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怅然的情绪便消失了,六盘山上重又叽叽喳喳起来。
…
…
烟霞聚成的马车遁出六盘山,在来到临江县上空时便又重变作一簇烟霞,将涂无恙与小山参包裹其中,飞至张府上空,顺着烟霞朝院内打量而去。
但见张去病已换上了一身书生袍,戴着儒巾,倒显得颇为有趣。
狸花还是之前那副扮相,嘴里叼着个巴掌大的灰耗子,正缩着张去病怀里不住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舐耗子。
而在院中,则堆了一辆马车。
明显是精心挑选,拉车的马皮毛亮堂,膘肥体壮。车上则摆了不少银子,以及吃食,甚至贴心地设下了香炉,暖炉。
一眼便瞧得出,张遮为了购置这些东西没少花费。
他本就是个清官,单纯靠着朝廷的俸禄过日子,购置这么多物件,只怕这张遮是将自己的裤兜都给掏了个空。
涂无恙瞧见这一幕,不免笑了一笑,自烟霞中而出,于张遮与张去病面前显了形。
这两人正站在院中等待涂无恙。
看到涂无恙突然出现,虽然早已习惯但还是没忍住都愣了下,之后才忙不迭道:
“狐仙…”
“师傅…”
涂无恙笑着点点头,伸手示意张去病走过来,而后冲着张遮拱手道:
“张大人。”
“想来这孩子也已同你说了。”
“这便就出发了。”
“张大人原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见时张大人所说的一段话?”
张遮一愣,接着便想起了在六盘山上时,初见狐仙的场景。
笑着点点头:
“制服肃贪,教化固本,赤心以待民,如是而已。”
涂无恙听罢也点点头。
赤心。
赤心。
的确是一颗赤心。
而后便拉起一旁的张去病就欲离开,却被张遮伸手拦了下,指着身后的马车,笑着拱手道:
“这些…是在下准备的马车,以及一些路上该用得到的物件,狐仙带上吧。”
不等涂无恙做何反应,张去病却是先笑了笑。
又见涂无恙也眉眼弯弯,摆手道:
“张大人苦心。”
“但这些东西,的确用不上。”
话罢伸手自天上一甩,
一簇烟霞便飘飘然飞来,在院子中凝聚,而后变作马车模样。
“这些东西,在下已有准备。”
张遮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再想想却也的确。
狐仙乃是仙家,自然有其仙家手段,自己这些准备看上去便有些招笑了。
于是也只能苦笑一声,拱拱手:“既然如此,那小人这小儿,便拜托狐仙了。”
“自然。”
烟霞飞出。
院中独余张遮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院中呆滞了片刻。
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
孩子大人,便要出去走走了。
一个僮仆跑进院中,只见到张遮站在那里沉默,却再不见小少爷的身影,
便知小少爷应该已是离开,往那白鹿书院求学去了。
犹豫着张了张口,正欲安慰张遮一两句。
却见张遮转过身,看向他:
“小四。”
“嗯?”
“要不…你再去市集问问,这马车…还能退否?”
第83章 乐子
离了临江县后。
涂无恙便吹出口气,施了个咒,将如烟霞般在空中窜行的马车坠至地上。
变作个再寻常不过的马车,行在土路上。
刚离了临江县时,偶尔还能在道路两边看到些泾渭分明的田埂,以及田埂里正弯腰插秧的百姓。
前段时间刚经了荒灾,
百姓们亲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秧苗瞬间化作一簇飞灰。
体验过这种感觉后,对于新苗也就更珍视了不少。
清翠碧绿,很有些生机。
涂无恙坐在车厢,隔着帷幔去看四面一片翠色,那对弯弯的狐狸眼也跟着微眯。
小山参缩在他怀里打着盹儿,
而狸花,则蹿上了车顶,轻轻的微风拂动狸花额顶的细毛,而她却不以为意,只是认真低头啃食着面前的大灰耗子。
张去病就坐在涂无恙旁边,此刻正跟着他一起,将目光看向四面。
眼中波光微绽,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出神间,便听涂无恙清朗的声音在耳畔作响:
“想什么呢?”
张去病愣了愣,回道:“自然是想家。”
“父亲大人年纪已大,又成了一地知县,只怕担子不轻,如今学生又要外出求学…”
涂无恙一笑。
是这样没错。
第一次离家,心有忐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若不离巢,岂能高飞?
这些道理他都没有同张去病讲。
涂无恙是明白的:
只有经历了多了,看的多了,张去病这孩子终究自己都会明白的。
一时寂静,唯有马车碾过新泥发出的吱嘎吱嘎作响声。
再往前走了不多时,翻过几重山,迈过几条河,便离临江越来越远。
县城的剪影隐在天边,却是显得影影绰绰,很像一朵残云。
涂无恙,小山参,狸花自然是没什么感触。
他们都是妖,不似人,没那么复杂细腻的情感。
而张去病却不一样了,到底还只是个十余岁的小童,外出求学,离开父母,心中思绪难定再正常不过。
眼里带着怅然,远远眺望着天边临江县的剪影,直到那最后一道剪影也逐渐在眼中消失。
才终于是感觉到了疲乏,靠在车厢内壁里沉沉睡了过去。
夜风萧瑟,裹着些树叶沙沙声,朝马车吹来。
但那马车虽看上去普普通通,与寻常马车无甚区分,可当这寒风吹到马车四周时,周围便会升起一股透明的烟墙,将风沙隔绝在外,保证了车厢内里的安静祥和。
大约到了第二日清晨。
马车才载着涂无恙等来到了离开临江县后遇上的第一个村子。
因为正是深夜的缘故,所以村子里几乎户户都闭上了门,盖灭了灯,显得一片暗淡,只是居中几户高门大户里还隐约挂着大红灯笼,在漆黑的夜色中不时闪烁起斑驳红光来。
涂无恙原本是想直接穿过村庄继续赶路。
可用了望气术朝村子里一看,
那对弯弯的狐狸眼也就跟着闪烁了下。
这村子里,似乎有些乐子可瞧。
小山参窝在涂无恙怀里,瞅见涂无恙这副神色,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他是了解狐爷的。
瞅见狐爷这副表情,小山参也就知道:狐爷怕是又要去寻乐子了。
狸花却不在乎这些,此刻一对碧油油的大眼睛已是亮了起来。
是村子。
是村子就有人。
就人住就有耗子。
想明白了这一茬,狸花也不多等,径直“哗啦”一声自车厢上跳了下来,“唰”一声便隐入了夜幕当中,只是回过头来冲着涂无恙“喵呜”一声。
涂无恙听懂了这声“喵呜”传达的意思:
“狸花去捉耗子…等会就回来…”
于是也就宛然一笑,驱使着马车进了村中,直奔着村里那户亮起大红灯笼最多的高门大户而去。
正是夜深。
涂无恙笑吟吟站在门外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有“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