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人群的情绪彻底被点燃。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人群不断的重复着这句口号,声浪一重接着一重,最后聚成了海。
而在浩大的人群之中,有一佝偻身形,不起眼的,提着竹篮的老妇人。
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她什么也没有了。
老妇人摸了摸怀里的米。
硬的,实实在在,这是来之前有人发给她的,那人还对她说抚恤金很快就能发给她。
所以。
管他谁当皇帝,有米下锅,今晚不用饿肚子了。
于是她也跟着道:“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人群开始向街道涌动。
几个看似寻常百姓,却眼神精亮的人走在最前,引领着方向,口号越发整齐划一,震得檐角麻雀惊飞。
不远处,有人悄无声息地拐进僻静小巷。
“回禀吧,此番势已成,请愿已经没人拦得住了。”
实际上这并不是第一次民众请愿。
在施将军回朝之前,差不多平叛诸王之后,洛阳其实已经有过一次请愿,彼时的声势并不浩大,甚至没惊动太多百姓。
洛阳的官员便已清楚的知道冷玄霜的打算,有资格走到朝堂上的人没有蠢货。
更何况史书上写的清楚,几百年前的圣德女皇帝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冷玄霜几乎是照搬了圣德女皇帝的流程。
所以那一次请愿,在庙堂之上激起了沉重如山的阻力。
反对的声浪如此激烈,以至于一切只持续了短短一个上午,便被冷玄霜亲自以扰乱都城安宁为由,强行压了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
不提今日请愿之众是之前的数倍,囊括了几乎所有阶层的人。
就单单是如今的朝堂,那也是大变了样。
两年内官员贬谪任命,死了不少人,朝堂上换了血,带着泼天之功的施将军还站在了冷玄霜的身后。
所以即便朝堂上还剩下几位希望还政于旧主的老臣,也已于事无补,他们的最后一搏已在数日前被冷玄霜借助幼帝之口亲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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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公子觉得冷玄霜能成吗?”
路长远瞥了正牵着自己手的慈航宫小师祖一眼。
他被动静吵醒了,就寻思出来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结果装睡的银发少女立刻就跟了出来。
只留了黑裙仙子一个人在客栈沉沉的睡觉......还有一只狐狸。
谁说清心寡欲的三皇女没有心机的?
“她姓冷。”
路长远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那个徒弟。
徒弟当时和他说:“因为徒儿也是皇室,也姓冷,所以那群臣子想的是,徒儿就算不把皇位还给弟弟,只要到时候成亲了生个孩子,皇位也还是冷家的,所以也就没有与徒儿鱼死网破。”
圣德女皇帝一朝的臣子自然想不到,他们的女皇帝当了几年,就跑去求仙了,到最后也没找个人成亲,甚至最终还把皇位还给了自己的弟弟。
苏幼绾又靠近了路长远一些:“路公子的意思可是因为她姓冷,所以能成功?”
路长远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她虽然姓冷,但是她和她祖宗比要差多了,若是她不靠那枭族赢下战争,打赢了大月后休养生息,让百姓缓缓,她还算是个好的当权者。”
所谓的米价降低,减免赋税,只是在拿以后的填补现在的罢了。
苏幼绾轻轻的道:“可若是她一直靠枭族赢下去,将本该由大夏百姓承担的苦难转移给别的国家,或许她真的能让大夏的百姓过上好的生活。”
这也是冷玄霜的打算。
如今发的粮全部都是从大月那里掠夺来的。
明面上只要一直赢下去,就能勉强维系这个循环。
但真的会如此吗?
路长远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即便她能一直赢下去,被她横征的大月迟早会爆发反抗的,她越是赢,爆发反抗的可能性就越大。”
胜者就算对败者施加苦役,也有个限度,一旦超过了限度,迎来的便是连绵不绝的反抗。
守江山比打江山难。
苏幼绾颔首,道:“谁的命都是命,大夏人,大月人,总都是人族的,众生皆苦。”
路长远讶异的看向苏幼绾。
这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银发少女之时,在湖面上少女似是从不可知之处来的神女,超然物外,无悲无喜,太上于天。
少女又道:“凡人之苦,一部分来自于终日在温饱挣扎,没有时间去思索自己为何会如此,另一部分......来自于凡人中高位者的欲望。”
慈航宫看重凡人,不希望凡人吃苦,但凡人却似总有吃不完的苦。
修士的欲望过高了,会有欲魔来浸染。
凡人呢?
