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响应得有些过头了。
“什么叫做峋山派也要来?”
张牧云脸上露出矜持的微笑:“公子,牧云幸不辱命,已经将峋山派上下尽数收服。峋山派前任掌门秦无涯,愿率领门人弟子与我们同行。”
实则脑门上写着“快夸我”三个大字。
“啊?”
古千尘都惊了:“我一开始说的是安抚吧?”
“已经安抚好了。”
“那这些人……能靠谱吗?”
“能不能靠谱,就看他们的具体表现。如果表现优秀,公子就可以顺势将峋山派收入囊中。”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秦无涯可是元婴境的大修士。你确定他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公子高看他了。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若是心中没有功利二字,又何必在这里延续血脉,开宗立派?”
“虽然他自己身上的罪名很难洗脱干净,但他的后代,如果能有一条好出路的话,之前那些恩怨情仇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牧云笑道:“现任掌门秦观宇,就在门外候命,公子要见吗?”
可以啊,张师兄。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
张牧云这算是找到自己的赛道了。
就连李秋辰也没想到,他居然真能把秦无涯这个目前最大的安全隐患给拉拢过来。
虽然当初是这么商量过,但具体的事,还是要有人去做。
以秦观宇为谈判筹码,说服秦无涯放下自己的执念,为子孙后代铺路。
这种事他虽然也能做,但懒得费这种嘴皮子。
他抓到俘虏都懒得审,直接扔进甘露盏的碎片里面,先吃干抹净再说。
想要什么情报可以现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李秋辰不想担责任。正事都已经忙不过来了,谁有心情去关注一个老东西的心理状态,时刻提防他中途变卦?
但张牧云很想,不仅很想,而且很敢。
秦观宇是个表面看起来很老实敦厚的年轻人,看外表和古千尘差不多大。
也不知道张牧云是怎么忽悠他的,反正现在他现在一看到古千尘就激动万分,脸上写满了我想进步。
上来就推金山倒玉柱,一拜到底。
“峋山派偏安一隅,坐井观天,见识粗鄙,反抗王师,罪该万死!幸得公子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小人愿率门中上下,为公子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一席话语,给古千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整出来了。
“秦兄说的哪里话,什么鞍前马后肝脑涂地的!”
古千尘赶紧拉起秦观宇,转头怒视张牧云:“你是怎么跟秦兄说的,把秦兄吓成这样?我堂堂大好男儿,结交各路英雄豪杰都是真心相待,什么时候逼人肝脑涂地了?”
张牧云低头认错。
古千尘拉住一脸茫然无措的秦观宇,将他扶到座位上,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我之前就一直听闻秦兄乃是峋山派中难得的忠厚贤良之人,可惜之前公务繁忙,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拜会……”
秦观宇:“……”
李秋辰:“……”
不行,这副嘴脸我是真学不会。
也不能说不会,但肯定做不到古千尘这样的情真意切,热情洋溢。
以前修为卑微如蝼蚁的时候,自己还很注意保持自己的人设形象,结丹之后逐渐也就保持不住了。
古千尘不一样,他跟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腿还瘸着呢,就拉自己去吃地摊烤串。
这种魅力点满的雄性生物,真的恐怖。
第13章 咬人的狗不会叫
黑水镇守府的总部同样位于玄冰城,其他的主力部队则分布在黑水与边荒的分界线上。
古千尘的到来,最开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毕竟这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天上川流不息的飞舟,比路面上的行人还多。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玄冰城,甚至包括那些书院的弟子。
北境那么大,如果不是外出历练的话……就算外出历练,第一选择也是中原地区。
和繁华富庶的中原九州相比起来,玄冰城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就连镇星宫的弟子,毕业之后也会往中原跑。
没办法,这鬼地方实在是太冷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冷。
大雪覆盖下的玄冰城一片苍茫,唯有建木区的翠绿,在漫天苍白中格外鲜艳。
徐长歌坐在舷窗前轻声感叹:“这就是你们家老祖宗叼过来的第一根树枝啊,跟八千年前没啥区别,大概生长极限就是这样子。”
白羽澪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建木,忍不住问道:“这么大一棵树是怎么叼过来的?”
