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境界修为虽然赶不上那些金丹境的修士,但瀚海白家一脉相传的恐怖直觉,让她在箭矢射出之前就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向了屠飞云隐藏的地点。
然后,悠扬的鹤鸣穿透九霄云外。
紧接着,便是破空而来的长矛!
要论到射术,屠飞云并非是在场众人之中的最优秀者。
刘云晓的甲胄武器都被扣押在镇守府,但这并不代表她离开自己的甲胄武器就无法战斗。
她拿着这根长矛已经等半天了,从古千尘飞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默默蓄力,从脚下到腰间,再到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绷紧。
长矛裹挟着恐怖的力量破空而来,屠飞云只来得及侧过半边身体,就感觉肩膀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竟然被那长矛硬生生地撕开了肩膀。
而这也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犹如猩猩般的女人凌空一跃,跨越数百丈的距离朝着自己的直坠下来。
第18章 你拿什么跟我斗
八宝步云辇上,猝不及防被一箭贯穿护体金光的古千尘,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箭矢眨了眨眼睛,随手拔出来扔到一旁。
站在他对面的慕容枫脸上写满了无奈。
同时蒙受创始天与长生天的赐福,这你怎么杀?
“我投降了,把他们都放开吧!”
古千尘笑呵呵地摊开手:“论到卑鄙无耻,我确实是甘拜下风啊。这种主意都能让你们想出来,佩服佩服!现在我人就在这里,带我去见你的上级吧,是打是杀我都认了!”
慕容枫没说话。
攻敌必救?救了,然后呢?
古千尘就这么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看似毫无防备。
而在他身后,雪月号的炮火根本没有停止,镇守府总部的防护法阵在饱和炮火的轰击下,已经摇摇欲坠。
十余名金丹境修士将八宝步云辇团团包围,一道道饱含杀意的神识倾轧下来,不要说自己手下那些黑甲府兵,就连自己都动弹不得。
还有这艘飞舟的实际领导者,白山书院的大师姐琉璃,此时此刻就站在船舷边,手托莲花宫灯,脸色冰冷。
妖族是最小心眼的。
得罪了这些妖仙,她们会把怨念刻印在骨子里面,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
一百年,一千年,因果不断。
当然现在最尴尬的还不是他,而是站在他面前的秦无涯。
只因为那一句话,秦无涯便投鼠忌器,没有当场击杀慕容枫。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有所顾忌不敢下手,还是想着可以妥协一下,既保住船上学生的性命,又不得罪镇守府的军爷……
但从实际上来说,他就是怂了。
当然,这对于一个完全不在乎脸面,眼看打不过就当场向一众小辈投降,连带着自己整个门派都毫无心理负担地滑跪的元婴境大修士来说,在关键时刻怂这一下,完全不出意料。
问题是,局面又扭转过来了,甚至都没费什么力气。
就像是一颗鸡蛋摔在石头上面,喷了石头一脸黏黏糊糊的蛋清。
但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秦无涯的心沉了下去,死死地盯着慕容枫,仿佛是想要质问,你们没准备后手吗?
慕容枫的眼神十分清澈。
他其实从跳帮过来的第一时间,心里就已经开摆了,连威胁的话都不敢说太重。
“秦先生。”
秦无涯心里一紧,僵硬地转过头去。
古千尘走过来,看了一眼慕容枫:“你刚才拿什么东西威胁秦先生?”
慕容枫沉默片刻,解下腰间的玉佩。
古千尘拿过来,随手捏碎扔到一边,正色道:“威胁老年人,欺负小孩子,这种招数堂堂镇守府用出来不嫌丢人吗?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末将,慕容枫。”
“做这种事会开心吗?”
不等慕容枫回答,古千尘转头看向他身后那些沉默的黑甲府兵。
“告诉我,你们的刀枪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军人,确实应该服从命令,你们的上级让你们做这种事,我不怪你们。但是抛开那些命令不谈,你们扪心自问,这很有意思吗?”