有权有钱的人欲望过高了,又有什么人来阻止呢?
仙人也救不了凡人,能救凡人的只有凡人自己。
银发少女话语一顿。
“路公子,龙脉有变了。”
大夏的龙脉在震荡,甚至开始模糊命数与气运,彼时在上玉京的时候也是如此,这是皇位更迭带来的副作用。
路长远嗯了一声。
“我去皇宫瞧瞧,你与月寒看好那幅画,别让里面的那玩意跑了。”
苏幼绾歪头:“绾绾。”
“什么?”
“叫绾绾,幼绾就帮你。”
见路长远语塞,少女勾唇:“骗你的呢,不叫也会帮的。”
187.宵禁
冷玄霜再一次从祠堂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将那块盖着牌位的布彻底的取走了。
皇宫外已经喧闹了大半日,而且会一直喧闹下去,直到事情尘埃落定。
她眯着眼看向天空。
夏日的烈阳烘烤的人有些心焦,连带着她的心境都有些不稳。
到了这一刻,任谁都会有些不平静。
实际上,冷玄霜最担心的并不是朝堂之人,而是天上的仙人。
朝堂已被她掌控,而仙人虽不会理会她想不想当女皇帝,但是终究会在意她是否借用了仙家的手段。
所幸之前来的几位仙人,包括寻龙阁主,都不曾看出那怪物的手段。
有人走了过来。
“殿下,民声已经到了最鼎盛的时候了。”
冷玄霜淡淡的道:“将诏书放下去吧。”
她一夜不曾合眼。
昨晚幼帝在她的怀中签下了退位的诏书,内容也很是简单,自请让天下于皇姐。
在民声最鼎盛的时候将幼帝的诏书内容宣出去,她成为第二个女皇帝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还是早了些。”
冷玄霜其实并未打算现在就登基,但她近来总有不好的预感,莫名其妙出现的仙人也是,寻龙阁主的态度也是,谋划似要被奇怪的突发情况打乱。
那就不再拖了。
反正王大运也已经五境,时机也勉强成熟。
“备好仪仗。”
最后吩咐了一句,冷玄霜叫退了所有人,再度回到了那偏殿,怪物的画仍旧挂在一模一样的地方,闪烁着令她心惊的寒芒。
冷玄霜走到了画前:“时间差不多了。”
她并未想着画里的怪物有回应。
因为她最后一次见到这怪物已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怪物对王大运用了手段,让王大运成为了它法的载体,随后怪物告诉冷玄霜该如何做,就离去了。
这两年,这幅画就好像死了一般,无论她如何呼喊画里面的怪物,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但今日竟有些不同。
那画上的怪物竟然动了起来,并且口吐人言。
猫脸上铜铃大小的眼睛盯着冷玄霜:
“已到了这个时候了?”
冷玄霜看了一眼水墨中的枭:“差不多了,迟则生变。”
枭道:“人类总是这样,担心这,担心那,也罢,随你便是。”
不知为何,冷玄霜总觉得今日的枭不太一样。
之前的枭虽然也非人族,但到底来说是通晓人族情感的,否则也不会精准地把握她的心理,但今日的枭却并非未有那种感觉,反而更有一种非人的怪物感。
罢了。
本就是怪物。
“吾不能与你说太多的话,之后的事情,想来你也已有把握。”
冷玄霜颔首:“按照约定,登基结束后,便靠您的神通了。”
她想要的不只是成为女皇帝,而是要真正成为第二个圣德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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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皇帝有什么好的?”
“即便裘姑娘如此问,我也是没有答案给裘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