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远想了想:“你们修建那些白玉观音是干什么的?”
银发少女道:“这是门内的秘密呢。”
裘月寒瞥了银发少女一眼:“有话就直说。”
“但路公子也不算幼绾的外人,说也无妨。”
黑裙仙子就知道这苏幼绾要来这么一句,冷笑一声没说话,而是掰开了梅昭昭的狐狸嘴,往里面塞了几粒花生米。
“宫内有一门法,可以用白玉观音像联系门内,而且那观音也能收集香火。”
路长远道:“香火成道?你们慈航宫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
香火成道倒也是一条路子,就是太难,吸收凡人的香火,就势必会被凡人香火中的欲影响。
欲魔不影响凡人,但凡人的欲来到了修士的体内,可就不一样了。
香火道极容易被欲魔浸染。
“没办法,师尊劝过宫主,但宫主不听,也无妨就是了,宫主是瑶光修士,理顺那些香火,许这能让她找一条瑶光之上的路。”
街上陡然传来了极为热烈的声音。
“来了来了,快去瞧瞧。”
三人在酒楼上,便瞧见楼外的街道上众人推搡拥挤,原本就人声鼎沸的街就更热闹了。
有人踮起脚:“都让让,都让让。”
似有什么人来到了,马蹄声踏在了街道上,人群如水分开,给高头大马让开了足以通过的距离。
路长远对着小二招了招手:“下面怎么回事?”
小二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那看来这事儿远近皆知,属于是本地人都了然,只有臭外地的才没见识不知道。
“说就是了。”
小二赔了个笑脸,指向那高头大马:“那是咱们大夏的施将军,刚刚大破了大月国,如今是凯旋,所以允他皇城骑马。”
路长远眯着眼看向施将军。
财欲在震动。
“照这么说,那马队后面跟着的,手上带着镣铐的,囚车里面的,就是大月皇室了?”
小二道:“是喽。”
“长公主殿下果然英明神武,大夏已经许久没有开疆拓土的伟业了。”
路长远又问长公主是谁,小二也就不厌其烦的和路长远解释。
什么辅幼帝施政,什么宽厚仁德,直到将这年写那长公主做完的事情全部和路长远说了一遍。
小二这才总结道:“简直就像是几百年前那位圣德女皇帝一样圣明。”
路长远心想若是真如你说的一样。
那确实像。
“我记得圣德女皇帝是以女身,在她十六岁那年篡了自己幼弟的位置登基的。”
“哎呦,客官莫要乱说,圣德女皇帝是实在没办法才登基的,否则那位也不会对皇位一点留恋没有就走了。”
实在没办法?
路长远笑笑:“我记得圣德女皇自己都说自己是篡位的。”
小二道:“那能一样吗?”
史书记载,圣德女皇励精图治,任用贤臣,短短四年便革新内政,壮大军队向外扩张,由此奠定了大夏几百年的疆土版图。
可惜圣德女皇帝在二十岁那一年突然羽化升仙,皇位这就又还给了她的幼弟。
皇家的记载便也就只有这些,更多的记载在许多年前就不见了。
路长远挥挥手,将那小二驱走。
裘月寒尚且不知道自己那个大师姐的身份:“你认识那圣德女皇帝?”
苏幼绾见路长远并不回答裘月寒的问题,有些疑惑,她放下筷子:“路公子在看什么?”
路长远仍旧看向窗外。
少女于是便顺着路长远的目光看了过去。
“好!”
第一声欢呼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喉中迸出,瞬间点燃了整条长街的响动。
“好!”
人们挥动着能找到的一切,汗巾,帽子,甚至是刚揭下还冒着热气的蒸饼,一个挤在最前的少年,脸颊涨得通红,青筋在脖颈上跳动,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街道上很快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欢呼之声,胜利了的大夏子民看着凯旋的将军,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好。
但路长远看的并不是街上的人,而是在人群后那一挎着竹篮的妇人,她默默擦着眼角,眼中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
“路公子?”
路长远摇摇头:“没什么。”
他曾经当过战败国的一员,成了俘虏,走了很长远的路去远方的胜者国当奴隶。
那时候他过的很不好,同行的人更是如同行尸走肉。
失败的国,国破家亡,百姓是不幸的。
路长远道:“圣德女皇帝当年本可以让大夏的版图更大,但是她停手了,因为她打空了大夏百年的积累,知道再打下去,百姓必定食不果腹,所以她不再行战事,而是免除赋税,发放抚恤金。”
登基四年,开疆拓土,又羽化登仙,将皇位还给了幼弟,这才有了圣德的名号。
裘月寒和苏幼绾皆不知路长远为何说此事。
只有路长远记起了那个年,冷莫鸢坐在他的对面与他说很多的事情。
“徒儿是女子,女子登基要想让人看得起,就只能比其它人做的更好,对于凡人王朝来说,开疆拓土是最大的功绩,所以徒儿自私的掀起战事,还好徒儿也算是有用人之能,一路赢下来了。”
“你当年为何要篡位登基?”
摄政也一样有着此等权力。
“总想着坐坐那个位置,可坐了才发觉无甚意思,还是修行舒心,政事恼人的紧......都是一些凡间的事情了,如今徒儿只是师尊的徒弟罢了。”
也不知道当时那并不乖巧的徒弟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兴许只是为了博得他的好感吧。
毕竟民间一直有传言,长安道人一直都在保护凡人,为此,凡间以前还有过长安道人的庙,后来被长安道人下禁令,竟一座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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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运小时候觉得,人的一切苦难都是来自于穷。
只要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人生就不会再有任何的苦难。
钱可以买来一切的东西。
前途,官运,漂亮姑娘,以及三亩田地。
从未听说过有钱的人有什么烦恼。
后来修行了,他仍旧觉得,对凡人来说,有钱便不会有烦恼。
修士则另算。
王大运并未直接到首都洛阳,而是先去了自己的家乡。
已有许多年没回来过了。
他的家乡是个小村子,比不得洛阳繁华,四处都是破败的土屋。
一眼瞧过去。
街上的人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
“大运回来了?!”
有一拄着木棍的老头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王大运点点头:“嗯。”
村里的人还不知他是去修了道,一直认为他是参了军。
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年长的长辈,老头实际上和王大运是一个岁数,二十多年前参军,在与大月国的战场上断了腿,后来就回了家乡。
老头道:“前线战事如何了?要赢了吧。”
王大运还未回洛阳,而且久在外历练,甚至只知道大夏正在打仗,并不清楚战事到底如何了。
他只能道。
“要赢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大运寻了寻自己的家,发现那土房已经塌了,颇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上一次回来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入了土了,现在老房子也没了,日后或许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去,去我家喝杯茶。”
老头拉着王大运去了自己的家。
家徒四壁的房子中,灰头土脸的妇人给王大运递来了一杯茶。
王大运道:“近些年过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凑合过了,还好仗终于打完了。”老头苦笑一声:“若不是仗打完了,今年的冬可就没法过了。”
大夏要打仗。
打仗就要征兵,也要征粮。
这些都要从百姓的身上拿走。
“赢了啊,赢了!”
老头颇有些开心。
王大运回过头,瞧见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孩,有些不忍:“这是?”
“我的孙子,叫富贵。”
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老头的孩子才刚出生,没想到一转眼二十多年,老头都有了孙子。
“阿秋呢?”
阿秋是老头的儿子。
“几年前就离开家替国效力去了,战事结束,也该要回来了。”
一个家,爷爷上战场断了腿,父亲去了战场生死不知,如今只剩下了一个身体弱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