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远垂眼,少女恰好微微仰起脸。
那张好看的脸太干净了,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懵懂般的干净,而是斩断了一切尘缘后的空灵破碎感。
仿佛本该被供奉在九天之上雕金神龛中的玉像,可偏偏这张脸上有一双祸人心神的红色琉璃瞳,此刻那瞳中不含任何的情绪,在昏暗的房间内似发着光。
路长远倒是不觉得吓人,只是觉得很好看,以至于他自然的伸出手触碰了少女冰凉的脸颊。
欲魔的红眼偏偏生在了太上的少女身上,这种孽乱感让苏幼绾成为了一件稀世珍宝。
也不知道苏无相的后代怎么就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少女。
少女用着肯定的语气问道:“兴奋了?”
路长远很自然的道:“苏姑娘很好看。”
“那只要是个好看的女子,跪在你面前,你都会这样?”
“这天下还能有和苏姑娘一般好看的女子?”
和苏幼绾独处的时候,路长远倒是能找回问题回答问题的本色。
苏幼绾轻轻颔首,两三缕发丝打在路长远的腿上,痒痒的。
“那大约是没有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
银发少女随后拨开了被子:“昨晚路公子让幼绾欢喜得很呢,师尊教过幼绾要知恩图报。”
路长远这才明白少女之所以醒来后不穿好衣裳的原因了,感情就等着这一幕呢。
还没圆房,倒是要把其他的花样都玩个遍了,这慈航宫小师祖果然不走寻常路。
路长远决定摸一摸银发少女的脑袋瓜。
银色的发色带来的触感更为柔滑,像是上好的缎子,光是放在手中就能带起舒畅的体感。
【黑龙之鳞片本是蛇族的所有物】
眼中陡然出现了金色的字体。
鳞片是蛇族来的?
路长远不太清楚眼中的字为什么这个时候显露这个......等会,这字怎么这么亮。
最开始的字迹是猩红色的,后来变成了璀璨的金色,而现在这金色的字迹怎么在发光?
“咳!”
少女咳嗽了两声,从怀中拿出丝巾擦了擦红润的唇:“路公子,莫要乱动,好不好?幼绾本来就不是很熟练。”
也就是银发少女和路长远没有肌肤接触的一瞬,字迹淡下去了。
?
路长远伸出手抚上苏幼绾嫩滑的脸颊,于是字迹又亮了起来,放开手,字迹又淡下去了。
他心道一句:说说,怎么回事?
眼中的金色字迹并没有回应,实际上这眼中的字迹也就在村子的时候回应过一次,但路长远觉得彼时回应他的应该是欲魔。
后来欲魔没了,眼中的字迹就跟个生气了的猫似的,根本喊不出来,只有偶尔出来露个头。
路长远只能确信剩下的不是欲魔,但到底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会儿字迹为什么发光。
除开发光也没别的表现啊。
“幼绾的脸颊手感很好?如此恋恋不舍的。”
少女轻笑一声,卷起了自己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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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时候。
天色已经到了偏晚的时候。
路长远看着远方的云海,阳光打在云层上,给连绵的云浪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近处的云絮则色翻涌如雪浪,好看的很。
他问了苏幼绾知不知道什么金色的字迹,这慈航宫的小师祖也是一问三不知。
算了,总会知道的。
“路公子要做什么去?”
慈航宫的小师祖已经换好了衣裳,看起来端庄又高洁,丝毫看不出那张纯净的脸颊上不久前留下的痕迹。
“苏姑娘知道青草剑门的弟子随身带着哪两样东西吗?”
苏幼绾摇摇头。
她住黑域,也就是近一年才来白域,对于白域的宗门虽有了解,但不多。
“酒与剑,这宗门不管男女都喜欢带这两样东西。”
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规矩,只是宗门氛围耳濡目染下,便就都如此做了。
“所以呢?路公子要去干什么?”
