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忽然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此处,瞬间便有片片的灵香袅袅,让人闻之心情舒爽。
这一切,皆因这木质小阁楼中,住着吴家如今辈分最高的存在。
一位百岁有余的老太君,老太君名为吴小婉。
她绝非仅凭辈分就受人如此敬重。
当年吴家来此初立,族中的物资调度、人员的规划、衣食用度,全是由她一手进行统筹打理。
可以说,吴家能从此地微末崛起,稳稳立足在此,这位老太君的功劳,丝毫不逊于族中任何一位征战沙场的先辈,甚至说功劳最大也不为过。
原因无他,只因她自己的儿子吴承与亲弟弟吴小山,也全部都死在了家族当年的开荒战争之中。
此时,一直跟着的白凌曦已返回白家的族地,吴凌霄则是引着吴凡,率先来到了这座小楼前。
望着小楼紧闭的大门,他先是敛声屏气,然后缓缓送出了一道极为温和的传音:
“姑祖母,孙儿凌霄,前来拜见,还请姑祖母开门一见。”
传音落下后并未多久,小楼的大门便缓缓向内敞开,然后,便有一名相貌端庄、举止温婉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老夫人走了出来。
这老夫人满头的白发,身着华贵锦袍,手中拄着一柄拐杖,虽然身形略显有些佝偻,眼神却依旧十分地清亮,看上去颇有精神。
“凌霄啊,你这孩子,又惦记着来看姑祖母了。”
老太君说着,便抬眼直直的看去,瞬间便看到吴凌霄身侧的吴凡身影。
接着,只见她脚步立刻就猛地一顿,手中的拐杖也险些脱手,整个人竟就这么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此时,她眼中还满是不可置信,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出来,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吴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道:
“婉妹,多年未见,怎么?认不出我这个堂哥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天上突然一道惊雷劈下一般,直接就唤醒了还在愣神中的吴小婉。
她猛地就挣开了侍女的搀扶,不顾自己年迈体衰,脚步急切地朝着吴凡快步走去。
吴凡见此,也是连忙几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吴小婉则是一把攥住他的手掌,微微颤抖着,紧紧不肯松开,仿佛松开,眼前就是幻境一般。
此时,她的双眼内也已经开始泛红,泪水在里打转。
“堂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总想着,你是不是早已......”
话说到一半,便被哽咽得说不下去。
而一旁的吴凌霄,看着两人的身影,立刻轻轻对身旁的侍女递了个眼色。
侍女心领神会,默默捡起地上的拐杖,跟在吴凌霄身后,悄然出了此地。
小楼之内,吴凡与吴小婉相对而坐,缓缓叙起旧日往事。
二人闲谈絮语,一晃便是数个时辰。
待到夜深,吴小婉倦意上涌,倚着摇椅沉沉睡去。吴凡抬手凝起一缕温润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悄然为她调理周身经脉气血。
一番探查下来,他发现吴小婉身子并无隐疾暗伤,只是凡人年岁已高,气血日渐衰败。
纵然作为修炼者来说,体魄还算康健,也只剩寥寥数年寿元可享。
吴凡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怅然感慨。
修仙一路漫漫长生,越往后行走,身边熟识的故人便愈发稀少。
再过几年,怕是连族中这些亲近的亲人,也终将一一离自己而去。
良久,他调整了心绪,便朝着吴家所在的祠堂而去。
......
