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敕!”
纯阳!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般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横贯东西的裂痕,而裂痕之后,并非是熟悉的星空,而是无尽深邃的黑。
路长远气笑了。
“搞这么谨慎。”
这该死的画魔,竟弄了一出画中画,这个地方是画里面的另一幅小画,路长远只破开了第一层。
“咕噫!”
某种极为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叫声自裂隙中传了出来,一道暗影转瞬扑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路长远勉强用断念将怪物震飞,觉得虎口发麻,随后才看清了怪物的样貌。
那怪物的的躯体被深紫近乎墨黑的外甲壳严密裹覆,每一寸肌肤都泛着冷硬的釉质光泽,头部没有任何生灵该有的五官,唯有一道纵向撕裂的巨口狰狞绽开,两排惨白利齿如惨白的骨在其中整齐地裸露着,在头顶则是诡异的卷须状结构蜷缩扭曲。
“真恶心啊,欲魔变成的怪物?”
路长远皱起眉,眼前的怪物他见过,某些修士入魔了就会变成这样。
这画魔的画卷里为什么还有欲魔的事。
“咕噫!”
怪物背后那双巨大的,深紫色蝙蝠翼膜缓缓张合,翼膜边缘的锋利弧度似刀般恐怖,破风声猛地响起,几乎是一瞬就又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路长远反应极快,与怪物的翼刃擦过,断念上竟燃起了属于金属摩擦的火光。
“还挺快。”
妙玉十三剑——风起云外天。
这是妙玉宫十三剑中的第九剑,路长远觉得不错,就学来了。
这一剑讲究的是剑势密如风,诡不知所起。
只听连续的叮当作响,怪物一瞬间吃了不知多少剑,哪怕是那坚硬到极致的皮甲也被割破,露出了内里漆黑的皮肉与墨色的血。
“咕噫!”
怪物口缘的肉质褶皱疯狂翻卷扭动,开合间溢出的非人声线满是癫狂,听的人心生烦躁。
“不如石族,石族我砍半日都不见得能破防......你竟是活物吗?”
在这画中世界,应当全部都是画魔画出来的怪物才对,可面前的这个竟然受伤并未化成墨水,而是切实的流出了血,受了伤害。
“咕噫!”
这玩意或许是画魔自上古时代做的活物画,将上古的生物留存到了现在,虽不及石族,却也硬的过分。
不是砍不死。
是要砍死需要时间,而画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怪物怪笑起来,似在嘲弄路长远,但很快,它的笑容僵持在了脸上:“咕......噫?!”
凄厉的叫喊从它的喉咙中不停的传出,冲击着路长远的耳膜。
《五欲六尘化心诀》将混乱的念头一齐杂糅,自伤口处卷入了怪物的体内,比不得心思单一的石族,这种混乱的怪物以五欲六尘来攻击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都不需要路长远太过于使劲,对方的精神就开始崩溃。
砰!
怪物的那一排骨状的牙不停的落下,它跌倒在地,缓缓抽动着,路长远慢慢的走到了它的面前,自上而下,自它脖颈间突起的红色脉络刺进,刺啦,血肉被撕裂,墨色的血不断的涌出,怪物很快便没了生息。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招数呢?”
剑光在话语落下的时候便冲入了天空,这一次便没有了意外。
这副由画魔构建出的画逐渐的开始消亡,整个天幕被撕裂,露出了漆黑的夜晚,四周的景色开始填充,那座坟出现在了路长远的眼前。
郎中路平之墓。
由路长远亲手立下的墓碑已经歪歪斜斜的倒塌在了地面上,而那座坟已经被彻底刨开,内里空空如也。
路长远眯着眼,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个没有眼睛,左黑右白的圆球生物,在它的身边有一具漆色的棺材,此刻棺材已经被打开了大半,画魔见路长远出来立刻进入了棺材内。
一袭黑裙的仙子赶了过来,皱着眉:“发生什么了?”
路长远摇摇头,感知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他回过头道:“你怎么样?”
其实瞧月仙子的裙子都整整齐齐,身上连半点伤都没有,如此便已经知道那巨大的怪物肯定是被摁着打了。
裘月寒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关心弄的有点懵,然后道:“无妨,杀了它十多次。”
就这一会儿你杀了它十多次?
月仙子看着画魔,这就准备出剑:“它怎么样?”
“应该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阻拦我们了,现在随便就能杀它。”路长远肯定道:“它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了那棺材里面的东西中。”
裘月寒眨眨眼,心想那为什么不出手抢:“老头子的尸体?一具尸体能让它如此垂涎?”
