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能看见几条银白色的灵鱼慵懒地摆着尾鳍,在水面下悠然游弋。
偶尔翻身时鳞片上闪过一抹碎银似的灵光,尾鳍拨开的水纹荡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层层叠叠地推向远方。
湖的四周,环绕着诸多峰峦。
山势平缓而不险峻,没有那种刀劈斧削的凌厉之感。
几道清瀑从山腰倾泻而下,白练似的挂在青翠的山壁间,水声隐约可闻,汇入湖中时溅起层层白沫,在阳光下渐渐消散。
至于灵气,则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这湖上的灵气浓度,甚至还不如刚进入绿洲时沿途感应到的那股灵气,充其量只比寻常凡人界稍好上一线。
空气里倒是清新好闻,带着水汽和松木的清香。
可对于一个修士而言,这种程度的灵气简直寒酸得令人难以置信。
别说元婴后期雷修的洞府该有的气象,便是一个筑基散修的临时洞府,也不至于寒酸到这种地步。
若不是地图上明确标注此地便是沉雷湖,李易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这……真的是天元子前辈的洞府所在?”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白萱儿却似乎早有预料,面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她操控着天风车在湖心最大的一座岛屿上空缓缓盘旋了一周,美目扫过岛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最后落在岛屿正中央一个高约百丈的石丘处。
她收回目光:“第一任天元子前辈是上古雷修,当年在整个天衍大陆都是排得上号的阵法宗师。
“他既然不想让人找到自己的洞府,又岂会让人一眼看穿?
“这满湖的秀丽山水,与周围的那些青山,多半是掩人耳目的幻阵!
“看着越普通,越不普通。
“等我到了月圆时,用‘鬼灵法目’看一看就知晓了。”
云霓裳点了点头。
但是李易却是没有回声。
此刻的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湖中呼唤他。
不是声音,不是神识传音。
而是一种更深处、更本能的共鸣,仿若他丹田中的阴雷诀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想到这里,李易深吸一口气,丹田中法力运转,将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双目。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法目·开!
刹那间,星眸中多了一层淡淡的血雾,瞳孔深处隐隐有星辰闪烁。
破邪法目是他早年修炼的一门辅助神通,虽不知是否算得上顶阶法目,却胜在极为实用,能够看穿多数的幻术伪装与灵力遮蔽。
这些年来他靠着这门神通,在不少秘境中提前规避过陷阱,识破过隐藏在暗处的禁制,也算屡试不爽。
然而这一次,李易的目光刚穿透那层看似普通的湖水,还没来得及看清湖底到底藏着什么,一片耀眼至极的金光便从湖底猛地炸开。
那金光中蕴含着一股狂暴而威严的雷霆法则。
一瞬间,他的双眼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
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紧接着便陷入了短暂的漆黑。
这一下反噬来得又快又猛,李易甚至连收回法目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便被那道金光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正着。
不仅仅是双眼不适,识海中更像是被一道真正的雷霆劈中,无数细碎的电弧在神识中肆虐,让他的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时——
一只微凉的玉手握住了他的手。
白萱儿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李易身侧。
白皙如玉的五指扣住他的手掌,掌心与他相贴的瞬间,一缕温和而精纯的鬼灵真气便顺着她的手心渡了过来。
那真气入体后化作一股清凉的细流,沿着李易的经脉一路向上,轻柔地包裹住他刺痛不已的双眼,将那股残留在眼瞳中的雷霆之力一点一点的化解。
剧痛渐渐消退,视野从漆黑慢慢恢复成模糊的光影,又过了片刻才重新聚焦。
李易眨了眨还在隐隐发酸的眼睛,模样颇有几分狼狈。
耳边传来白萱儿关切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
“呆子,跟你说了,第一任天元子是整个天衍界都有名气的阵道大师,就算是九元界也有很多关于他的记载。
“他留给自己后人的洞府,禁制肯定重重叠叠,岂能随便动用法目去窥探?
