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颇觉得有些愧疚,毕竟此事因她而起,世间也险些被她搅得一团乱。
苏幼绾接话道:“此刻我宫弟子刚从大阵之中出来,倒是无暇来处理后事,少说得月余的调息才能分出精力来。”
先前慈航宫内并无一个弟子,这是因为苏幼绾用大阵将那些弟子全部保护了起来,但即便如此,那些实力低微的弟子毕竟近距离接触了情魔,被放出来之后需要时间来调息恢复心神。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也够了,只要来善后就行,情魔之法远还未大肆出现,黑域中法不深,慢慢来修补就好。”
言语间下方的景色变了又变。
只见那武七脸上笑中带着庆幸:“没事的没事的,先前坐在我身旁用席的那黑衣先生定然就是仙人,好在有那位仙人帮忙,你是中了邪法,我也是,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新娘子哭着点头,丝毫不肯放开武七的身躯。
夏怜雪这才捧着脸颊道:“还算是个有良心的。”
苏幼绾道:“还得看那新郎愿不愿意放人了,毕竟这新郎是此地大家之子,那新娘还算貌美,若是不肯放人,又是一桩难事。”
怎料银发少女话语刚落,那新郎就端着一杯酒过来了。
新郎早已将喜服退下:“武兄,抱歉了。”
武七毕竟是修行过的修行者,不是什么市井流氓,此刻也知道此事怪不得新郎,只能苦笑道:“无事,要怪也只能怪那霍乱人心的邪法。”
“要怪的,邪法难测,但我却也有问题。”
在众目睽睽下,那新郎居然将酒递给了武七,言说要和武七拜把子。
路长远笑道:“看来这桩孽缘算是解决了,倒是给武七和那新郎官结了一桩兄弟缘。”
银发少女突然道:“破镜可重圆呢。”
三人都同时回头看着苏幼绾,觉得苏幼绾说话怪怪的。
尤其是绫芷愁,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只好道:“也还不算破镜,她们之事,镜子本就未碎。”
苏幼绾并未反驳自家师尊,反而是勾起一抹唇:“未破的镜子更容易重圆。”
更怪了。
四人心底其实都知道,当初右护法和日月宫主从来不是破镜,她们本质上没有任何的矛盾,连道不同都不是,只是践行道的法走的不一样罢了。
如此镜子可能重圆?
这却没人知道了。
夏怜雪哼哼了一声:“先前公子心法在的时候,和绫姑娘倒是相似的很呢。”
绫芷愁一愣,低声道:“如今的阿远倒是和夏姑娘相似的很。”
路长远听出了话语里面的机锋,但一时半会也没琢磨出味道来,那也就罢了。
倒是苏幼绾似是想到了什么。
“相公方才在幻境里面,那佛主说相公三生三世,此为第三生,已功德圆满,要娶二十七个妻子呢。”
绫芷愁和夏怜雪同时注意到了二十七这个数字,但不等两人开口,苏幼绾又道:“其实我倒是觉得,相公应该是第四生了。”
所以是要娶八十一个?
那怎么得了。
路长远光是想到那一种地狱般的场景便觉得前途无亮,可怕的很。
银发少女幽幽地道:“第一生,是修杀道的时候,那时候的相公像夏姑娘,第二生,则是和师尊一起走红尘的时候,所以相公像师尊呢,又或者说,是夏姑娘和师尊像相公?这种事说不准的,与人待久了,便会被人影响的。”
至于第三生,便是成为长安道人镇压天下的时候,这时候的路长远又像谁呢?又或者说,谁像那时候的路长远呢?
第一生道心如石,温柔待人,第二生心如琉璃,凡事好尽善尽美。
而这第三生长安道人是太上无情,大约只能用冷酷来形容了。
路长远不欲言说此事,只是笑笑:“其实根本没有三生,托棠儿和阿芷的福分......还有以前绾绾的福分,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没有死去过。”
总之,这些都是路长远,过往的经历层层叠叠,成就了如今的路长远,何必谈论几生几世。
“走吧,再去瞧瞧其他被情魔祸乱的地方,收尾了就回妙玉宫。”
? 531.一只狐狸背起了行囊
天山。
姜嫁衣正规规矩矩的盘坐着,前些日子和冷莫鸢交手的伤势已痊愈。
两人虽然动手得极凶,但到底并未生死相搏,自然也就没有留下道伤。
非道伤的伤势对于瑶光层次的仙人来说,实在很容易修复。
更别提如今姜嫁衣是建木,恢复能力非比寻常。
说是罚她再坐镇天山,实际上冷莫鸢并未对她下任何禁制,只是口头如此说了一遍罢了。
好在红衣剑仙也是个有分寸的,知道天山不能没人,否则这天下那些平日隐匿起来的蛆虫怕是得重新爬出来。
“怎么还是打不过莫鸢,奇怪。”
如今她三心合一,坐在天山看向人间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比起之前,如今对人间的感知力要强了不少。
这足以说明她的实力已经不同以往了。
可为什么还是打不过莫鸢呢?
