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影子顿了顿。
“不对...”
又顿了很久。
“难道...”
那模糊的轮廓微微仰起,似乎在望向亭外某片虚空。
又似乎只是看着月光。
片刻后。
那道听不清道不明的声息,再次传来。
带着一丝释然。
“多谢你。”
“送星辰令来此。”
中年影子的声音平静、低沉,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
“此宝在悟真碑内孕养千年,早已脱胎换骨,其中孕有一物,于我正好合用。”
它顿了顿。
“我知你为何而来。”
“石屋内一切,尽数赠你。”
“我只需取此宝中一物。”
沈林心头一松,旋即又是凛然。
他不敢讨价还价,当即起身,深施一礼:
“多谢前辈。”
“能帮上前辈,是晚辈的荣幸。”
“晚辈不敢求赏赐。”
中年影子不再言语。
它垂眸。
掌中星辰令,缓缓浮起。
令面星图开始旋转。
起初缓慢。
越来越快。
纹路一条条点亮,不是之前老头影子催动时那般狂暴失控,而是有序的、如同苏醒的脉络。
光芒从暗银渐变为炽白。
符文自令牌表面剥离,一枚枚飞悬于空,首尾相连,交织成一座微型的符阵。
第283章 大周星诀
阵心处。
一道光华徐徐流淌而出。
不是银辉。
不是星芒。
是介于黑与白之间的、难以定义的颜色。
说它是黑,却透着极淡的银芒。
说它是白,却又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幽暗。
沈林屏息凝望。
那光华自符文阵心流出,受中年影子的牵引,缓缓在半空中凝聚、塑形。
起初是一团混沌,黑白二色如太极般缓慢旋转,彼此渗透、交融。
渐渐分化。
一边向内收束,一边向外延展。
边缘处有极细微的银色丝线开始浮现,如同脉络,如同符文,在混沌外围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约莫半盏茶工夫。
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悬浮于亭中央。
丹体半黑半白,黑白二色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活物般缓慢流转、交融、生灭。
边缘有极淡的银晕,明灭如呼吸。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自丹体深处弥散开来。
不是灵力。
不是道韵。
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本源气息。
波动如涟漪,越过亭台、小院、院墙,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涤荡了一遍,那些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冷、怨念、不甘,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拂去。
然而——
这波动也惊醒了不该惊醒的东西。
沈林余光瞥见,院外远处的阴影里,有什么在蠕动。
一团。
两团。
十团。
百团...
数不清的模糊的、残缺的、佝偻或扭曲的影子。
从崖壁深处、从洞窟裂隙、从月光照不进的角落,缓缓飘出。
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高大如山魈,有的佝偻如老妪,有的只剩下半边残躯,有的面目模糊如融化的蜡像。
它们没有眼睛。
但每一道影子,此刻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亭中——那枚悬浮的丹药。
贪婪。
不加掩饰的贪婪。
如同溺水者看见空气,如同饿殍看见食物。
那种贪婪原始纯粹,以至于隔着数十丈,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渴望。
沈林背脊发寒。
手心渗出冷汗。
这些影子...
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历代坐化于此的星宫前辈,残存的道念、执念、怨念。
没有神志。
却保留了生前的本能。
此刻,那本能驱使它们抢夺这枚丹药。
中年影子冷哼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沉雷滚过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抬起左手。
虚空一掌。
没有任何光华,没有任何蓄势。
远处聚集最密的十余道影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从中心向四周崩散。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只有如同泡沫破碎的轻微“啵”声,转瞬即逝。
其余影子如潮水般退后数丈,瑟缩于阴影边缘,轮廓剧烈颤抖,仿佛在畏惧。
但它们没有走。
一双双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那枚丹药上。
贪婪压过了恐惧。
中年影子不再理会。
它收回左掌,右手掐诀。
法诀起处,亭外月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漫天倾泻改为聚拢一线,笔直贯入那半黑半白的丹体。
月华如实质的银色匹练,注入丹药的瞬间,丹药轻轻一颤。
黑白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边缘的银晕,明亮了几分。
同时。
丹药散发的波动,也更加剧烈。
那股古老而纯粹的本源气息,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向外扩散,每一次扩散,都引来远处影子的骚动。
沈林大惊。
他不是惊异于这丹药的神异。
是惊异于——
周围的影子,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