“不见得是尸体。”
“那还能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路长远死死的盯着那具棺材。
他仍旧记得那是一个午后,他照旧去喊老头子午睡起床的时,发现老头子气色红润又安静的躺在床上,似是只是睡着了,起初路长远只是以为老头子年纪大了贪睡。
于是过了半个时辰再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老头子没了气息,他沉默许久后自老头子的柜子中拿出了老头子早就替自己准备好的寿衣,随后替老头子细心的换了上去。
彼时他没恢复记忆,心性也就如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所以路长远记得自己很伤心,伤心到现在都不愿意回想起那一日。
但是他仍旧忍着伤心直到老头子下葬入了土。
“嘎哈!”
天空中的画魔猖狂的笑了起来。
路长远听不懂这句话,于是看向裘月寒。
月仙子面色凝重:“它说,我们来迟了。”
“迟了?我倒是不觉得。”
裘月寒以为路长远要动手,然后却发现路长远竟负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说起了狠话:“不管老头子死没死,今日你是死定了。”
画魔不再多言,将那具棺材扔开,而它那宛若触手一般的手竟捧起了一个碗。
路长远的身形动了,却不是攻击画魔,而是接住了那具棺材。
棺材中还有一具白骨,已经腐烂的不见肉了。
“老头子。”路长远呼出一口气,将棺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我还......以为你没死呢。”
裘月寒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觉得现在的路长远有些令人心疼,那一股难以诉说的悲伤情绪几乎席卷了四周。
她不由得想着。
若是躺着的是凤仙珑,她刚燃起凤仙珑活着的希望就瞧见凤仙珑的尸骨,大约也是这种表情。
路长远将棺材关好,拍了拍棺材:“罢了.......就当你没这个福分,看不见我娶媳妇了。”
娶媳妇?
裘月寒陡然断了思绪,紧张的看着路长远,却发现路长远已经重新看向了天空。
“嘎哈!嘎哈哈!”
路长远的声音很轻:“翻译一下。”
裘月寒只好道:“它说等会要吃了我们。”
“它吃不到。”
画魔将那个碗一口碎裂,其中猩红的液体尽数落入了它的那张大嘴中。
这碗里竟是一碗血!
吞下了这碗血,画魔的气息陡然高涨,本要跌落到五境的气息立刻稳在了六境,随后轻而易举的来到了六境的巅峰,随后几乎要破开瑶光。
天地的风与势全部都静止了,似乎在畏惧。
裘月寒瞳孔针缩,这就打算接手死亡之道,但她瞧见路长远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动手?这不是你的性格,按照你的性子根本不会废话这么多,只要那碗东西还没被吃进去你都应该直接上去攻击画魔才对!
月仙子的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
她听见路长远用着极为讥讽的语气说:
“我的血好喝吗?”
131.赖着不死
路长远见到那棺材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棺材里面的宝贝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看来也的确如此,那一碗猩红的血本就属于他,而且并不是死血,而是可以使用的活血。
路长远相当明白这碗血是怎么来的,甚至那个碗他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碗也是他的!
彼时他刚入修仙界,去冥国争抢宝物,以此获取五境机缘之时,就用碗装了自己一碗精血给了一个灵。
那灵朝着他鞠躬,然后还把自己的房子留给了路长远,路长远这才有了待在冥国一百多年不死的的最大依仗。
人家都是一碗血换一个晚上,他一碗血换了一百年。
路长远看着气息愈发恐怖的画魔,轻轻的道:“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而这一碗血是尚且摸索杀道的路长远留下的,其中有着路长远的杀道之意,又在老郎中一千多年的蕴养下强行保持了活血的特性。
也就是说,这碗血实际上已经可以归咎为天材地宝。
“老头子竟是个开阳大能。”
也就只有开阳的老登可以活这么久......这谁能想到啊,一个开阳的人留在小村子里当郎中。
路长远苦笑一声,回忆着老郎中种种离奇的行为,现在那些行为都有了解释......也不知道当年老头子捡到自己背后还有没有故事。
罢了。
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裘月寒收起了自己的剑,心里还想着路长远说的娶媳妇。
他说的是不是师妹?
师妹说过她已经拜过堂了,还穿过红色的嫁衣呢......黑色的嫁衣好不好看?那衣裳店能不能做......贵不贵?
路长远哪儿知道月仙子在想什么,只是开始运转《五欲六尘化心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