,为了他,竟恨不得将自己丹田里积攒了几百年的本源魔气,都渡给他。
他没有多想,低下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将手掌贴在她小腹,丹田中那股温润的长春真气缓缓运转,化作一缕暖流,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
七天后,一架天风车从西荒仙城上空平稳飞出,朝仙城南侧沙海深处的沉雷湖方向飞去。
车身在碧蓝如洗的长空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淡青色尾迹,如同一条在苍穹中蜿蜒游走的青鸾。
灵光流转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低鸣,引得仙城中不少散修仰头张望,纷纷低声议论这是哪位元婴大人物出行。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奢华而雅致。
锦榻上,白萱儿与云霓裳盘膝对坐,两人四掌相抵,白萱儿的鬼灵真元正化作一缕缕精纯至极乌青色的灵气,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云霓裳体内。
鬼灵真元与寻常鬼气截然不同——
寻常鬼气阴寒幽冷,如同千年不散的寒雾,入体便会侵蚀经脉。
而经过天鬼长生功炼化后的鬼灵真元却温润醇和,竟隐隐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的道门正宗气象。
这正是天鬼长生功的独到之处,以鬼入道而不堕邪途,至阴至寒的表象之下藏着一缕至纯至正的生机。
李易盘膝坐在锦榻另一侧,看着这一幕,却有些坐立不安。
他的手掌几次抬起又放下,想帮忙却不知从何帮起。
长春真气虽然温养经脉有奇效,但云霓裳此次亏损的不是肉身伤势,而是为了替他冲击《金刚魔身》筑基巅峰,将丹田中魔婴积攒了数百年的本源魔气几乎掏空了三分之一。
长春真气只能护住她的经脉不被反噬之力所伤,却无法替代那些流失的本源魔气。
此刻的云霓裳依旧面容苍白——
原本红润如桃花瓣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那双平日里波光流转,勾魂夺魄的丹凤眼也少了几分神采。
整个人如同一朵被抽去了大半水分的牡丹,虽然依旧是那副国色天香的轮廓,却难掩骨子里透出的虚弱。
李易看在眼里,心中愧疚交织,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安静地守在一旁。
随着鬼灵真元源源不断的涌入,云霓裳的面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虽距离完全恢复巅峰还需时日,却已不再有境界跌落的危险。
她感受着体内日渐充盈的魔元,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与复杂交织的神色,轻轻开口道:“白仙子,够了。”
但白萱儿充耳不闻。
她性子本就是越紧张在意的时候反而越是不说话,只是那张冷艳的面孔上眉心微蹙,全神贯注地感应着云霓裳体内每一条经脉的变化。
直到半炷香之后,她以自己的神识将云霓裳体内的每一条经脉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确认亏损的本源魔气已尽数补充完毕,才缓缓收回双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先是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李易一眼。
眼神中有责备,有后怕,还有几分“以后再跟你算账”的警告。
然后她转向云霓裳,嗔怪道:
“霓裳,你实在太宠他了。
“将自身本源魔气抽走大半渡给他人,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稍有不慎便是境界跌落。
“你已是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元后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此番跌回元婴初期,冲击元后大修士便是镜花水月。
“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
云霓裳却没有说什么。她懒懒地靠在白萱儿怀里,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倦色。
可那双眼波流转的丹凤眼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她偷偷朝李易抛了个媚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只有两人才懂的狡黠与得意。
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白萱儿埋怨她太冒险,太不拿自己的道途当回事,可她知道,这件事若是换了白萱儿自己在场,她也会这么做。
云霓裳索性抢先一步做了。
这样一来,自己以后与那个冤家有点什么,白萱儿这个“大妇”总不能再阻挠了吧?
……
天风车在碧空中又飞行了两个时辰,窗外的景色渐渐从一望无际的沙海变成了零星点缀的绿意。
先是几株孤零零的沙柳在热浪中摇曳,接着是成片的胡杨林出现在沙丘之间。
再往前,沙地逐渐被一层薄薄的草色覆盖。
驼马的嘶鸣声越来越多,露出无数商队行旅的帐篷马车以及各色商旗。
这些商队或大或小,有的只有三五匹驼马载着货物,有的则是数百匹驼兽组成的大型商队。
一派热闹而有序的景象。
李易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只见一片广袤的绿洲如同翡翠般镶嵌在沙海之中,南北绵延怕是有数千里之广。
绿洲深处,稻田阡陌纵横,桑竹成荫,无数凡人城池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河流与湖泊之间。
云霓裳也凑到舷窗前,纤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
“这倒着实奇妙——
“西荒沙域处处荒凉,偏偏这片绿洲数万年来面积都不曾缩减半分,繁衍生息至今,据说凡人足有上亿之众。
“当年我读过一篇考据,说这绿洲底下多半有一条极为罕见的木属性四阶灵脉。
“虽面积不大,却生生不息、绵延不绝,才能在这等酷热绝地中滋养出一方水土。”
李易微微颔首,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心中明白,沙海中但凡有绿洲,地底处多半都有灵脉支撑,只是品阶高低不同罢了。
这条木属性灵脉品阶虽低,却能数万年如一日地滋养数千里绿洲,庇佑亿万凡人繁衍生息。
说起来,倒比那些品阶虽高却狂暴难驯的雷脉火脉更让人心生敬意。
天风车继续向南,穿过绿洲上空,又越过几道低矮的山脉,最终来到一片巨湖上空。
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所示,这里便是沉雷湖,上古雷修天元子的洞府所在。
李易再次向下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片巨湖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放眼望去,湖面铺展足有百里方圆。
浩浩荡荡地横亘在群山之间,像一面被仙人遗落在凡间的灵镜。
湖面开阔坦荡,水质清冽见底,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穿透水面,将湖底圆润光滑的石子与碧绿摇曳的水草照得纤毫毕现,历历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