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老将军带着一众镇守府的高级官员聚集于此,看到刘云晓闯进来,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第二次了。
前两天他们兄妹闯进来大闹了一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们镇压下来。
原本将她放出去,是看她比她哥更通情达理,希望她能劝说古千尘不要犯浑。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以妥协求和平,能换来什么结果?
之前那个提议放走刘云晓的老东西,已经躲在后面瑟瑟发抖,不敢言语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人有心情再去追究他的责任。
说到底,还是他们宁愿相信放走一个女人就能换取谈判,而不愿意把虎符交给屠飞云,让他接管军权。
在屠飞云离开之后,甚至还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跟古千尘唱双簧。
不管多么荒谬,想找理由总是能找到的。
刘云晓一把抓住殷老将军的衣领,拳头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鼻血与牙齿比翼双飞。
怀中的虎符也掉落在地上。
刘云晓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虎符,将满嘴都是血的白发老人单手提起来冷笑道:“但凡你能让屠飞云守门,我还高看你一眼。捏个虎符跟捏卵子一样,活该你挨这顿揍!等那帮鸟人来了,舔丁沟子你都舔不着热乎屎啊!”
整个镇守府总部上上下下,但凡是有官职的,都被刘云晓抓出来痛殴了一遍。
以至于刘云昭从牢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打无可打了。
中丞大人率领着一众史官穿过满地狼藉的走廊,走进会场。史官们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各自寻找那些名单上的人员。
看到刘云昭只穿着一条破烂裤衩,身上涂抹着一层厚厚的药膏,正拿着玉枢向城中守军下达命令。中丞大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刘将军,是要接管城防?”
“接你大爷!”
刘云昭翻了个白眼:“少跟我套近乎,想抓谁就赶紧抓,想审就赶紧审。老头子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堵在这里,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中丞大人并不生气,年轻人火气大,她并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
安排好了城防部署,布置好宵禁事宜。刘云昭一声不吭,披上一件斗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镇守府总部。
夕阳西下,城中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少数因为惊慌而造成的踩踏事件,都得到了处理。
当城防军的巡逻队出现在街头巷尾,这座城市就迅速地恢复了安静。
刘云昭踩在尚未溶化的街道积雪上,抬起头看着街边尚未变黄就已经被冻住的树叶,沉默了许久。
“学会伤春悲秋了?”
刘云晓在旁边调侃道。
“不只是伤春悲秋,我甚至还想做首诗。”
“哈?那我真得听听。”
“一夜风雪透心凉。”
“……后面呢?”
“没了。”
“你好歹做两句吧!”
刘云昭想了想,决定再补上一句:“不知辛苦为谁忙。”
刘云晓目瞪口呆:“居然能押上韵?你在牢里是被人夺舍了吗?”
两人穿街过巷,来到一家饭馆门口。
烟囱里面传来一阵阵孜然辣椒面的味道。
隔着窗户朝里面望去,就看到古千尘坐在里面,琉璃正抱着他的胳膊,跟他腻乎在一起。
“有种。”
刘云昭简单评价了一句。
带白山书院的大师姐来吃这种苍蝇馆子,这种事也就古千尘能做得出来。
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是自愧不如。
关键是那个平日里自诩天狐血脉,身份高贵,走路脚后跟都不着地的琉璃,居然还真肯来。
古千尘面色僵硬。
他没邀请琉璃,是这只狐狸主动蹭上来的。
“为什么不点烤腰子?”
琉璃媚眼如丝,声音里浸着糖霜。
“为什么要点烤腰子。”
“因为我算出来你喜欢吃这个啊。”
“你有这精力,干点正经事行不行?”
看到刘云昭兄妹走进来,古千尘如蒙大赦。
“快放手!”
“不要嘛~”
琉璃搂着他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听说你在外面出了好大的风头。”
刘云昭坐下来,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上满满一大杯酒:“英雄救美,好威风啊。”
琉璃红着脸用力点头,身后的尾巴摇摇晃晃。
“露脸是露脸,屁股也露出来了。”
古千尘叹气道:“要不是有小辰稳住阵脚,我现在说不定也跟你一样,被带回承运府蹲笆篱子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是自从寒霜号启航以来,二人所遭遇的最大危机。
后悔倒谈不上后悔,但后怕还是有一些的。
“镇守府里出了大问题……”
“唉唉唉!别跟我说这些!”
古千尘将菜单塞到刘云昭手里:“等一会儿小辰过来你跟他说。”
“跟我说什么?”
李秋辰刚走进门口,就听到古千尘在甩锅。
“镇守府那边的事。”
喔。
我也不是很想听。
今天用脑过度,还是别聊这个了。
李秋辰没搭这个话茬,坐下来看了一眼菜单,小声对古千尘说道:“都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
古千尘一脸茫然。
在李秋辰微妙的目光注视下,他干笑道:“好,安排好就行。”
你特么是把大脑从颅腔里完全摘除出去了是吗?
李秋辰强忍住吐槽的冲动,耐心解释道:“张牧云断了八根肋骨,已经送回镇星宫去了。”
“喔,你说这个啊!”
古千尘恍然大悟,随即又感慨起来:“真是没想到啊,堂堂镇星宫出身的修士,何至于此。”
他没有抱怨张牧云,也没有责怪李秋辰。
对于自己手底下这些人的成色,古千尘比谁都清楚。
毫不夸张地说,那就跟一盆折箩菜没什么区别。
所谓折箩,就是把席面上的剩菜都倒在一起。
什么味都有。
运气不好你甚至还能吃出烟头什么的。
有人反水背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手下的二号幕僚,古千尘心里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只是不理解。
你有意见你可以当面说嘛,在这里待得不爽了,大家就好说好散。
堂堂镇星宫弟子,无论修炼天赋还是头脑智商都是一等一的,你跟一个镇守府的小校尉搅在一起做什么?
古千尘知道屠飞云这个人,但从来没把他当做是什么威胁。
他同样不理解,为什么屠飞云会处心积虑地在自己身边安插内奸。
我跟你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张牧云不是屠飞云的人。”
“嗯?”
古千尘更疑惑了。
李秋辰解释道:“我以前在云中县读书的时候,内院有一位师姐叫做顾燕枝。她的身世背景非常干净,家里经商,祖上三代都居住在云中,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虽然赚不到大钱,但也足以让一家人丰衣足食。”
“听起来就是个正常人?”
“对,就是正常人,完全看不出异常,挑不出毛病的那种。但是有一次,云中县闹诡书使,我这个师姐摇身一变就成了内务府的暗哨。”
“原来如此。”
刘云昭听懂了,古千尘还是一头雾水。
李秋辰继续解释:“暗哨是一种职业,也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军户。这些隶属于内务府的暗哨,会被派遣到各地,通常以商人的身份融入当地社会,依托商业网络收集情报,组成内务府的基层情报网络。”
“这些商户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别人家的买卖有亏有赚,他们家的生意永远是细水长流,稳定持久。平日里这些暗哨只负责收集和传递消息。一旦遇到重大危机,暗哨就会被激活,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为内务府收集详细情报。”
“你的意思是说,张牧云,就是隶属于内务府的暗哨?”
“他都被揍成那样了还不老实交代,我觉得他这个态度有点奇怪,就去查了一下他的家庭信息。果不其然,跟我那位师姐一样,家世背景特别的清白,干净得就像是白纸一样,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秋辰看了看刘云昭,又看了看古千尘:“都说三府联合,咱们这里只有承运府和镇守府的人,把内务府扔在一边不带他们玩,他们肯定不开心。船上肯定有内务府的暗哨,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