徐长歌:“……”
这个问题提问的角度太棒了,一下子就打乱了她回忆的思绪。
“当然是从小树枝长成这么大的。”
“传说在东海有一棵建木,树高三万丈,树冠深入星空,树根深埋海床……到底有没有这东西我也没见过。总而言之,根据我那时候的传说,天帝登临神位之时,斩断树冠,断绝了天与海的连通。冥帝成神之时,带走了树根,只剩下中间的树干漂浮在海上。”
徐长歌幽幽说道:“后来帝君拿到了中间那截树干,摘下一根枝芽,让你家老祖宗带来北方,就是眼前这棵建木了。当年,可是救了不少人的命啊。”
白羽澪眨眨眼睛,纠正道:“那是瀚海白家的老祖。”
“嗯?”
“白家的香火已经断绝两次了,我爹跟我说过,我们祖上是南方鸟,跟瀚海那一支没啥血缘关系。我们是认可他们的理念,才迁宗过来延续香火,不是为了贪图他们的功劳。”
“啊?”
徐长歌被这奇妙的理论给整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这一支……好吧,不管血脉怎么样,这脑子确实跟当年那家伙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你们走的是哪条命途,这么奇怪。”
白羽澪茫然道:“啥叫命途?”
“就是天道。”
“我们信的是长生天啊。”
徐长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头一次感觉跟人聊天也是如此费力的一件事。
“那姓李的小子才是纯正的药师一脉……”
“药师垂怜众生,救苦救难。我们白家也是救苦救难啊。”
白羽澪理所当然地说道:“把那些邪魔外道,恶贯满盈之人都杀掉,好人不就被拯救了吗?”
“也不是所有的苦难都来自于自身的疾病和衰老,大多数人都是活着的时候遭受现实的压迫摧残。与其让他们在痛苦中多活几年,为什么不直接解决苦难的根源,让他们下半辈子好好活着呢?”
徐长歌欲言又止。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白羽澪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跟李秋辰聊起我家里人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也是,听起来就像是那小子能说出来的话。”
徐长歌沉默良久,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在长生天的命途上逆行,也不知道你们这些鸟人最后会搞出什么怪东西。”
…………
雪月号缓缓靠近镇守府总部的大门,船上临光炮逐一亮起,开始瞄准锁定的时候,镇守府总部内才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数十道金丹境修士的强大气息轰然绽放开来。
这也不能怪他们麻痹大意,毕竟雪月号与其他几艘飞舟的识别编号,在承运府的航空网络上属于己方,进城不会触发任何警报。
而第二道警戒线——在飞舟偏离正常航道时,理应触发的预警提示,也被古千尘关闭了。
身为承运使,他在承运府网络上的权限,仅次于承运府都尉。
“真打呀?”
雪月号上,雷明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将众人护至身前。
一转头就迎上了姚顺卿难以置信的目光。
“你要……”
雷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角落里,打开隔音符。
“瞎喊什么!”
“你又想跑?”
“什么叫又!”
雷明怒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北海书院就剩咱俩金丹了,真要是打起来你上还是我上?”
姚顺卿冷笑道:“他们说你出卖葬火号上的师兄弟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真是我有眼无珠了。”
“你放屁!”
旧伤疤被揭起,雷明怒不可遏:“那时候我有什么办法?我特么又打不过青屿真君,所有人加一起都打不过,不投降我怎么活?”
“只有你活下来了。”
“还有那些筑基境的师弟呢!”
雷明咬牙道:“就因为我境界修为高,所以错都是我一个人的是吧?”
“不然呢?”
“我只是想活下去也有错吗?”
姚顺卿冷哼道:“真要是那么想活,药师早拿萝卜抠个印章盖你脸上了!”
雷明一时愣住。
有一多半的原因,是他没听懂这个比喻。
“我看你不是惜命,你就是单纯的自私自利!看到好处就恶狗扑食,看到危险就退避三舍,完全不管别人死活。”
“他们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旁边一名修士经过,向二人投来微妙的视线。
雷明赶紧驱散隔音符,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
“姚兄,雷兄,你们这是……”
雷明面不改色道:“没什么,我有个师妹在府台衙门上班,姚师兄找我要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