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云不是屠飞云的人。”
“嗯？”
古千尘更疑惑了。
李秋辰解释道：“我以前在云中县读书的时候，内院有一位师姐叫做顾燕枝。她的身世背景非常干净，家里经商，祖上三代都居住在云中，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虽然赚不到大钱，但也足以让一家人丰衣足食。”
“听起来就是个正常人？”
“对，就是正常人，完全看不出异常，挑不出毛病的那种。但是有一次，云中县闹诡书使，我这个师姐摇身一变就成了内务府的暗哨。”
“原来如此。”
刘云昭听懂了，古千尘还是一头雾水。
李秋辰继续解释：“暗哨是一种职业，也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军户。这些隶属于内务府的暗哨，会被派遣到各地，通常以商人的身份融入当地社会，依托商业网络收集情报，组成内务府的基层情报网络。”
“这些商户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别人家的买卖有亏有赚，他们家的生意永远是细水长流，稳定持久。平日里这些暗哨只负责收集和传递消息。一旦遇到重大危机，暗哨就会被激活，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为内务府收集详细情报。”
“你的意思是说，张牧云，就是隶属于内务府的暗哨？”
“他都被揍成那样了还不老实交代，我觉得他这个态度有点奇怪，就去查了一下他的家庭信息。果不其然，跟我那位师姐一样，家世背景特别的清白，干净得就像是白纸一样，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秋辰看了看刘云昭，又看了看古千尘：“都说三府联合，咱们这里只有承运府和镇守府的人，把内务府扔在一边不带他们玩，他们肯定不开心。船上肯定有内务府的暗哨，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第20章 内务府的情报网
大家对于内务府的普遍刻板印象，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干啥。
不过这也很正常。
作为一个专业的情报机构，守秘是第一要务。
你把内务府仨字写在脸上，别人又不是弱智，凭什么跟你交心？
当然，这种行为并不值得提倡，这种人也不招人待见。
“屠家作为内务府的创始人之一，这种暗哨制度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家先祖当年开创的。屠飞云虽然放弃了内务府的身份，选择来到边境从军，。但只要他愿意，想重新使用内务府的情报网络，激活这些暗哨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没必要啊。”
古千尘不解道：“张牧云留在我们这儿的价值，明显比暴露他要大吧？”
“我们来镇守府总部，是为了救老刘。他一个折冲校尉，甚至都算不上是总部的人，为啥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跟我们死磕？”
“正常来说，张牧云是不会这么轻易暴露的。”
李秋辰摊手道：“我不跟你说，你会想到张牧云是内鬼吗？”
古千尘哑然。
确实，张牧云自投奔过来之后，不仅把交给他的工作完成得十分出色，而且还提出了很多中肯的建议。
古千尘压根就没怀疑过他，事实上古千尘谁都没怀疑过。
你不能因为张牧云暴露的这个结果，反推出屠飞云想让他暴露的原因。
要这么推论的话，那些谍战剧都别拍了。
屠飞云哪里会知道李秋辰上辈子看过那么多神剧，在扩招的时候就做了不少信息隔离的准备。
古千尘叹气道：“他这一走，峋山派的问题怎么处理？秦无涯……”
“就因为他走了，秦无涯才可以用。”
李秋辰摇头道：“其实我一直不赞同少爷你用这个人，这人当初投降太快了。今天可以投降咱们，明天就可以投降别人。秦观宇只能成为他的一个羁绊，而不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狗链。”
“正所谓使功不如使过，他如果不犯错误，咱们不好控制他。但经过这次事件，他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再加上临阵退缩的行为。不用别人指指点点，他自己心里会清楚，天下之大，再无他容身之地。所以那个时候少爷你给他递一个台阶，保存了他的体面，他才会发自内心地感激你。”
“对于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们来说，功名利禄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最后剩下的也就是身为元婴境大修士的那么一点点体面。”
“当然，该防还是要防一手的。雪月号上有这么一位元婴境大修士坐镇的存在意义，比派他出去做事重要得多。”
刘云昭不喜欢听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闷头撸了几串羊肉，闷声问道：“除了张牧云之外，船上还有内务府安插进来的人吗？”
“有。”
李秋辰点头道：“之前我确实也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有些人基本上可以确定，还有些人藏得比较深，暂时看不出来。”
“都有谁？”
“咳咳！”
古千尘用力地咳嗽了一下，打断了刘云昭的问题：“撸你的串吧，少问这些有的没的，知道了你还能咋地。”
