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犊子了啊。
不,还不止。
雪月号上,正站在舷窗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的太史司中丞大人,腰间的玉枢突然震动起来。
她打开一看,上面是“匿名者”发来的一份名单。
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匿名者是谁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至于这份名单,中丞只看了一眼,心中就已经了然。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和“帝君仙谷”有关的人员名单。
屠飞云的意图不言自明。
名单给你,去干正事,少掺和年轻人之间的事情。
再次兑子!
不动则已,动则一鸣惊人。
屠飞云一出手,就将白山书院,峋山派的秦无涯,和内务府太史司这几方势力,从古千尘手中硬生生地剥离出去。
寒霜号上,一名正在仓库里整理物品的李家杂役突然抬起头来,朝着动力引擎走去。
这个时候所有人要么是在做事,要么是把注意力放在白山书院那边,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动。
直到他推开动力引擎室的大门,朱果的声音才在头顶上响起。
“李骏!停步!”
年轻人面无表情,对于警告视若无睹,举起手中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球形法宝,朝着正在运转的动力引擎扔了过去。
天花板轰然碎裂,偃偶赤鸢直接撞碎舱体来到他面前,一拳将他轰飞。
但为时已晚。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寒霜号侧后方的船体被当场炸开一个大洞,滚滚浓烟喷吐而出,船体倾斜着开始下降。
第17章 计划之外的冗余
全线崩盘。
古千尘面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他有设想过镇守府会很难打,但也没想到自己这边会垮得这么快。
曾经的壮志豪情,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梦幻泡影。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传来李秋辰冷静的声音。
“少爷,卖一波吧。”
卖……卖什么?
古千尘的脑子还在充血,但他的心跳突然稳定下来。
稳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种局面还能怎么稳下来,但小辰是稳的,这就够了。
“主动投降,去八宝步云辇那边,拿你自己去换白山书院。”
“然后呢?”
“然后可能会遭点罪。”
“好!”
古千尘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镇定,飞上半空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欺负书院弟子算什么本事?古某大好头颅在此,换白山书院上下,你们敢来拿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眼见得古千尘朝着八宝步云辇飞去,李秋辰还站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张牧云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们俩隔空传音不带我?
李秋辰飞快地传音各方,安排好计划之后,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张师兄,怎么还不走?”
张牧云皱眉道:“去哪儿?”
“作为内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赶紧撤,胆子未免太大了吧?是欺我手软,不会杀人呢?还是对屠校尉抱有充分的信心,真以为他能翻盘?”
张牧云面色微变,冷静道:“你以为我是内奸?”
“峋山派的事情,只有四个人知道内情。除了少爷和我,就是巡游使朱果,还有师兄你。秦无涯投靠过来的秘密,我们更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刚才古青云也知道了。”
“时间不够。”
李秋辰摇头道:“就算古青云回去之后立刻把这件事告知给屠飞云,他也没有足够时间去调查秦无涯的资料,更不可能掌握让秦无涯投鼠忌器的把柄。”
“秦无涯这个人,我始终觉得不能用。虽然他的后代可以洗白上岸,但他本人在中原那边犯下的罪过,根本洗不干净。就像张师兄你一样,我从始至终都没相信过你,所以才把峋山派的安置任务交给你来负责。事实证明,你也确实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就连我都没仔细看过他的档案,只有专门负责这项工作的你,才能如此精准地抓住秦无涯的把柄,然后再把这份情报送到屠飞云手上。”
“还有白山那边,表面上四大书院同气连枝,除了他们自己内部人之外,外人不可能知道白山书院的真实态度。还是只有你和我,旁听过古千尘和琉璃的通话。”
“只有我们才知道,白山书院那边真正做主的,只有他们的大师姐琉璃,其他人根本没有什么战意,都是来玩来看热闹的乐子人。”
“白山书院的强运,可以让他们消灾避难,躲避因果。如果你们要主动突袭八宝步云辇,击杀白山书院的弟子,他们肯定会提前察觉到警兆然后做出规避。”
“但如果换一种方式,控制住他们,把他们隔离到战场之外,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他们没有任何预警。”
“这招很精妙,但不像是屠飞云的手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想不出这么弯弯绕绕的精细活。”
李秋辰每说一句,张牧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而在不远处缓缓下降的寒霜号,倾斜的船体已经重新平稳下来,就连炸开的大洞也悄无声息地修复完毕,像幽灵一样沉默地漂浮在低空。
“你现在不走,不会是因为……屠飞云在你身上安插了监听的道具,想要随时监听我这边的动静,想要知道我会给古千尘出什么主意吧?”