吴家祠堂。
里面灯火通明,把屋内照得如白昼一般。
吴凡步入祠堂,殿内青烟袅袅缭绕,正堂供案之上,整整齐齐林立着近百块牌位。
里面除了小半是吴氏先祖的牌位外,大半他并不认识,想来都是当年宗族开荒路上殒命的族人。
可其间有数块牌位,却让吴凡倍感熟悉。
大伯一脉的几位堂姐、二伯,还有几位熟识的子侄辈,最显眼的,便是他父母的灵位。
吴凡静静看着这一排排牌位,伫立良久,心中情绪突然起伏难平。
他上一世的亲人,对他乃是无尽的利用,无尽的索取压榨。
今世到了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反而是感受到了血脉亲情的温暖。
虽然父母早逝,但是给予他的爱意却是最纯粹的,二伯在他当年年少弱小的岁月中,也是屡屡照拂、多有帮扶。
望着这些曾给予他温暖的亲人,如今只剩一方方冰冷牌位,往昔旧事一幕幕在心头浮现。
纵然大道本就无情,纵然他已是金丹修士,历经修行历练,此刻也难做到心如止水、毫无涟漪。
吴凡缓步走到供案前,嗓音低沉轻唤:
“爹娘,二伯,我回来了。”
沉寂片刻,纷乱心绪渐渐平复。
他取过三支线香,灵韵引动下无火自燃,轻轻插入案前香炉。
随后吴凡默然转身,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离开了祠堂。
与此同时,吴家议事大殿之内。
殿中端坐数位吴家族人,皆是吴家当下辈分仅次于老太君吴小婉的老一辈族人。
修为最高者已是练气九层巅峰,最低的也有练气五层。
众人年岁参差,年长者已有七八十岁,年少者也有五六十岁。
当然,殿内众人之中,还有着吴家唯一的一位后辈子弟,吴凌霄在场。
他虽是家族第一个统一字辈的晚辈,比在场众人矮一辈,却是吴家此刻唯一的筑基修士,自然与现任吴家家主昊立人同坐于二层尊位之上。
而大殿最上方的两张主位,却是空悬无人。
看到此种情形,在场的众人非但没有任何的疑问,反而耐着性子静静等待了数个时辰,一直从上午等到了这夜半,没有一个人心生怨言。
反倒人人面色肃穆,眼中满是神采与期盼之色。
这时,在场唯一的女长辈昊立玖按捺不住,轻声问道:
“凌霄哥儿,那位表舅可是金丹真人,身份尊贵,我们待会觐见,需不需要格外拘谨礼数?”
昊凌霄微微颔首,从容回道:
“表姑不必太过多虑,我此前与堂伯祖相处之时,堂伯祖格外的平易近人。待会儿我们只需恪守晚辈的本分,心怀恭敬便可,不必太过拘谨惶恐,反倒失了本分礼数。”
然而,他的话语刚刚落下,整个大殿中,便传来了一股磅礴的气息。
殿中的众人感应到了这股强悍的气息,皆是神色骤变,满脸震骇,纷纷恭敬起身。
此时,只见一道身穿一身青衣的身影,自大殿的半空,缓缓飘落而下。
众人此刻皆是一凝,当即躬身行礼,齐声恭呼:
“参见老祖!”
“参见老祖!”
“参见老祖!”
吴凡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极速扫过之后,便瞬间看到了一张略感熟悉的面孔。
好像是堂弟吴小山的儿子,吴登云。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道:
“没想到当年那个总缠着我讨要丹药的小家伙,如今竟也已是家族的支柱了。”
听闻此言,吴登云压抑了数个时辰的情绪再也无法自控,当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
“堂伯,您终于回来了!”
吴凡连忙抬手,一道柔和法力将他缓缓扶起,随即看向了众人,温声道:
“诸位皆是我吴家族人,都不必多礼,入座吧。”
说罢,他径直走向了最上面的主位坐了下来。
众人见他落座,却是依旧不敢动身,依旧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
他们以往对金丹修士,便有着诸多恐惧,如今真实感受到了吴凡的气场之后,现在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吴凡见状,眉头微蹙,语气微冷道:
“诸位这是打算让某家陪着你们一同这么站着吗?”
“老祖万万不可!”
昊立人连忙拱手躬身赔罪,一边连忙示意众人。
“我等这就入座,这就入座!”
众人见此,纷纷开始落坐。
待众人悉数落座之后,吴凡的神色渐沉,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诸位这些年辛苦了。
家族这些年历经的艰难坎坷,我已从凌霄口中尽数知晓,诸位做得极好。
当年落星谷遭六宗联手围杀,宗门核心势力早已远走他国避祸。
某家为了进行避祸,也只得在这九洲盟诸国之间辗转流离,这些年过得也是步步维艰,侥幸得以结丹有成。
如今,我既已归族,也听闻了凌霄所说的家族困境。
所以,诸位放心,我既然回到家族,这些困境便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一,尔等往后只需安心发展家族,尽心竭力壮大吴家便可。
咱们往后也不用再继续隐姓埋名,即刻改回吴姓。
对外不必细说家族渊源,只称是来自九洲盟极西边的家族即可。
毕竟这些年我招惹的一些仇家,至今仍在世间,不可大意。
其二,尔等即刻着手备战。
那季家屡次打压我吴家,还暗中派人欲斩尽杀绝,这般仇怨,不必再忍。
你们届时与白家好好进行商议,筹备两族的族战,到时便跟着某家,直接将这季家,彻底从这世间给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