“因为青草剑门的人都酷爱酒与剑,所以青草剑门有着最洒脱的剑,以及最好的酿酒师傅。”
路长远这便是要去青草剑门的酒坊寻点东西喝了。
他后来不怎么饮酒,更喜欢喝苦茶,贪恋那份回甘的味道。
但既然来都来了,就顺便喝一点。
170.绝其族
“可幼绾不擅饮酒,喝不了多少。”
她不怎么喝酒,最近学坏还是因为在天山,泡寒潭的时候姜嫁衣总喜欢带酒来,于是就学着喝了酒。
“青草剑门的酒不醉人,是甜的,有果香。”
迎着春末夏初的晚阳。
两人就慢慢的往着青草剑门的酒庄走去。
银发少女抱着狐狸就跟在路长远的影子后,想了想,最后换了个角度,让自己的影子和路长远的影子相交。
隔着许远,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有几名弟子歪歪扭扭的坐在门口的木桌上说着话。
周遭有其他宗门的人来人往。
往日酒坊不对外开放,但天道大比期间,往来的外地客人倒是都能花些银钱灵石,来这里换点酒喝。
苏幼绾瞧了一眼那些醉醺醺的人:“这就是路公子说的,不醉人?”
“功力不够,化不开酒罢了。”
路长远踱进酒坊,目光缓缓扫过周遭。店内陈设只略略改了方位,大体还是旧时模样,他瞧着瞧着,蓦地就笑了。
里头仍是那般格局,只是酒缸似比从前更多了,大大小小的陶缸挨挤挤排开,一路延伸到昏暗的里间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里浮沉着醇厚的酒气,闻着便让人有些恍惚。
“草中星。”
苏幼绾只听路长远说了个名字,就从酒坊中取了一葫芦酒来。
“为何叫草中星?”
路长远笑着答道:“因为喝了这酒,就能在草里找星星了。”
银发少女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大抵上她觉得路长远不怀好意。
“路公子若是想灌醉幼绾,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
路长远只是摇了摇葫芦,并不说话,他只是突然想尝尝这酒的味道罢了。
拔开葫芦的塞子,路长远仰头饮下了一口酒,少女抬眼望向路长远,正好瞧见路长远喉结轻轻滚动,侧脸在酒坊昏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难以言说。
“味道如何?”
“味道没变。”
青草剑门只要一日还是那个爱管闲事的宗门,他们酒的味道就不会变。
苏幼绾歪头,伸出小手,从路长远的手中把葫芦拿了过来,对着葫芦也喝了一小口。
甜滋滋的。
在路长远愣神的下,苏幼绾又将葫芦还给了路长远。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在对路长远说,不服气你可以亲我,把酒从我口中夺回去。
路长远只能笑笑。
旁边传来那几个醉醺醺弟子的谈话声:“你们说剑子顶得住吗?”
“我看难说了。”
几人是在谈论天道大比的胜负,这会儿说的是李青草能否可以夺得魁首。
“那妙玉宫的裘月寒仙子,太恐怖了,还有道法门的白鹭仙子,没一个好相与的。”
“我看也是,四境和五境之间差的太多了。”
那几个弟子纷纷点头。
“那看来得备点好酒好菜,等李青草那小子落败了去看看他。”
“那小子,模样好看,修道也厉害,啧,该吃点教训喽,好让他知道我们平日在他手里吃瘪是什么感觉。”
这人又道:“不过以他的性格,多半不把得不到魁首放在心上,那家伙主打一个尽力就好,乐观的很。”
“哈!那好酒好菜我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快活的氛围就逐渐蔓延了起来。
“我看那什么,那个叫王大运的,也有点实力。”
他们于是又开始猜除开李青草以外,谁能得到魁首了。
这群人谈着谈着,有一人打了个酒嗝突然道:“诶,我听说,大夏好像又开始打仗了。”
“有什么稀奇的,凡间哪一年不打仗。”
喝了酒就是这样的,谈的花里胡哨的。
路长远饮完了酒,将葫芦放回了酒坊内,步伐轻盈,丝毫见不到醉的模样。
两人并肩离开了酒坊。
行到远处。
苏幼绾这才道:“青草剑门的弟子似乎对李青草剑子......并未有多大的敬意。”
一般的宗门,首席都是高高在上的,比如裘月寒,在妙玉宫的其他弟子眼里,就是极为难以接近的天上之月,平日甚至不敢谈论裘月寒的名讳,这青草剑门竟能对李青草以那小子称呼,可见门内风气之轻松。
“青草剑门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李大树到哪儿找了一群这样的酒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