…………
“没意思。”
刘云晓抹掉嘴角的血迹,扭头朝旁边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口水。
眼前这栋楼被她赤手空拳硬生生地砸成了一片白地,屠飞云就躺在她脚下,全身甲胄支离破碎,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血液从甲页的缝隙中流淌出来,染红了地面。
现场就只剩下那个年轻小将,他手里的枪已经被刘云晓掰断,反手又从背后抄出两把燕翎刀,纵使实力不济,依旧没有半分怯战的念头。
“你懂个屁的打仗。”
刘云晓不屑地看向屠飞云:“镇守府给你八百兵马,是因为以你的水平,也就只能指挥八百兵马。去年那场兽潮你能打赢,那是因为有各方的支持。而你,也就是抓内鬼比较在行。”
“这小子怎么处理?”
最后这句话不是对屠飞云说的,刘云晓也没有在意那个还在坚强支撑的年轻小将,转头看向身后。
“交给我就好,镇守府那边的大阵马上就要碎了,还请将军过去指挥。”
“行。”
刘云晓也没废话,转身就走。
她的火气很大,还没有完全发泄出来。
区区一个选锋营的校尉,就算打出了非常亮眼的战绩,在她眼里也不值一提。
还是镇守府总部里那帮老骨头更有嚼劲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屠飞云勉强睁开眼睛,严重充血的视网膜让他看不清楚眼前之人,不过他知道是谁。
“就这王八蛋当初差点一箭射死我!”
“你还有脸说?”
李秋辰没好气道:“白家最后的一根独苗被人当成野鸟射下来,说出去很长脸吗?”
白羽澪红着脸,嘴里嘟囔着什么倒霉啊,大意了没有闪啊,噘着嘴生闷气。
“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执拗。”
李秋辰走到屠飞云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自己感受到生命威胁的男人。
他其实已经早就不在意当初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无奈这人不好好在嘉木县待着,非要回来沾因果。
“当初我只是离老远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干,你就带着人马追我追出好几百里。”
“这不叫敬业,这是脑子有病。”
“还输不起。”
白羽澪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
屠飞云用力咳嗽两下,吐出卡在嗓子眼里的血水,冷声道:“你人多。”
“那为什么我身边人这么多,而你,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身边就这些人,现在……也没添多少呢?”
李秋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年轻小将。
“这又是你从哪儿拐来的?”
“邓安。”
年轻小将开口道。
“邓安……”李秋辰在脑子里面仔细回想了一下,完全没有印象。
但听他的语气,似乎认识自己。
“去年,兽潮。”
“去年……”
去年兽潮结束之后,屠飞云确实软禁了一批年轻修士,名为审查,实则也有些私心,想要将他们招募至自己麾下。
但大家都没给他这个面子。
主要是他这个人不行,说话更不好听。
换成古千尘,早就打包带走了。
那个时候能被屠飞云看上的,除了自己之外……
李秋辰试探着问道:“战狂兄?豆豆?”
“我叫邓安。”
年轻小将并没有否认,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记得你是辽原那边的人吧?”
“嗯。”
“造孽啊,啧啧。”
李秋辰转回头来,笑问道:“屠校尉,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屠飞云冷声道:“愿赌服输,想动手就快一点。”
“我知道你不怕死。”
李秋辰笑道:“你这个人啊,自己没什么人味,也不太把别人当人。在京城待得不舒服,偏要跑到边疆来磨练。在内务府待得不痛快,非要来镇守府领兵。”
“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选锋营都送了,既没能维护住镇守府的尊严,也没能保住自己的体面。现在是不是灰心丧气,羞于见人,想要一死了之?”
“这个要求,恕我无法满足。”
“我辈药师一脉,除非逼不得已,向来只救人,不杀人的。”
屠飞云攥紧了拳头。
他不怕死,但眼前这混账嘴里说出来的屁话,确实是让他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屈辱。
李秋辰蹲下身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温热的糕饼,递到屠飞云面前:“屠校尉,我跟你是不一样的,我这个人一向与人为善,心地善良。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是何苦呢?除了自我满足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吃了这块饼,我带你去古千尘面前低头认个错,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扶保社稷好不好?”
“你他妈……”
屠飞云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招降就招降,你特么拿块饼羞辱谁呢?
但他也就只是怒了一下,因为全身的骨头都被刘云晓打断,此时此刻连手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