刘云昭也不坚持，自己喝了口酒，闷声道：“行，我不管这事。屠飞云手下那批人我要了，那个慕容枫我也要。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老头子挑剩下的人里面，最能打敢战的一批了，留给他纯粹是糟践好东西。”
“现在还不行。”
“为啥？”
李秋辰解释道：“屠飞云这次来玄冰城，原本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他的八百选锋营人马，只带了二百人过来，再加上总部这边愿意跟他一起反抗的，才勉强凑够三百。”
“而今天跳帮白山书院那批人，再加上他身边的守卫，总共不到一百五。”
“还有一半人，被他安排出去了。”
“干啥去了？”
刘云昭问完，突然反应过来：“兵乱？”
他之前在总部忍着满身伤痛也要布置好城防和宵禁工作，就是出于军人的本能，做出了应有的准备。
大军进城，必有兵乱。
不要以为军纪严明就能杜绝这种事情。
镇守府总部被拆成废墟，大量高层军官被内务府带走调查，玄冰城的城防部队在短时间内失去中枢指挥，必然会陷入混乱。
有些人只是平时看起来像个人。
实际上内心深处怎么样不好说。
就算古千尘这边能约束手下，镇守府那边也及时控制住了部队，大家都知道这是内部矛盾冲突，不是外敌入侵。
可你能防得住那些平时就欺行霸市，偷鸡摸狗的家伙，趁着这个机会打砸抢烧吗？
屠飞云把一半人藏起来了，他要干什么？
“他一直在追查粮食这条线。”
李秋辰正色道：“当初在嘉木县，就有人假借宫中之名拉拢粮商，贩卖贡米。这次又闹出帝君仙谷这个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屠飞云这个人的人品不怎么样，但他的嗅觉很敏锐，就像是猎狗一样，咬住猎物就不松口。他在这个时候回到总部，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想要摆脱这条猎狗，最简单的方法就就是在别的地方制造出大动静，转移他的注意力。”
“比方说，在隐雾山脚下，白蜡窝那种地方，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引诱你们回来大闹总部。”
刘云昭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他很想说我这次回来是出于自己的意愿，绝对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怂恿蛊惑。
但这话他现在说不出口。
自己拍胸脯保证绝对可靠的三百精锐里面，就有十几个人出现了抗命不从的大问题。
“再比方说，无论今天胜败如何，在战事平息之后，伪装成镇守府或者我们的人，在城里制造混乱，进一步把水搅浑，升级事态。”
古千尘震惊道“这么无耻没有底线？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不知道。”
信息太多太复杂，李秋辰也无从判断。
但他选择相信屠飞云的判断。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有的时候，你的敌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屠飞云哪怕是自己被揍成狗了，也没有把那一半人掏出来，就说明这些人在他的计划里面，有更重要的安排。
除了今天晚上可能会出现的动乱之外，李秋辰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算无遗策的绝世天才。
只是稍微谨慎小心了一点点而已。
古千尘皱眉道：“玄冰城这么大，真要有人搞破坏的话，屠飞云手底下那一百五十人够干什么用的？”
“肯定不够用，所以我刚才又安排了一些人手。”
李秋辰笑道：“玄冰城可是镇星宫的道场，我都把喘气儿的张师兄给他们送回去了，他们怎么也该表示一下吧？”
…………
玄冰城上空，一艘隐形的星槎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楼宇之间，冰冷的数字信息在光幕上飞快流淌。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什么要加班啊。”
符子夏戴着头盔，小声抱怨。
“你们已经摸鱼摸了整整两个月。”
朱果的声音在光幕中响起。
“有没有考虑过去称一下体重？”
“住口！”
符子夏瞬间恼羞成怒：“我们美少女剑士的体重是不会增长的！”
“你们也没练剑。”
“不要仗着是偃偶就这样羞辱人！”
“不要吵。”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卫子琦突然开口道：“这边有动静。”
光幕瞬间放大，透过监控摄像画面，可以看到一队城防军士兵出现在安静的街道上。
玄冰城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不过今夜宵禁，灯火就稀薄了许多，很多平时晚上要很晚才打烊的商业店铺，现在都已经关门歇业。
满城都是巡逻的城防军，但这一队人……他们并没有走在正常的巡逻路线上。
换成别人可能注意不到这种微小的变化，但符子夏和卫子琦，早在被古千尘收编之前，就已经是三府联合特属第十二情报组的专业情报人员。
她们摸鱼是真的摸鱼，但专业水平绝不亚于内务府的同行。
如果没有真本事，也不可能被抽调过来。
而且在这里，她们还有主场优势。
“第一组可疑目标已经出现。”
“保持观察。”
沈漓懒洋洋的声音从驾驶座位上传来。
“今天晚上，会很热闹。他们真想要制造混乱的话，绝不会只是打砸抢烧这么简单。”
“不过好消息是，现在人手充足，应该不用咱们这些情报员，再亲自上场去填线了吧？”
“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