公孙平与李青蚨,古千尘手下的两大强力打手,已经降落在甲板上,一左一右将张牧云包夹在中央。
张牧云叹气道:“李大人城府深沉,算无遗策,牧云甘拜下风。”
“没有,别瞎说,我从来没吹过这种牛逼。”
李秋辰摇头否认道:“我确实没有料到,屠飞云会在这里。不愧是京城屠家的小公子,内务府的嫡系血统,要论用间之道,着实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在这样的局面下,都能让他硬生生地扳回一局,差点把我们的大好局势给玩崩。”
“这一局,输了我认。”
“不过我这个人,在做计划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通常都会留下一点点的冗余。这不叫算无遗策,只是必要的小心谨慎。”
比方说,我就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寒霜号是一艘受到药师赐福的飞舟。
瑶光号和雪月号都是正规的战舰,上面配有各种防护法阵,而且兵强马壮。
长青书院那边的弟子几乎不下船,更不接待外人,无从窥探他们船内的秘密。
古千尘这边船上也有十数位金丹境修士坐镇,基本上不可能靠近。
八宝步云辇有强运加成,屠飞云确实算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炸白山的船,选择炸寒霜号。
难道我的船就是那么好炸的吗?
飞舟的弱点你知道难道我不知道?不做好充分的准备我怎么敢让古千尘出来浪?
“屠飞云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能动用的人手太少了。只有明显处于劣势的一方,才会被迫使用这种阴谋诡计,甚至为此不惜把你这个内奸都暴露出来。”
李秋辰看向旁边已经摩拳擦掌的李青蚨和公孙平,点头笑道:“吃里扒外这种事虽然可恨,但张师兄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这份情还是要领的。作为回报,劳烦二位帮张师兄松松筋骨吧。”
李青蚨狞笑道:“张牧云,这里施展不开手段,咱们去城外好好亲近一下如何?”
张牧云叹了口气,任由二人一左一右扣住自己肩膀,飞出甲板。
…………
“人手不够啊。”
屠飞云摘下耳中的法器,缓缓睁开眼睛。
密室之中,只剩下数十名黑甲府兵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这就是他能动用的最后一点人手。
“张牧云就这么牺牲,太可惜了。”
站在旁边的年轻小将低声说道。
“不至于。”
屠飞云摇头道:“那小子心里很清楚,三府默许我们开战,就是一个互相磨砺的过程。不管谁是刀,谁是磨刀石,最终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你一边不择手段地算计他,一边又指望他能宽宏大量放张牧云一马?”
对于这种指责,屠飞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天外之人只会比我,或者他,更不择手段。连这种小考验都抗不过去的话,就不要指望参与未来的那场战争了。”
“现在李青蚨和公孙平都已经离开,我可以去试试。”
屠飞云摇头道:“哪有那种好事,那是他故意留给我的破绽。药师一脉最不怕的,就是做好准备的战斗,累死你都未必能杀得了他。”
“我想试试。”
“没有意义,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扭转局势的机会。”
屠飞云深吸一口气,猛然回头一脚踹开身后遮挡的门板。
明媚的阳光从外面直射进来,良好的视野让他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住了刚刚飞到八宝步云辇甲板上,高举起双手准备投降的古千尘。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只要击杀古千尘,他纠集起来的这些势力就会当场变成一盘散沙。
所有人都是看在古千尘的面子上才会投奔过来,而那个李秋辰,他自己不愿意站到阳光下,承担相应的责任,自然也就不具备服众的威望。
无关乎对错,这是眼下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法。
屠飞云手中搭箭,宝弓瞬间拉满。
办法是这个办法,但这一箭能不能射杀古千尘?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翱翔在天空中的白鹤。
妈的,因果报应。
他在心里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巨箭脱离弓弦的那一刻,好几道神识就蛮不讲理地横压过来,锁定住了他的方位。
首先是那只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