“方才那道金光还只是最外围的警示禁制。
“若是你运气不好,碰上了主禁制的反击,就不只是眼睛刺痛这么简单了。”
第681章 进入湖底,天元殿
这是李易进阶筑基以后,几十年来第一次吃如此大的亏。
这些年,他有寒月保护。
更有白萱儿与云霓裳在身边贴身相陪,便是对上那化神妖魂青凤夫人都没有这般狼狈。
不知不觉间,他从当年那个在万灵海步步谨慎,处处小心的散修,变得有些莽撞了。
这一下正好是个教训!
可以当头棒喝般提醒他!
修仙界从来都不是什么善地,境界越高,面对的禁制与敌人便越可怕,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事事小心,时时警惕,这才是修仙长生路上该有的姿态。
他将这份感触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再将一口胸中浊气吐了出来。
此时,天风车在白萱儿的操控下平稳降落在湖心最大的一座岛屿上,停在一片开阔的青石平台上。
风景极佳——
平台四周,数株古松环抱,苍劲的枝干如龙蛇盘虬,撑开一片浓淡交叠的绿荫。
风过处,松涛阵阵,像是群山在远处缓缓吐息。
几株野生的灵茶树错落其间,微风拂过,碧绿的嫩芽轻轻摇曳,将淡淡茶香揉进空气里。
深吸一口,便觉肺腑都被洗过一般。
接下来分工就是很明确了。
李易负责开辟一处临时洞府。
而白萱儿与云霓裳则携手而去,说是难得来一趟这湖光山色,要四处走走看看。
李易看着二美并肩离去的背影,一冷一媚,竟说不出的和谐,不由摇了摇头。
现在好得像一对亲姐妹,也不知是谁前些日子在防着谁。
要说开辟洞府,这活他干得轻车熟路。
当年在万灵海时,他每到一地必然先开辟个洞府栖身。
但如今他已是半步元婴修士,委实不愿意再做这种苦伙计。
心念一动,他将雷猿分身召了出来。
这头混身覆盖着淡金色短毛,身形魁梧如小山的雷猿一落地便机灵地四处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便朝李易咧嘴一笑,口称一句主人。
李易将子母刃交给它,又吩咐了几句。
雷猿虽然生得凶恶,干起活来却意外地细致。
它先是在岛屿东南侧的一处天然石壁上寻了个合适的开口。
然后以子母刃削铁如泥的锋锐将洞壁切得整整齐齐。
接下来,他又按照李易的吩咐开辟出三间独立的静室与一间公用的小厅。
洞府开好后,它又吭哧吭哧地将碎石灰尘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地面都用法力反复碾压得平整如镜。
最后它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堆干燥的灵草编成蒲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每间静室中央。
又在小厅的石桌上放了几枚野生的灵果,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毛茸茸的胸脯,像是在说:主人你看,小猿干得不错吧?
李易却没有心思夸奖它。
不知为何,从踏上这座岛屿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绪便有些不宁。
这是一种极微妙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既不是危险临近时的本能警觉,也不是心魔作祟的躁动不安。
而是一种更加隐秘,难以捉摸的牵引。
就好似湖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唤他,甚至隐隐有些影响他的心智!
方才在湖面上空贸然动用破邪法目,若是换了平日里的他,绝不会这般莽撞。
他自问一向谨慎,即便要探查禁制,也会先与白萱儿和云霓裳商量,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便催动了法目,就好似有某种强大的存在自暗中影响他的判断,让他变得急不可耐。
现在这股影响依旧存在。
让他有种迫切的冲动,想将小龟从灵兽袋中召出来,用分水术潜入湖底一探究竟。
这种冲动来势汹汹,像是有人在耳边反复低语,催促他快去、快去。
但他已经不是方才那个被禁制反噬得泪流满面的莽撞修士了。
李易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雷猿刚铺好的蒲团上,闭上双眼,运转丹田中的乙木灵气。
温润的青碧色灵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
渐渐的,将识海中那股莫名的躁动一丝丝地抚平。
半炷香后,他的心神重新恢复了澄澈与平静。
那股来自湖底的牵引依旧存在,却已不再能左右他的神智。
……
当白萱儿与云霓裳携手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沉未沉,余晖将湖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连远处的山峦都镶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二美显然在这湖光山色间好好游览了一番。
云霓裳鬓边又多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