姜嫁衣仔细思索这个问题。
明明是一起修道的人,怎么就突然拉开了如此之大的差距。
难不成问题出在了坐镇天山上?
以往四百年,只有少数时间是姜嫁衣坐镇的,大部分时间,日夜看守人间的是冷莫鸢。
难不成坐镇在此等能够领悟天地大势?
姜嫁衣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天山是最接近天外天的地方,若是有天赋之人坐镇在这里,枯坐百年,确实有可能领悟天地大势,快人一步。
只是那到底是要天赋和心性的。
红衣剑仙将脑中的杂乱思想驱逐,反而颇有些担心路长远的安危。
哪怕是她与冷莫鸢相处了八百年有余,此刻却也不太懂冷莫鸢的心思。
道法门主对长安道人的态度并不能简单地用单一的情感来描述,那到底是汇聚了无数种执念而成的偏执。
天下无敌的道法门主唯一的弱点便在此地了。
姜嫁衣运起周天,感悟天地。
心中想的却是。
先前你说要与我一起随侍左右,如今我入了门,却也不好忘了你,所以如今替你分担点担子。
天山我来守着,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至于结局如何,那得看你自己。
这样也算是对先前你想着我有个交代了。
红衣剑仙又不是什么小孩子,她大可以黏在路长远身旁一阵子,只是到底想到了冷莫鸢,这才赶了回来解放冷莫鸢。
......倒也不是没有炫耀的心思,但是只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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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剑门。
云海之中的宗门内。
李大树自土堆里面翻了个红薯出来,随后递给了站在身侧的人:“吃不吃?”
身旁之人并未答话。
“这可是新摘的,烤出来的滋味颇不一般,画兄真不识趣。”
站在李大树身侧之人并非青草剑门的人,而是白域赫赫有名的大修士。
一笔丹青见浮生,墨染乾坤成画卷。
九门十二宫。
青罗画宫,七境瑶光。
浮生画道,画浮生。
近些年青罗画宫并不太参与修仙界的事,反而较为低调,但即便如此,青罗画宫这两年损失也很大。
或许是坏事多磨。
青罗画宫先是在血魔岛折损了一位六境的真人,后来在东海折损了门内的真传画千梵。
这对于一个宗门来说已是极为恐怖的事情,可谓是动了底蕴了。
要知道,画千梵可是被画浮生看重,赐姓为画的真传,这已是极有可能当少宫主培养的存在了。
更别提那紫华真人贵为六境真人,这一种存在无论在哪一宗都是底蕴。
也就是画浮生无恙,否则青罗画宫大约要如同妙玉宫一般震动。
画浮生淡淡的道:“公输兄还在等你我二人。”
他口中的公输兄便是鲁班宫的宫主,公输诀。
李大树一口将红薯连皮一块儿吞了,嚼了嚼:“其实我倒是觉得此事该和冷门主说说的,她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说了指不定会支持我们,有玄道加持,此事把握会更大。”
“冷莫鸢只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畏惧改变,与她说只会作茧自缚。”
“这话你有本事当着她的面说。”
画浮生沉默了一会:“我打不过那疯女人。”
那不就得了。
李大树心想对打不过的人,尤其是女人,你应该给予足够的尊重才对。
“我倒是觉得冷门主只是在恪守长安道人的意愿,不做不错,多做多错,以她的寿元,少说还能再庇护人间千年,到时候你我说不定都化土了。”
画浮生不欲与李大树纠结此事,因为他知道青草剑门一向和道法门关系极好,这是从很多年前就结下的缘分。
“无有生已身陨,但是他证明了此事可行,聚意成道,总能将一切改变,若是之后万族反叛,我等也有个准备的机会。”
青罗画宫好以人皮人血作画。
但因为道法门的存在,这种法子抓得很严,画浮生打不过冷莫鸢,便只能另辟蹊径。
既然不能动人族,那动外族就是了,以外族骨血作画,效果也差不了太多。
所以,除开福明宫,青罗画宫是最希望将天下的外族变成奴隶,对人族予取予求的。
李大树拍了拍屁股:“那就走吧。”
画浮生微微一顿:“不将你的弟子带上?”
“算了,近来青草那小子他得了一剑,一直在思考五境之路,思索的都快入魔了,我就让他出去散散心,此刻却也不知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你倒是放得下心。”
“玉不琢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