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以来，涂无恙先是处理静持老僧与清幽老道。
之后又遇上旱魃出世之事，
所以很少与小山参多说什么话。
如今看到涂无恙总算是忙完了正事，小山参也就凑了上来。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一直抱着涂无恙的大腿的。
既然要抱大腿，那自然得多维持维持感情才好。
涂无恙一对碧色的狐狸眼眸远远眺望着满山青葱。
又是一场雨落，淅淅沥沥之间，天地间飘荡着淡淡的泥土腥甜气。
丝丝细雨轻拂在面膛上，将面上的狐毛浸得发湿。
涂无恙舒服得眯起了眼，半晌后突然开口：
“小山参。”
“啊嘞？”小山参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猛地站起身：“怎么了，狐爷？”
“我想着，或许要下山去这红尘当中走上一遭。”
“哦？”
小山参一愣。
狐爷要下山了？要离开六盘山了？
那他…小山参知道自己这一身宝肉宝血的珍贵之处。
于他而言，自然是一直龟缩在六盘山上更安全一些。
但，若是狐爷要下山的话…
“小参也去！！”
没有半分犹豫。小山参忙不迭道。
涂无恙微微一笑。
这个结果他早猜到了。
但还是笑问道：
“不怕吗？以你这一身宝血，下了山后，可便是难得的至宝了，不知得引来多少人的觊觎。”
“不怕。”
小山参的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似：
“有狐爷在，小参自然不怕的。”
涂无恙点点头，又道：“你为山中至宝，与我一样，也是因烟霞与天地灵气所钟而生，不过这些年来，你却一直不得修行，我也曾思考过其中缘由。”
“如今想想，兴许你的路本就在山中，去红尘中走上一遭，兴许也能找到一条独属于你的修行之道。”
小山参一听这话，豆豆眼立时更亮了不少。
修行之路吗？
小山参其实也很想修行啊？
自己本就是天地间难得的至宝，只要暴露就得被天下所有修士觊觎，偏生本身却又没有一丁点修为。
小山参心里也很苦啊…
这些年来，它也无数次想尝试着修行，甚至于涂无恙也帮过他许多次，但最终的结果却都不尽如人意。
如今一听涂无恙所说的，下山兴许便能寻到一条修行之路，这小参自然是当即迫不及待就想出发了。
“…我也只是猜测，究竟有与没有，还得去试试。”
涂无恙补充一句。
但小山参心底里已经充满了期待，只将这句话下意识屏蔽掉，忙不迭询问道：
“那狐爷，我们…何时出发啊？”
涂无恙抬眸看了眼长天。
但见白日已幽幽升至中天，将淡白色的光晕透过雨幕洒向天地。
眉眼一弯，硕大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朝身后一甩，站起身来，碧色狐狸眼里似有幽光在烁：
“就…现在吧？”
“好耶！”小山参一蹦三尺高，又有些疑惑道：
“我们…去哪？”
是啊。
天下如此之大，红尘如此之广，去哪？
涂无恙弯弯碧眼闪烁，沉默片刻，思考一下，道：
“先去东阳郡，之后一路往洛阳，再至于汴州，最后往泰山看一圈。”
之所以去东阳郡，是送张去病往白鹿书院求学。
再往洛阳，是去王都看看，看看那所谓的静持老僧，清幽老道的师傅，那位所谓的国师，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至于去泰山？
泰山乃五岳之首，天下之顶，历代帝王封禅之地，聚天下之气。
去泰山看一遭，对涂无恙的修行也大有益处。
小山参是不懂这些的。
于他而言只需记住一件事就行：狐爷去哪，他小山参便跟着去哪。
“好耶！！”
第82章 离去
涂无恙微微一笑。
伸出手来朝前一探，汩汩烟霞于半空中凝聚，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四下飘散。
不多时凝成个马车形状，俱是由烟霞聚成，看上去颇具仙气。
涂无恙皱皱眉，觉着这马车似乎又过于招摇了些。
张口朝前吹出一道烟霞，
这簇烟霞飞出，在半空凝聚，落到先前的马车上后。
这马车便坠在地上，而后逐渐凝实。
等到周遭簇簇烟霞散去，最终也就变作了普通马车模样。
前面是头略有些坡脚的驽马，后面则是老旧的木制车厢。
一眼望过去，只会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在市集上随意买来的普通马车罢了。
嗯。
看了几眼，涂无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子应该就差不多了。
既然要去走红尘，自然得有工具不是？
驾着烟霞四处游荡的确可以，但难免飞得太高，难以融入世俗。
融不进世俗，这走红尘又能有何意义？
小山参自然不知道涂无恙心中所想，看到这驾马车，只是觉得新奇，当即“吧嗒”一声跳上了马车顶棚，将两只白嫩嫩的小脚吊下，慵懒地晃动起来。
涂无恙瞧见他这副模样，也是乐不可支，笑了一笑，伸出手来在面上一拂。
这一拂之下，
脸上就如蒙上了一层白纱。
纱帐消散的同时，涂无恙的面容也就发生了些许变化。
虽还是如之前一样的五官和昳丽容貌，但隐约之间却少了许多仙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世间无论精怪亦鬼神，化作人形后，其容貌气质都与心性有很大关系。
相貌丑陋的再怎么变化，也变不出昳丽容貌。
容貌昳丽的再怎么变化，也变不成歪瓜裂枣。
所以无论涂无恙怎么变化，始终都只能变成翩然少年。
索性也就用了一开始的人形模样，只是隐去了周身的仙气。
这般一来虽然还是难免会遇上些麻烦，但总归是叫凡人看不出的狐仙身份了…
做罢这一切，涂无恙最后低眸看了眼六盘山，便乘风登上霞光簇成的马车，轻轻一拍面前驽马的屁股，这马儿便吼了一声，之后踏起云霄从六盘山离开。
老狐婆正带着花脊背，断尾巴监督一众野狐于聚霞阁周边建筑野狐院，耳边响响起了涂无恙清朗的声音：
“我去也。”
“希望再回来时，能瞧见你踏足八品修行。”
“…”
老狐婆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刚巧就看见了一簇云霞破空而去的场景，心底里立时怅然，似是失去了些什么。
一旁，断尾巴与花脊背注意到自家婆婆的情绪似乎低落了许多，于是问道：“怎么了？婆婆。”
老狐婆长叹一口气：
“师尊，离开了。”
这话说出，断尾巴与花脊背也是一愣，紧跟着同老狐婆一般，抬起脑袋，去看那高天之上逐渐远去的烟霞，面上也都带着些怅然。
他们本是乡间野狐。
若是没有涂无恙出手，引上修行之路，只怕此刻还是懵懵懂懂的狐狸。
好不容易才抱上了大腿，可如今还未抱多久，这大腿便离开了。
说不怅然自然是不可能的。
“干嘛呢？”
老狐婆一瞅两只野狐这副模样，当即一狐一脚，直踹在两只野狐屁股上：
“日后都给我好生修行！”
“师尊下次回来时，你两个怎么着也都得迈入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